婁曉娥還想再說些甚麼,可看許大茂那副油鹽不進、臉紅脖子粗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著桌上漸漸涼了的飯菜,白菜粉條上的油花都凝了層白,心裡泛起一陣無力——中院的一大媽不也這樣嗎?年輕時總說自己沒問題,怪這怪那,最後還不是沒懷上孩子,領養了傻柱。說不定……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呢?不然為甚麼喝了那麼多藥,還是沒動靜?
她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味同嚼蠟。屋裡只剩下兩人沉默的咀嚼聲,偶爾夾雜著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空氣裡瀰漫著說不清的彆扭,像鍋裡沒燉爛的粉條,黏糊糊的,扯不開,也咽不下。
許大茂沒再提剛才院裡那場爭執,只悶頭坐在桌邊喝酒。搪瓷杯裡的二鍋頭泛著清亮的光,被他一口口抿進嘴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眼底那股沒散的戾氣。其實他心裡還憋著另一樁事——自打上次被何雨柱當眾搶了風頭,這口氣就沒順過,正琢磨著怎麼把那傻大個徹底踩下去,讓他在廠裡、在四合院都抬不起頭。
許大茂酒量本就不大,三杯白酒下肚,臉頰已經紅得像塊豬肝,眼神也開始發飄,看人都帶了重影,可腦子裡那點算計卻越來越清晰:必須找到鄭雪瑤。上次想借她給何雨柱使絆子,結果被那姑娘幾句話堵了回來,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這次得換個法子,比如……讓她誤以為何雨柱對她沒意思,再添點柴,保準讓何雨柱栽個大跟頭,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在自己面前裝大尾巴狼。
他晃悠悠地走到鏡子前,對著裡面那張泛著油光的臉瞥了一眼。明明眼角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笑起來像只老狐狸,卻半點不自知,反倒得意地捋了捋頭髮,覺得自己是整個四合院最俊的男人——論模樣,何雨柱那傻大個濃眉大眼的,哪有他這斯文勁兒?論嘴甜,院裡的老爺們不是悶葫蘆就是直腸子,誰有他會哄人?鄭雪瑤年輕貌美,肯定得選自己這樣的,他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婁曉娥在一旁納著鞋底,看他喝得臉紅脖子粗,眼神都直了,剛想勸兩句“少喝點,傷身子”,許大茂已經“啪”地把杯子一推,搖搖晃晃地往床上倒,後腦勺剛沾著枕頭,就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震得床板都跟著顫。
婁曉娥心裡憋著股氣,針在布上戳得“咚咚”響。今天是她特意算好的日子,尋思著跟許大茂好好說說,倆人年紀也不小了,該要個孩子了。家裡有個娃哭鬧著,日子也能踏實些,省得他總在外頭瞎琢磨。可眼下這人睡得跟死豬似的,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她咬了咬牙,把針線往笸籮裡一扔,氣哄哄地扯過被子,背對著他躺下。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倆人一夜無話,只有許大茂的呼嚕聲在屋裡迴盪。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矇矇亮,東邊剛泛起魚肚白,何雨柱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今兒鄭雪瑤要過來,說是送點上次借的書,他心裡揣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趿拉著鞋在屋裡轉了兩圈,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他低頭看著屋裡亂糟糟的樣子——桌上堆著沒洗的搪瓷碗,碗底還沾著點昨天的菜湯;椅背上搭著皺巴巴的工裝,袖口磨得發毛;牆角的木盆裡扔著幾雙換下來的襪子,散著點汗味。他頓時犯了難,自己住著倒不覺著啥,糙老爺們過日子,哪那麼多講究?可來人了,還是鄭雪瑤那樣乾淨利落的姑娘,總不能這麼寒磣。於是他擼起袖子,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一會兒拿起抹布擦桌子,擦了三遍還覺得有灰;一會兒把雜物往櫃子裡塞,塞得太滿,櫃門“啪”地彈了回來;折騰得滿頭大汗,頭髮都黏在了額頭上,屋裡還是沒個規整樣,他站在原地,看著這堆爛攤子,撓了撓頭,有點犯愁。
院裡的秦淮茹早就醒了。她天不亮就起來捅爐子,耳朵尖得很,聽見何雨柱屋裡有動靜,又想起昨天聽許大茂說,今兒有個姑娘要來找何雨柱,眼珠子一轉,就琢磨著去蹭點吃的。至於攪黃他倆的事,許大茂昨天拍著胸脯應下了,說包在他身上,她犯不著再出頭惹人嫌,眼下先填飽肚子最要緊,棒梗昨兒晚上還喊著餓呢。
她繫著塊洗得發白的圍裙,溜溜達達地走到何雨柱門口,見門沒關嚴,留著道縫,也不敲門,徑直就邁了進去。瞅見何雨柱正對著一堆雜物發呆,手裡還攥著只襪子,她故意提高了嗓門,笑得熱絡:“柱子,這大清早的,忙啥呢?屋裡跟遭了賊似的。”
何雨柱被她這突然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襪子“啪”地掉在地上,轉頭見是她,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語氣也淡了:“秦淮茹,你過來幹啥?”他心裡記著鄭雪瑤的囑咐,說賈家的事太雜,讓他儘量別跟秦淮茹走太近,免得惹麻煩上身,他覺得這話在理。
秦淮茹假裝沒瞧見他臉色不對,眼睛跟掃描器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捂著嘴笑:“看你這屋亂的,我來給你搭把手。再說了,這不快到飯點了嘛,你家有啥現成的不?棒梗昨兒就唸叨著,說想吃你做的肉包子了,說你做的比外頭買的香。”她說著,就往灶臺那邊湊,想看看有沒有能下鍋的東西。
何雨柱正拿著塊半溼的抹布在屋裡打轉,一會兒擦擦桌面的油星子,一會兒又踮腳抹抹櫃頂的浮塵,忙得滿頭大汗。屋裡剛買回來的菜還堆在牆角,幾條活魚養在盆裡,時不時濺起水花,桌上沒來得及歸置的碗筷擺得七零八落,窗臺上蒙著層薄灰,牆角的被單皺巴巴地團著——確實像個臨時被翻了底朝天的雜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