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他是院裡說一不二的一大爺,還是軋鋼廠響噹噹的八級鉗工,工資高、面子足,誰家見了他不客客氣氣喊聲“易大爺”?如今倒好,竟然被劉海中這號只會擺官腔的人指著鼻子教訓,真是越想越窩火,胸口像堵了塊燒紅的大石頭,又悶又燙。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事根兒就在賈家的棒梗身上——要不是那小兔崽子手賤偷車,哪會有後面這些糟心事?可真要卯足了勁對付一個半大孩子,他又有些猶豫:這些年,他一直把棒梗當半個兒子疼,秦淮茹一個寡婦拉扯仨孩子不容易,他幫襯著照看也是常事。更何況,秦淮茹肚子裡還揣著個小的,月份剛穩當些,這節骨眼上要是把事情鬧大,萬一驚著她傷了胎氣,那可怎麼好?
易中海在屋裡踱來踱去,菸袋鍋裡的火星隨著他的動作明滅不定,映得他臉上的褶子忽深忽淺。他想找個既解氣又不傷和氣的法子——既能讓自己嚥下這口氣,又能保全賈家的面子,可琢磨來琢磨去,愣是想不出個妥當主意。總不能真跟個孩子計較,傳出去顯得自己沒度量;可要是就這麼算了,他這口惡氣又咽不下去,往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窗外的天漸漸黑透了,屋裡的油燈被風颳得忽明忽暗,燈芯爆出細小的火星。易中海蹲在地上,看著菸袋鍋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眉頭鎖得更緊了。看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只是這口憋在胸口的惡氣,實在讓人難受得坐立難安。
四合院這幾日倒像是被一層薄冰裹住了似的,連風都帶著股子涼意。表面瞧著平靜,牆根下曬太陽的老人少了閒聊,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兒都輕了些,像怕驚了甚麼似的。可丁建國心裡門兒清——這平靜長不了,準是又憋著甚麼事兒呢。他傍晚倒垃圾時,剛走到中院,就聽見二大爺家的小子跟幾個半大孩子唸叨,說何雨柱要帶女朋友來院裡,聽著像是個叫鄭雪瑤的姑娘,聽說還是個識字的,在紡織廠上班。
要說這鄭雪瑤,對何雨柱其實還沒鬆口。上次何雨柱託人說媒,她嘴上沒應,心裡卻早盤算了千百遍:何雨柱是軋鋼廠食堂的大廚,工資不算低,每月三十七塊五,比廠裡的普通工人多出一大截;私下幫人紅白喜事掌勺的外快更是不少,聽說光是煙就能攢下一抽屜。跟著他,最起碼頓頓能吃上帶肉星的菜,不用像現在這樣,頓頓窩窩頭就鹹菜,偶爾喝口稀粥都得數著米粒。
鄭雪瑤早把何雨柱的底細摸了個透:家裡有兩間正房,雖說住著他和妹妹何雨水,可雨水才十五,早晚要嫁人,到時候這兩間房還不都是自己的?院裡那個叫秦淮茹的,以前總黏著何雨柱,今天借塊肥皂,明天要把糧票,可前陣子聽廠裡的小姐妹說,兩人已經不怎麼說話了——這正是她的機會。鄭雪瑤暗自盤算著,這次去院裡瞧瞧,要是何雨柱家確實殷實,人也還算靠譜,就鬆鬆口。只要能儘快懷上孩子,生米煮成熟飯,何雨柱一個廚子,還能不對自己一心一意?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總比在孃家受嫂子的氣強。
四合院裡,最樂呵的當屬何雨柱。自打上次跟鄭雪瑤拌了嘴——就因為他多說了句“秦淮茹家孩子可憐”,人家好些日子沒理他,急得他天天往鄭雪瑤單位門口堵,買了兩回水果糖,三迴雪花膏,好話說了一籮筐,才算把人哄得鬆了口,答應週末來家裡坐坐。在他看來,這就是對自己的考驗,比考特級廚師還重要。他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白天在食堂切菜都能哼起小曲兒,琢磨著:這關要是過了,物件就算定了;過不了,自己二十大幾的人,怕是真要打光棍了。
為了這事兒,何雨柱最近硬是跟賈家劃清了界限。前陣子易中海跟賈張氏因為借煤的事兒吵得翻天,賈張氏叉著腰在院裡罵了半宿,他路過中院都假裝沒聽見,腳步都沒停。他心裡有數:鄭雪瑤最煩他跟秦淮茹走得近,只要不沾賈家的邊,把家裡拾掇得乾淨利落,再讓妹妹何雨水嘴甜些,鄭雪瑤準能滿意。
可何雨柱那嘴,比漏風的篩子還不頂用。他沒跟人說要帶物件來,院裡的人卻早從他的舉動裡看出了門道:前天他特意買了斤槽子糕,用油紙包著藏在懷裡,被三大爺撞見時臉都紅了;昨天又託人扯了塊藍布,說是給妹妹做新衣裳,誰不知道何雨水的布票剛夠做件褂子?只是沒人真心替他高興——他過好日子,跟旁人有啥關係?不少人暗地裡等著看笑話,尤其是二大爺,總跟三大爺嘀咕:“就他那脾氣,哪個姑娘受得了?我看這鄭雪瑤,撐死跟他處仨月。”
唯獨秦淮茹,心裡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坐立難安。她前陣子聽鄭雪瑤要來,特意託人捎話,說盡了何雨柱的壞話——甚麼“脾氣暴,跟他過日子準捱揍”,甚麼“心裡只有他那寡婦鄰居,根本沒真心”。沒承想這姑娘竟然還肯上門,簡直是沒把她放在眼裡!
秦淮茹在屋裡轉來轉去,繡花針戳歪了好幾次,心裡的火直往上竄,琢磨著怎麼再攪黃這事兒。可轉念一想,何雨柱最近對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上次去借點玉米麵,他頭都沒抬就說“沒有”,自己哪還有底氣開口?萬一話說重了,把人徹底得罪了,往後想借點糧。
她越想越怕:如今院裡肯幫賈家的,也就剩個許大茂,可那人向來沒安好心,上次借三十塊錢,到現在還天天在院裡晃悠,明裡暗裡提醒她“別忘了槐花餅”。
要是何雨柱真結了婚,鄭雪瑤又是個厲害的,眼裡更不會有賈家的事,到時候棒梗想吃口肉、賈東旭想喝口酒,找誰去?這日子,怕是要更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