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總算挨完了那頓罰,脊樑骨像是被鈍器敲過,每動一下都隱隱作痛,額頭上的汗混著灰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在洗得發白的褂子上,暈出一小片深色。他整個人又累又憋屈,像頭被雨澆透的老黃牛,望著一旁默不作聲的譚大媽,聲音透著股子散架似的疲憊:“你先回家吧,我去旁邊的公共澡堂子洗洗,這一身的汗味餿味,還有晦氣,不洗乾淨渾身不得勁。”
譚大媽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易中海這是心裡憋著氣沒處撒呢,讓他自己泡泡澡靜靜也好,省得回家又鬧不痛快。她轉身往四合院的方向走,腳步慢悠悠的,鞋底碾過路邊的碎石子,心裡卻在反覆琢磨這事的來龍去脈:棒梗那孩子是淘,可易中海也不該把髒水全潑他身上,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易中海攥著拳頭往澡堂子走,指節因為用力泛白,越想越窩火——自己平白無故在局子裡蹲了兩天,吃了頓苦頭,全是拜賈家那小子所賜!路上踢飛了好幾塊小石子,石子滾出老遠,撞在牆根發出“噔噔”的響,像是在替他洩憤。等進了澡堂,滾燙的熱水“譁”地澆在身上,燙得他齜牙咧嘴,卻也覺得那股子鬱氣散了些,可一想到自己被連累的委屈,又忍不住對著斑駁的牆壁啐了一口:“呸!甚麼東西!”
另一邊,秦淮茹正牽著棒梗往家走。棒梗低著頭,倆腳踢著路邊的碎磚,踢得磚塊“咕嚕嚕”滾,臉上滿是不服氣,嘴唇撅得能掛油瓶,時不時還嘟囔一句“憑甚麼冤枉我”“那老頭就是故意的”。秦淮茹心裡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兒子到底為啥要打腳踏車的主意?易中海家那輛八成新的永久牌腳踏車,真跟他有關係嗎?
剛進院門,棒梗猛地甩開她的手,梗著脖子就往屋裡衝,鞋跟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看樣子是想直接鑽被窩裝睡,把這事蒙過去。秦淮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上使了點勁,語氣沉了沉:“棒梗,你過來,媽有話問你,躲是躲不過去的。”
棒梗肩膀僵了僵,跟被釘住似的,知道躲不過去,磨磨蹭蹭地轉過來,眼神飄忽著往別處瞟,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心裡明鏡似的,這事要是說不清楚,往後易中海那老頭指不定還有多少麻煩等著他。在他看來,這全是易中海搞的鬼——自己明明只是想給丁建國那小子找點茬,誰讓他總跟自家過不去?順道想去看看能不能把他的腳踏車胎紮了,出出惡氣,壓根沒碰易中海家的車,誰知道那車說沒就沒了,這不擺明了是易中海故意栽贓嗎?
“棒梗,你老實跟媽說,”秦淮茹拉他坐在炕沿上,炕蓆涼絲絲的,她的目光卻緊緊盯著他,像要看出點啥來,“你為啥要去偷腳踏車?還有,易大爺家那輛,是不是你弄走的?說實話。”
棒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急赤白臉地辯解,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媽!我真沒有!我就是想找丁建國的茬,想去偷他的車,可我到那兒的時候,他那車早就沒影了!易中海家的車更是跟我沒關係,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賴我!他就是想罰我!”
秦淮茹看著兒子漲紅的臉,額頭上還帶著點沒褪的疲憊,心裡先信了大半。她瞭解棒梗,這孩子是淘,爬牆上樹沒少幹,可還沒膽子幹這麼大的事——偷腳踏車在那會兒可不是小事。再說了,易中海家那腳踏車,每天晚上都鎖得嚴實,還纏了好幾圈鐵鏈子,棒梗一個半大孩子,哪有那本事悄無聲息地弄走?
“你可別跟媽撒謊,”她還是多問了一句,語氣軟了些,“那車真不是你動的?要是你動了,現在跟媽說,媽也好想辦法。”
“媽!你怎麼也不信我啊!”棒梗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轉,“我要是偷了,天打雷劈!真的是易中海冤枉我!他就是老糊塗了!”
秦淮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頭髮亂糟糟的,還帶著股子看守所的黴味。“行了,媽知道了。這幾天在裡頭沒休息好,快去睡吧,明天還得上學呢。”她心裡已經把賬算到了易中海頭上——準是這老頭自己把車藏了,想借機收拾棒梗,給自己立威,真是越老越不是東西!
棒梗“嗯”了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轉身就往炕裡鑽,鞋都沒脫,頭一沾枕頭就打起了呼嚕,睡得又沉又香。這些天在看守所裡擔驚受怕,他早就熬不住了。秦淮茹看著兒子疲憊的睡顏,眼窩有點發熱,又酸又澀,悄悄起身收拾屋子,把明天要穿的校服拿出來,仔仔細細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連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易中海在澡堂子泡到水都涼透了,池子裡的水泛著層油光,才披著件打了補丁的舊褂子往回走。夜風一吹,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疼,像撒了把鹽,他只想趕緊回家躺平,連走路都拖著腳,鞋底在地上蹭出“沙沙”聲。剛進四合院,就撞見秦淮茹正站在院裡晾衣裳,手裡拿著件棒梗的小褂子,往繩子上搭。
“秦淮茹,這大晚上的,還忙活呢?”易中海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眼睛卻瞟著賈家屋門的方向。
秦淮茹回頭看見他,心裡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跟被點燃的柴火似的。本來她還打算明天找機會問問腳踏車的事,沒想到這就撞上了,正好省得再跑一趟。她把手裡的衣裳往繩上一搭,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塵:“易大爺,你回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想跟你說呢。”
易中海挑了挑眉,心裡的火氣也冒了上來,正好,他也想問個清楚。“巧了,我也有事想找你。”
秦淮茹看了眼四周,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譚大媽剛走,要不……去你家說?在這兒說,怕被三大爺他們聽見,又傳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