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落在紙上,墨跡暈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針扎出來的,寫得格外艱難。“本人易中海,就腳踏車一事……”易中海咬著牙寫完,把信紙狠狠疊好遞給譚大媽,眼神裡帶著沒處發洩的狠勁:“行了,給他吧。”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只要能出去,這口氣絕不能咽。丁建國讓他受的辱,棒梗惹出來的禍,遲早要一一討回來,誰也別想好過。
譚大媽接過信紙,看著他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心裡嘆了口氣——這事,怕是還沒算完,往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易中海在監獄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硌得骨頭生疼,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像放電影似的,把前因後果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說到底,這事的根由還是棒梗那小兔崽子偷腳踏車!明明沒偷成,那輛惹禍的永久牌腳踏車卻平白無故出現在了自己家床底下,不是他乾的還能是誰?等出去了,非得把這小子拉過來好好收拾一頓不可,不然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甚麼叫規矩!
他趴在落了層灰的木桌上,就著頭頂昏黃的燈泡,捏著支快磨禿的鉛筆,一筆一劃地寫道歉信。紙是看守所裡最粗糙的草紙,邊緣毛毛糙糙的,可他寫得格外認真,字裡行間滿是“悔意”,把甚麼“一時糊塗”“鬼迷心竅”的詞全用上了,恨不得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就盼著丁建國能鬆口,讓他早點出去。寫完後,他把信紙小心翼翼地疊成方塊,交給來探視的譚大媽,聲音壓得很低:“你把這個給建國送去,跟他說,我知道錯了,讓他高抬貴手。”
譚大媽接過信,只掃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就揣進兜裡,沒多言語。她跟易中海過了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他那點心思?這信上寫得再誠懇,心裡指不定怎麼憋著氣呢。就算這次能出去,他也絕不會嚥下這口氣,指不定暗地裡怎麼琢磨著報復丁建國。可眼下救人要緊,她也顧不上想那麼多,捏著信急匆匆地往外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半分。
本來想直接回四合院找丁建國,可轉念一想,這時候剛過七點,他八成去軋鋼廠上班了。譚大媽腳步不停,徑直往軋鋼廠的方向趕——今天這事得趕緊了斷,要是耽誤了給易中海請事假,讓車間的夏東主任知道他因為偷東西被關了,指不定又要揪著不放,到時候怕是真要丟了工作,那一家子的生計可就徹底完了。
到了軋鋼廠門口,鐵柵欄門關得死死的,門衛室的大爺戴著老花鏡,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說啥也不讓進:“廠裡有規定,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你找誰啊?我幫你叫。”譚大媽沒法子,只能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等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廠區裡的動靜,生怕錯過丁建國的身影。沒過多久,就見丁建國穿著一身藍色工裝,手裡拿著個鋁製飯盒從裡面走出來,看那樣子是要去食堂吃飯。
丁建國老遠就瞧見了譚大媽,心裡跟明鏡似的,腳步沒停,徑直走過來問:“是不是易中海寫道歉信了?”他現在連“易大爺”都懶得叫了——做出這種偷偷摸摸栽贓陷害的事,哪還有半點長輩的樣子?
譚大媽心裡雖有點不舒服,覺得丁建國這態度太硬,可救人要緊,只能放低姿態,臉上擠出點笑:“建國啊,這次確實是你易大爺糊塗,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他說了,等出來了,一定拎著東西上門,當面給你賠罪。”
丁建國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張紙遞給譚大媽,語氣平淡:“行了,這事我不追究了,諒解書我已經寫好了,你拿著去辦手續吧。”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挑動易中海和賈家鬧起來,現在兩人都關在裡頭,怎麼鬧?放易中海出去,正好讓他去找賈家算賬,自己也好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
譚大媽接過諒解書,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也顧不上計較丁建國的冷淡——畢竟易中海有錯在先。她揣著諒解書,一路快步往公安局趕,巧的是,剛到公安局門口,就碰上了同樣來接人的秦淮茹。
棒梗畢竟是個半大孩子,偷腳踏車未遂,又沒造成實際損失,民警教育了半個多小時,讓秦淮茹領回去嚴加管教,就放出來了。那小子耷拉著腦袋,頭髮亂糟糟的,不敢看秦淮茹的眼睛,被她一把拽著胳膊往外走,路過剛被民警叫出來的易中海身邊時,還偷偷翻了個白眼,滿是不服氣。
易中海這邊就沒那麼容易了。民警把他叫到辦公室,先是板著臉訓了半個多小時,從“鄰里和睦”講到“遵紀守法”,又讓他寫了份詳細的保證書,保證以後絕不再犯類似的錯誤,最後還得簽字畫押,才算完事。
易中海畢竟是經歷過事的人,知道這時候必須老實認錯,民警說一句他應一句,態度好得沒話說,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最後民警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易中海同志,年紀也不小了,做事得想清楚後果。這次念你認錯態度好,又是初犯,就不深究了,以後可不能再犯這種糊塗錯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一定改,一定改!”易中海連連點頭,心裡卻早巴望著趕緊離開這地方——看守所裡又潮又暗,渾身一股子黴味,燻得他頭暈,更重要的是,他得趕緊回四合院,找棒梗問個清楚!這小兔崽子要是不給自己一個說法,他這些年幫著賈家挑水劈柴、貼補家用的情分,豈不成了笑話?
易中海現在就是要報仇,畢竟不是自己乾的事情啊。
走出公安局大門,外面的陽光晃得他眼睛發花,可他心裡的火氣卻燒得更旺了,攥著拳頭的指節都泛了白。等著吧,棒梗,還有你們賈家,這次非得讓你們知道厲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