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像踩著梯子突然踏空,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果然沒安好心!她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臂的距離,後背都快貼到冰涼的牆面上了,磚縫裡的寒氣順著衣襟往裡鑽。臉上那點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眉眼間攏上一層厚厚的戒備,像結了層冰:“大茂,你這話啥意思?”
她攥緊了圍裙的角,指節都泛白了:“我就是來借個錢,一碼歸一碼,哪來的甚麼好處?你要是不想借,直說便是,犯不著說這些不著邊際的渾話。”
許大茂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褲腰帶上掛著的鑰匙串叮噹作響。他笑得不懷好意,眼角的褶子都透著精明,眼睛在秦淮茹身上溜溜轉,從她微隆的小腹掃到沾著補丁的袖口,那眼神像黏在身上的螞蟥,讓人渾身不自在。
“你說我為啥要幫你?”他歪著頭,語氣輕佻,“平白無故把錢借給你,我不成傻子了嗎?這世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秦寡婦,你活了這麼大,這點道理還不懂?”
秦淮茹咬著牙,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許大茂跟何雨柱、丁建國可不一樣。何雨柱是實打實的熱心腸,上次棒梗偷了白麵,他愣是自己扛了下來,沒讓賈家難堪;丁建國雖冷硬卻也講規矩,前陣子借她五塊錢給賈張氏抓藥,只讓打了張欠條,半句廢話沒有。
可許大茂?以前給塊紅糖都得趁機摸把她的手,遞個白麵饅頭都要湊到跟前說幾句葷話,那點便宜佔得明明白白,全院的人都看在眼裡。這次要借三十塊,這數目不算小,夠普通工人掙小半個月了,誰知道他要獅子大開口提甚麼齷齪條件?
可一想到棒梗還在公安局裡蹲著,秦淮茹的心就像被一隻粗糙的手攥住了似的疼。那孩子昨天被帶走時,哭得撕心裂肺,喊著“媽救我”,那聲音到現在還在她耳邊響。要是借不到錢打點,公安那邊真較起真來,棒梗偷腳踏車那事可就兜不住了。
最要命的是,一旦判刑,學校指定會把他開除——棒梗可是賈家唯一的指望啊,賈東旭那個樣子指望不上,賈張氏又糊塗,這孩子要是沒了學籍,將來跟賈東旭似的成個遊手好閒的廢物,這個家還有啥奔頭?
她強壓著心裡的噁心,像吞了只蒼蠅似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哀求,眼眶都紅了:“大茂,咱們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我這一回。我不能讓我的寶貝棒梗在監獄裡遭罪啊,他還只是個孩子……那裡面多黑啊,要是被人欺負了……”
許大茂早把院裡的事打聽清楚了。易中海蹲了局子,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何雨柱被秦淮茹前陣子那套“借糧不還”的算計傷透了心,見了她就繞道走;丁建國更是懶得搭理這爛攤子,只一門心思管著自己的日子。如今能幫賈家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拿捏著分寸,故意嘆了口氣,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惺惺的惋惜:“唉,說起來棒梗這孩子也可憐,小小年紀就要遭這份罪。要是真進了監獄,檔案上記一筆,學校指定不要他了。到時候你們家就算託關係找人,也未必能抹平這汙點,這輩子怕是都抬不起頭嘍。將來找工作、娶媳婦,哪個不要看檔案?”
這話正戳在秦淮茹的痛處,像針似的扎進心裡。她眼圈一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行了大茂,你別繞彎子了,到底怎麼樣才肯借錢?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的……”
許大茂眯了眯眼,視線又掃過秦淮茹微隆的小腹——她懷著孕,月份還淺,自己那些齷齪心思暫時沒法得逞,倒不如先留個後手,把這人情攥在手裡。他慢悠悠地說:“這樣吧,寫個欠條。”
秦淮茹一聽就急了,臉“唰”地白了。她打心底裡就沒打算還錢——憑著她這些年在院裡裝可憐、博同情的“本事”,借出去的錢哪有還的道理?上次借何雨柱的十斤白麵,到現在不也沒提過還?要是真心想還,還不如不借。
她剛要開口反駁,想說“我哪有能力還”,許大茂卻搶先一步,似笑非笑地補充道:“別急著瞪眼,這欠條不用你還錢。”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就當是……你欠我個人情。等你生了孩子,身子利索了,我會找你辦一件事。至於啥事,到時候再說。”
秦淮茹瞬間明白了,這是要拿棒梗的事拿捏她啊!這哪是借債,分明是給她套了個繩,甚麼時候勒緊,全看許大茂的心思。她咬著牙,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抽了耳光似的:“大茂,咱們都是一個四合院住著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這麼做,就不怕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就不怕遭報應?”
許大茂卻懶得跟她廢話,反正現在是秦淮茹求著自己,主動權捏在手裡,他轉身就往外走,軍綠色的褂子下襬掃過門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想通了就來找我,欠條我這兒現成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看著許大茂揚長而去的背影,那背影透著得意和囂張,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摳著牆皮,指甲縫裡都嵌進了土。可她又無可奈何,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牆根的陰影落在她臉上,一半是恨,恨許大茂的趁人之危;一半是絕望,為了棒梗,這張欠條,她怕是不得不簽了。風從衚衕口吹進來,帶著股子涼意,颳得她臉頰生疼,也吹散了她最後一點體面。
秦淮茹看著許大茂的背影雖然很生氣:“行我籤,但是錢甚麼時候給我啊,我還有用呢,行了吧,許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