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看著秦淮茹那副緊咬著唇、像是做了天大犧牲的模樣,心裡早就跟明鏡似的——他料定秦淮茹定會點頭,畢竟這四合院裡,眼下能一口氣掏出三十塊現錢的,除了他許大茂,再沒第二個人。他嗤笑一聲,嘴角撇出幾分得意:“早痛快點同意,不就省了這半天口舌?磨磨蹭蹭的,耽誤事。”
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根“大生產”叼在嘴上,卻不急著劃火柴點燃,只是斜著眼睛睨著秦淮茹,那眼神裡的算計藏都藏不住:“行,我這就給你拿錢。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欠條你得規規矩矩簽字畫押。要是到時候我的事你辦不利索,或者想耍賴不認賬,可別怪我許大茂翻臉不認人——到時候不光要你連本帶利還錢,還得讓全院老少都知道這檔子事,看你往後在院裡怎麼抬頭!”
秦淮茹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爛棉絮,又悶又堵,喘不過氣來。她打心底裡一百個不願意摻和許大茂的事——這人滿肚子都是彎彎繞,一肚子壞水,指不定憋著甚麼陰招。可眼下實在沒轍,棒梗還在看守所裡等著這筆錢救命,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四合院裡那些街坊,不是家裡實在湊不出錢,就是見了她跟見了瘟神似的避之不及,真能指望上的,還真就只有眼前這號人。她緊了緊攥著衣角的手,指節都泛了白,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知道了。”
許大茂見她應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擺了擺手:“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錢。”
秦淮茹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沒動,腳像灌了鉛似的沉,挪都挪不開。晚風吹過院角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誰在耳邊低低嘆氣,把她心裡那點僅存的體面,吹得七零八落。
許大茂轉身回了自己家,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婁曉娥正繫著藍布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見他進來,手裡還提著個竹編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鮮魚和一把水靈的青菜,便笑著回頭:“大茂,今兒怎麼出去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要晚點回來呢,正想著把菜溫在鍋裡。”
許大茂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放,語氣不耐煩地敷衍:“你說呢?今兒放電影的地方在城郊公社,來回路上就得倆鐘頭,不近!我還有點事,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婁曉娥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沒敢多問。她知道自己嫁過來兩年,肚子一直沒動靜,在婆家腰桿都挺不直,心裡總覺得虧欠,對許大茂向來是言聽計從,哪怕明知道他這話裡摻著水分,也不敢多嘴反駁。她只是溫順地點點頭:“那我先把菜收拾出來,給你留著熱乎的。我下午還去供銷社打了瓶好酒,等你回來咱們喝點。”
許大茂“嗯”了一聲,沒再看她,徑直走到櫃子前,開啟抽屜翻出個鐵鎖的鐵皮盒子。盒子裡放著幾張嶄新的十元紙幣,是他攢著打算打點關係用的。他數了三張,又從桌角拿起早就寫好的欠條,往口袋裡一揣,轉身就往外走。對他來說,婁曉娥不過是個靠著孃家勢力嫁過來的擺設,除了能給他撐撐場面,沒甚麼可說的。
他心裡憋著股火——憑他許大茂的能耐,怎麼就娶了這麼個不會下蛋的?他早就偷偷去醫院檢查過,大夫說他身子骨沒問題,那問題肯定出在婁曉娥身上。等哪天他在外面弄出個一兒半女來,看這女人還敢不敢在他面前這麼低眉順眼!
不過他也清楚,現在還不是得罪婁曉娥的時候。她爹婁半城在商界人脈廣,手裡握著不少資源,廠裡的好些器材供應都得仰仗婁家的關係,他還得靠著這層關係在廠裡混得更風光些。眼下婁曉娥沒孩子,底氣不足,正是他拿捏她的好時候,等將來自己翅膀硬了,可就不一定了。說起來,他當初點頭娶婁曉娥,哪是看上她這個人?不過是圖婁家的勢力,想借梯登天罷了。
許大茂揣著錢和欠條快步走出家門,遠遠就看見秦淮茹還站在老槐樹下,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著,像是有滿腹的委屈沒處說。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錢:“秦淮茹,這兒呢,錢拿來了。”
秦淮茹轉過身,眼神裡帶著點急切,又有些躲閃,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許大茂走上前,先把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欠條遞過去,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清楚。“秦姐,先把欠條簽了吧,按規矩來。”
秦淮茹接過欠條,藉著院牆上那盞昏黃的路燈看了看——上面寫著她借許大茂三十元,承諾幫對方辦一件事,若事不成,需雙倍償還,還特意註明了日期。她咬了咬唇,抬頭看向許大茂,聲音裡帶著點最後的猶豫:“大茂,都是一個院兒的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用得著這麼較真嗎?還寫欠條……”
許大茂把眼一瞪,把錢往她面前晃了晃,語氣帶著威脅:“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咱們?籤不籤?不籤我可走了,到時候棒梗在裡面多待一天,遭的罪可就多一分,你自己掂量著辦!”
秦淮茹看著那幾張帶著油墨味的紙幣,又想起棒梗在看守所裡可能受的苦,心一橫,從許大茂手裡接過那支沒蓋筆帽的鋼筆,在欠條末尾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像在心上劃了道口子,疼得她眼圈都紅了。
許大茂看著欠條上的秦淮茹的名字,之後拿出了三十塊錢:“秦姐,這可是三十塊錢啊,雖然最近我不會叫你還,但是你可不要忘了,到時候我的事要是辦不成的話,可就不要怪我做甚麼了。”
秦淮茹知道許大茂是甚麼人,於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