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錯愕,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還錢的事。她今天來,本是想再借點錢給棒梗買雙新球鞋——孩子在學校跟人打架,把鞋跟都磨掉了,哭著鬧著要新的。沒成想錢沒借到,何雨柱反倒追起債來,這讓她怎麼下臺?
她連忙擠出為難的神色,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哭腔:“柱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難處啊。你東旭哥就是個一級鉗工,每月工資就那麼點,剛夠一家人糊嘴;棒梗那孩子……唉,不提也罷,天天惹事生非,前天打碎了鄰居的醬油瓶,昨天又把同學的鉛筆盒掰了,哪樣不要錢填?你說我們家現在哪還有餘錢啊?”
何雨柱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了往日的縱容:“秦姐,我知道你難,可我也難啊。我這陣子正託人相看物件呢,人挺好的。人家姑娘家說了,總得有彩禮、有間像樣的新房才能嫁。我要是連這筆錢都收不回來,拿甚麼娶媳婦?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我喝西北風吧?”
秦淮茹沒轍了,那些哭窮的話被堵了回去,只能打著哈哈,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笑得格外勉強,臉上的肉都有點僵硬:“柱子你放心,秦姐不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你幫過我們家這麼多,這份情我記著,比記在賬本上還清楚。欠你的錢,等家裡緩過來了——等東旭哥工資漲了,或者棒梗不惹事了,我一定一分不少還你,絕不賴賬。”
她說完,怕何雨柱再追問“家裡啥時候能緩過來”“具體怎麼還”,趁著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的空檔,趕緊拎起牆角那個空了大半的菜籃子:“哎呀,光顧著說話了,東旭還在家等著我做飯呢,再晚回去菜都涼了!我先走了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走出了門,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甚麼在追——至於何雨柱能不能娶上媳婦,能不能拿回錢,眼下可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把這關混過去再說,她心裡頭盤算著,等過兩天何雨柱氣消了,再找個由頭來磨磨他,總能混過去的。
何雨柱只是笑了笑,之後就沒有說甚麼了,畢竟本來就沒有想要秦淮茹還自己的錢,只是不想要借給秦淮茹錢罷了。
何雨柱懶得再摻和院裡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糟心事,轉身就往家走。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悶悶的響,像是在替他發洩心裡的不耐煩——賈家跟易中海那點恩怨糾葛,說到底都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今天為了幾兩糧票吵,明天為了塊補丁鬧,跟他有甚麼相干?他現在只想回屋歇著,泡壺釅茶,就著暖爐烤烤手,把這些雞飛狗跳的煩心事全拋到腦後。
秦淮茹氣沖沖地往回走,胸口像堵著團燒紅的炭,又急又堵。她實在沒料到,連向來對她有求必應的何雨柱都變了臉,往日裡那句“淮茹你別急,我來想辦法”聽得順耳,如今一句乾巴巴的“沒錢”就把她打發了,連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這錢借不到,棒梗的事可怎麼辦?那孩子在看守所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如今易中海又被關在監獄裡,院裡再沒個能說上話、肯搭把手的長輩,往後這日子,真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家散了?
剛進家門,就見賈東旭歪在炕上,背脊弓得像只蝦,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早就等了半天。秦淮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沉得能滴出水來——不用問,賈東旭也猜到了七八分。他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啞著嗓子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麼了?沒借著?”
秦淮茹搖了搖頭,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一肚子委屈沒處撒,只能對著賈東旭嚷嚷:“那個何雨柱,真是個王八蛋!如今見咱落了難,連句好聽的都沒有,一分錢都不肯借!你說這可怎麼辦啊?棒梗還在裡頭等著呢,再湊不齊罰金,怕是……怕是真要留案底了……”
賈東旭看著她這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心裡早就涼了半截。他本以為秦淮茹出馬,憑著往日那點情分,怎麼也能從何雨柱那兒討到點好處,沒成想竟是這樣的結果。他忍不住沉下臉,語氣裡添了幾分不耐,帶著點刻意的壓迫:“秦淮茹啊,你說這事我該怎麼辦?我這身子骨躺在床上動不了,家裡裡外外全靠你。你要是弄不到錢,棒梗可就真要被判刑了!那可是你親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蹲大牢,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他這話明著是抱怨,實則是故意給秦淮茹施壓。這些年他摸透了秦淮茹的性子,看著柔弱得像株菟絲子,骨子裡卻憋著股不服輸的韌勁,只要把壓力給到份上,逼到絕境,她總能想出辦法來。
秦淮茹何嘗不知道家裡的難處?她也急得在屋裡團團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把那塊本就起毛的布料捻得更皺了。她忽然想起賈張氏——那老婆子摳門了一輩子,手裡肯定藏著私房錢,說不定還埋在炕洞裡或是床板下,可如今人被兒子接去鄉下了,翻遍屋子也找不著半點線索。
正犯愁時,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影——譚大媽。譚大媽是四合院裡出了名的熱心腸,心軟得像塊棉花,見不得別人受難,上次三大爺家孫子發燒,還是她連夜跑去找的醫生。只要她好好跟譚大媽說說家裡的困境,把棒梗在裡面的“慘狀”多描補幾句,憑著往日裡幫她拆洗被褥的情分,譚大媽說不定會願意搭把手,哪怕借個三塊五塊的,也能解燃眉之急。
想到這兒,秦淮茹心裡稍稍安定了些,像是在絕境裡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她抹了把眼淚,咬著唇說:“我去趟譚大媽家試試,說不定……說不定能有辦法。”說完,也顧不上歇口氣,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裡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