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心裡像被塞進一團浸了水的亂麻,又酸又澀,堵得發慌。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冰涼——肚子裡的孩子才剛顯懷,連件像樣的小衣裳都沒備下,家裡就出了這檔子事。可她也知道,棒梗現在還在看守所裡,那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拳打腳踢是常事,飯都吃不飽,自然是要想辦法救他出來的。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硌得生疼,眼圈霎時泛紅,水汽氤氳著看向賈東旭:“你在家裡等著吧,我……我去何雨柱家問一問。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柱子他最近正忙著跟鄭雪瑤處物件,聽說要談婚論嫁了,手頭也不一定寬裕。你……你也別想太多,等我訊息就是。”
賈東旭沒再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眼尾的皺紋堆成了褶。他心裡清楚,秦淮茹現在懷著孕,走兩步路都喘,讓她大冷天出去求人,實在是為難她。可家裡這光景,米缸見了底,煤球剩不了幾塊,除了何雨柱那個向來心軟的,還能去求誰?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棒梗在裡面遭罪,那可是賈家唯一的根苗。
秦淮茹攏了攏單薄的衣襟,將脖子往領子裡縮了縮,腳步像灌了鉛似的往何雨柱家走。院兒裡的風颳得緊,卷著碎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生疼,也把她心裡那點僅存的底氣吹得七零八落,慌得厲害。
何雨柱家的門虛掩著,搭扣沒扣實,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雪地上映出片暖融融的光暈。此時何雨柱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上面是鄭雪瑤託人捎來的地址,字跡娟秀。他嘴角噙著點抑制不住的笑意——正琢磨著明天歇班,買點水果點心,去找鄭雪瑤好好聊聊,問問她的意思,看看這婚期定在開春還是麥收後合適。一想到很快就能娶媳婦,家裡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他心裡就美滋滋的,連帶著對院裡那些雞飛狗跳的糟心事都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秦淮茹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點侷促的笑,眼神裡卻藏著難掩的窘迫。
何雨柱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像被潑了勺冷水,心裡“咯噔”一下——他現在是打心眼兒裡不想管賈家的事。前前後後幫了多少次,送糧票、塞錢、找關係,每次都是填不滿的窟窿。他自己這點工資,除了餬口,還得一分一分攢著娶媳婦呢,哪經得住這麼折騰?
“柱子,在家呢?”秦淮茹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裡挪,鞋底在地上蹭出輕微的聲響,“你看……能不能再幫嫂子一回?棒梗他……他在裡面受不住了,聽說天天被欺負,吃得比豬食還糙,再不想辦法弄點錢打點,怕是要被折騰壞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棒梗在裡面的“慘狀”,說著家裡揭不開鍋的難處,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洗得發白的袖口上,那模樣瞧著格外可憐。
何雨柱聽著她哭訴,眉頭越皺越緊,像擰成了個疙瘩。等她說得差不多了,喉嚨裡像堵著團棉花,才重重嘆了口氣,攤開兩隻手:“淮茹,不是我不幫你,我是真沒錢。你也知道,我這陣子正張羅著跟雪瑤結婚,彩禮就得二十大洋,還得扯布做新被褥、打傢俱,哪樣不要錢?我這手裡早就空了,前幾天給雪瑤買塊花布,還是跟廠里老王借了五塊呢。”
他頓了頓,看著秦淮茹那副欲言又止、還想再求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每次他手頭緊,想跟秦淮茹借個塊八毛週轉,她總是打個哈哈,要麼說“家裡剛買了米,一分錢沒剩”,要麼說“棒梗學校要交學費,實在騰不開”,三言兩語岔開話題就走,從沒松過口。
於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說起來,我這兒還正愁呢。雪瑤她媽說要扯幾尺的確良做被面,紅的綠的得各來一塊,我這實在週轉不開。淮茹你手裡要是方便,能不能先借我個十塊八塊的?等我發了工資,頭一樁就先還你。”
秦淮茹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剛才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也忘了掉。她沒料到何雨柱會反過來問她借錢,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卡著東西,半天沒說出話來——家裡的情況,她自己最清楚,別說十塊八塊,就是一塊錢都得掰成兩半花,能湊夠棒梗那筆罰金就謝天謝地了。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像個受了委屈的人在低聲嘆氣,把這滿室的尷尬裹得更緊了。
何雨柱瞅著秦淮茹在那兒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藍布圍裙的邊角,絞得布料都起了褶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心裡門兒清——準是又來想找他搭茬,不是借錢就是要東西。
他忽然“嗤”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輕鬆,像是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秦姐,我瞅著你這陣子也沒甚麼事,正好我想起樁事——這段時間我借給你的錢可不少啊,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有小二百了。你打算甚麼時候還我啊?”
何雨柱也不是傻子。一開始秦淮茹找他借錢,他心裡就留了個心眼,每次都讓她在煙盒紙上打了欠條,誰借的、多少數目、日子寫得清清楚楚,鎖在抽屜最裡面。可後來架不住秦淮茹三天兩頭抹著眼淚來求,今天說“棒梗要交學費,學校催得緊”,明天又說“東旭哥工傷復發,得抓幾副中藥”,他心軟之下也就沒再要欠條。可那些錢加起來,夠他在廠裡食堂幹小半年的了——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七塊五,二百塊可不是小數目。
他看著秦淮茹,語氣沉了沉,少了幾分玩笑,多了幾分認真:“秦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現在的日子。我媽身體不好,常年得吃降壓藥,那藥貴著呢;我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好幾的人了,總不能一直單著。這些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