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抬眼看向他,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清明,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字字清晰:“這不是我們四合院出了些事嘛,易中海和賈家那孩子被你們這兒的人帶走了,我過來問問情況。”
公安局的局長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院裡易中海和棒梗涉嫌盜竊被抓的事,他早上剛看過卷宗,心裡門兒清。他點了點頭,順著話頭往下說,語氣愈發客氣:“您是說易中海和棒梗的事吧?這兩人確實是我們這兒的同志帶回來的,目前還在調查核實階段。”
聾老太太拄著那根磨得油光鋥亮的棗木柺杖,顫巍巍地站在公安局局長辦公室的水磨石地面上。柺杖頭與地面碰撞,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透著她此刻的決心。她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向眼前穿著筆挺制服的王局長,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這點薄面,全是沾了早年在戰場上救過老局長的情分,平日裡藏著掖著,輕易不敢動用,知道用一次就薄一分。可這次為了易中海,不得不豁出去了。畢竟只有讓易中海平安回四合院,她那籌謀了大半輩子的計劃——讓易中海給她養老送終,撐著她在院裡的體面——才能繼續,不然她這把老骨頭,往後在院裡誰還會敬著?怕是連賈張氏都能騎到她頭上來。
她清了清嗓子,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把易中海被抓的前因後果慢慢說了一遍,從他怎麼去供銷社買東西,怎麼被巡邏隊攔下,到腳踏車怎麼“出現在”他家柴房,說得條理分明,末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幾分懇切,甚至帶上了點早年的潑辣勁兒:“王局長,這易中海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老實本分,街坊鄰里誰不誇他一句‘善人’?誰家有難處他不幫襯?說他偷腳踏車,我是萬萬不信的,這裡面定有甚麼誤會,保不齊是有人栽贓陷害。”
王局長搖了搖頭,手指在光滑的辦公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咚咚”的輕響,語氣公事公辦,沒帶半分私情:“老太太,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我們辦案只認證據,現在人贓並獲,那輛永久牌腳踏車確實是在易中海家柴房搜出來的,鎖眼還有被撬動的痕跡。目前正在審問,後續也會派人去失主家核實情況,一切都得按章程來,我總不能徇私枉法不是?”他心裡清楚,這些客套話打發不了這位精明的老人家,便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了點隱晦的暗示:“實話說,這件事說好辦也好辦,畢竟沒造成多大損失;說不好辦……也確實棘手,這‘偷’字一扣,性質就不一樣了。”
聾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甚麼場面沒見過?王局長這話說得半明半暗,她一聽就明白了,渾濁的眼睛裡倏地亮了亮,像是燃著了兩簇小火苗。她往前湊了半步,柺杖又在地上磕了一下:“王局長,您是個痛快人,就直說吧,這事該怎麼了斷?只要能讓中海出來,別留案底,我老婆子豁出這張老臉,去給失主賠罪、賠錢,也得辦妥當。”
王局長見她是個通透人,便不再繞彎子,坦言道:“難就難在那輛腳踏車,人贓並獲,這是賴不掉的。除非……”他頓了頓,看著聾老太太的眼睛,“除非失主丁建國那邊鬆口,說不追究了,就當是誤會一場。”
聾老太太心裡一塊石頭“咚”地落了地,果然是這個理。她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些:“您的意思是,只要丁建國不追究,籤個和解書,這事就能了?”
“正是。”王局長點頭,“到時候讓易中海賠點錢,寫個保證書,走個治安調解的程式,也就過去了,不會留案底。”
聾老太太應了聲“好”,拄著柺杖就要往外走,得趕緊去丁建國家說情才是,晚了怕生變數。
可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直候在門外的秦淮茹猛地衝了進來,頭髮有些散亂,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哀求:“王局長!求您行行好,我兒子賈財是被冤枉的啊!他才五歲,啥壞事都沒做過,就是跟著易大爺去了趟街面,怎麼就被一起抓了?你們快把他放了吧,孩子膽小,在裡面肯定嚇都嚇壞了……”她知道,這時候要是不站出來,兒子一個小孩子在看守所裡待著,指不定要受多少罪,萬一落下病根,這輩子都難安。
王局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哭鬧弄得一愣,隨即皺起眉:“這位同志,你先冷靜點。賈財是作為證人被帶回來問話的,不是被抓,問清楚情況就會讓他回來,不會為難孩子的。”
秦淮茹哪裡肯信,只是一個勁地哭:“那您現在就讓他回來行不行?我保證他說的都是實話,求您了……”
聾老太太站在一旁,看著秦淮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暗歎一聲——這院裡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扶著柺杖,沒說話,心裡卻盤算著:得先把易中海弄出來,棒梗的事,或許能順帶一起解決。
秦淮茹還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滿是懇求,試圖讓王局長通融一二。可公安局的王局長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秦同志,這件事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確實,丁建國那輛腳踏車不是棒梗偷的,這一點證據確鑿。但他故意損壞丁建國的腳踏車,用磚頭砸癟了車座、掰彎了車把,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性質同樣惡劣,我們這邊確實不好輕易了結啊。”
秦淮茹一聽這話,心瞬間沉了下去——她沒料到棒梗這傻孩子竟然連損壞腳踏車的事都認了,這下可真是難辦了。她眼圈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要抓住王局長的胳膊:“王局長,您就行行好,棒梗他還是個孩子啊,今年才十歲!他要是因為這事再進一次少管所,就算出來了,學校也肯定不會再收他了,這孩子這輩子不就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