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大媽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老太太,您年紀大了,公安局那地方規矩多,跑一趟局子多費勁啊,路上車也多,要不我陪您去?我年輕,腿腳利索,到時候還能扶著您。”
何雨柱也連忙點頭:“對啊老太太,您說的是。就讓譚大媽陪您去吧,我明天還得上班,食堂中午要給車間開飯,離了我真不行。到時候您二位跟警察好好說說,把棒梗以前乾的那些事都提提,把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講清楚,看看究竟是啥情況。”
聾老太太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窗欞上糊著的舊報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何雨柱和譚大媽對視一眼,也沒再多說,悄悄起身退了出來,輕輕帶上了屋門。屋裡只剩下聾老太太一個人,藤椅在她身下輕輕搖晃著,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她此刻翻湧的心思——易中海雖不討喜,卻也不該平白背這黑鍋,這事,她管定了。
暮色沉沉地壓在四合院的房簷上,灰瓦被染成了墨色,連牆根下的青苔都瞧不真切。聾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裡摩挲著那隻磨得發亮的銅菸袋,煙桿上的包漿溫潤,是她守了大半輩子的物件。窗外傳來賈家隱隱約約的爭吵聲,秦淮茹的哭腔混著賈東旭的粗嗓門,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得她心裡不舒坦。
她雖耳背,可院裡的動靜瞞不過那雙老花眼。何雨柱最近跟易中海鬧得僵,那天在院裡吵得人盡皆知,柱子那股子犟勁上來,脖子梗得像頭驢,連“師父”都懶得叫了。可老太太心裡門兒清——當年柱子爹孃走得急,扔下他一個半大孩子,是易中海手把手教他上灶顛勺,逢年過節往他兜裡塞糧票,天冷了還給他拆洗棉衣,不然這小子早不知道野到哪條街去了。如今雖生分了,可真要沒了易中海這層關係,以柱子那直來直去的性子,在廠裡少不得被人穿小鞋,指不定要吃多少暗虧。
前院的丁建國就不一樣,那小子精得像猴,眼珠子一轉就是個主意,眼裡只有算計,半分虧都不肯吃。可柱子是實心眼,待人掏心窩子,三兩句好話就能把他哄得團團轉。老太太嘆了口氣,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在褥子上,心裡替這傻小子捏著把汗——跟丁建國打交道,他還差著八百里火候呢。
西廂房裡,賈家的爭吵聲越來越響,幾乎要掀翻屋頂。秦淮茹坐在床沿,眼圈紅得像兔子,手裡攥著棒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布料都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子,指節泛著青白。“東旭,你說易大爺怎麼能這麼做?”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抽抽噎噎的,“明知道棒梗是被冤枉的,還在那兒說風涼話,甚麼‘小孩子犯錯就得受教訓’,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裡推嗎?”
賈東旭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桿上的銅鍋被燻得漆黑。他眉頭擰成個疙瘩,像是要把那點煩心事全擰碎在一塊兒。“誰知道他憋著甚麼壞水。”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平日裡裝得跟個老好人似的,見了誰都笑眯眯的,背地裡偷腳踏車,還把髒水潑到咱們棒梗身上,真不是個東西!虧我還叫了他這麼多年師父!”
“可棒梗是第二次進公安局了啊。”秦淮茹的聲音發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手裡的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溼痕,“那地方是甚麼去處?聽說進去了要被關小黑屋,還要被審問……萬一留下案底,孩子這輩子不就毀了?他才多大啊,還是個孩子,往後怎麼抬頭做人?”
賈東旭猛吸了口煙,煙鍋裡的火星“噼啪”響了兩聲,亮得刺眼。他不是不心疼兒子,可這事牽扯太多——易中海是院裡的老人,說話有分量;丁建國又在廠裡握著點小權力,跟書記走得近。哪一頭都不好惹,稍有不慎,他們家在這院裡就更難立足了。“要我說,根子還是在丁建國那王八蛋身上。”他把煙鍋往地上一磕,火星濺起來,“不是他沒事找事報警,非說腳踏車是棒梗動的,哪會鬧這麼大?明天我請假,跟你去趟公安局,好好跟同志說說,咱們棒梗是被冤枉的,就是個孩子不懂事,摸了兩下而已。”
秦淮茹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要不……咱們去找找丁建國?”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要是他肯鬆口,跟公安局說句好話,就說不追究了,這事說不定就能了了。”
賈東旭立刻直起身子,臉漲得通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不去!要去你去!”他的聲音帶著火氣,震得窗戶紙都顫了顫,“那小子是甚麼德行你不知道?見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上次在車間就因為我少擰了個螺絲,他就告到組長那兒去!我去了還不是自討沒趣?丟不起那人!”
秦淮茹咬著嘴唇,心裡也犯怵。丁建國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那年家裡揭不開鍋,還是他趁沒人注意,偷偷塞了兩斤棒子麵在她家門後;棒梗三歲那年生急病,燒得迷迷糊糊,也是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腳踏車,馱著孩子往醫院跑,一路蹬得滿頭大汗。怎麼這兩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處處跟賈家過不去?是因為賈東旭沒給他送禮,還是因為院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閒言碎語?
“行吧,我去說。”她抹了把眼淚,語氣帶著點豁出去的決絕,“反正咱們沒偷沒搶,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總不能一點舊情都不講,真要把人逼死不成?”
賈東旭沒再說話,只是悶頭收拾起地上的菸蒂,一個個捏成團,扔進牆角的簸箕裡。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思。他在廠裡是個一級鉗工,丁建國是車間小組長夏東的紅人,這兩人明裡暗裡總盯著他,稍微出點錯就被揪著不放,扣工分、寫檢查,哪樣都沒落下。他現在是走一步看三步,半點不敢馬虎,哪還有底氣去跟丁建國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