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哪會細究,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易中海被押走時那灰溜溜的樣子,正琢磨著該怎麼跟院裡人“覆盤”這事,好顯示自己早就看出易中海不是好東西。他樂呵呵地擺了擺手,連平日裡端著的“領導架子”都忘了:“行,你們聊,你們聊,我回屋了,剛沏的茶還沒喝呢。”說罷,腳步輕快地往自家方向走,鞋跟敲在地上“噔噔”響,至於何雨柱和聾老太太要說甚麼,他半點沒放在心上。
等劉海中的身影消失在屋門後,門“吱呀”一聲關上,何雨柱才鬆了口氣,湊到聾老太太身邊,壓低聲音道:“老太太,外面風大,天兒涼,咱們還是回屋裡說吧,我有點事得跟您唸叨唸叨,是關於……易大爺的。”他特意把“易大爺”三個字說得極輕,怕隔牆有耳。
聾老太太雖不知道他要說甚麼,卻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她活了大半輩子,甚麼風浪沒見過,何雨柱這孩子穩重,不是瞎咋呼的性子,既然特意避開人來說事,想必不是甚麼無關緊要的小事。她轉過身,由著何雨柱扶著往屋裡走,棗木柺杖敲在青石板地上,發出“篤篤、篤篤”的輕響,在後院的寂靜裡格外清晰,像在給這即將揭開的隱秘打著節拍。
譚大媽看著何雨柱,眼裡滿是欣慰,嘴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孩子如今是越來越成熟了,擱以前,遇上點事就咋咋呼呼,嗓門能掀了屋頂,芝麻大的事都能鬧得全院皆知;現在卻沉穩了不少,說話辦事都透著股踏實勁兒,懂得先掂量再開口,她打心眼兒裡為他高興。
兩人跟著聾老太太進了屋,屋裡陳設簡單得很,一張掉了漆的舊木桌,桌腿用布條纏著防晃,幾把藤椅的椅面磨得發亮,牆角堆著半筐煤球,煤球碼得整整齊齊,連地上的青磚都掃得乾乾淨淨,透著老人特有的細緻。聾老太太在藤椅上坐下,枯瘦的手摸索著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缸沿磕掉了塊瓷,露出裡面的黑鐵,她呷了口熱水,才抬眼看向何雨柱:“柱子,你這急匆匆的,準是有事。說吧,找我是有啥要緊事?別跟我這老婆子繞彎子。”
何雨柱在她對面的藤椅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椅面,臉上帶著幾分為難,還是把易中海偷腳踏車被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丁建國的永久牌腳踏車昨晚丟了,今兒一早警察就來了,在易中海家後院柴房搜了出來,車座底下那道丁建國特意刻的小劃痕都對上了,人當場就被銬走了,院裡現在跟炸了鍋似的,三大爺正站在影壁牆根底下跟人唸叨“知人知面不知心”呢。末了,他看著聾老太太,語氣裡帶著點猶豫:“老太太,您說一大爺現在快六十的人了,真要是蹲了局子,那身子骨怕是熬不住。要不……咱們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出來?哪怕先弄個保釋也行啊。”
聾老太太握著搪瓷缸的手頓了頓,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像塊擰在一起的老樹皮。易中海這人心眼多,平日裡愛算計著佔小便宜,還總端著“一大爺”的架子教育人,她打心眼兒裡不怎麼待見;但要說他偷腳踏車,她是萬萬不信的。那老小子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院裡誰家借塊姜都得記在賬本上,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這裡面一定有誤會,還是個不小的誤會。
“柱子,你把事兒從頭到尾再說一遍,別落下一個字,丁建國啥時候發現車沒的,警察咋就直奔易中海家了,搜的時候還有誰在場?”聾老太太的聲音沉了些,渾濁的眼睛裡也亮了幾分,顯然是上了心,連握著缸子的手都坐直了。
何雨柱嘆了口氣,又把經過細細說了一遍:丁建國昨晚下班還騎車回來著,今兒一早準備上班,發現車棚裡的車沒了,當下就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先是在院裡問了一圈,後來不知道誰說了句“易大爺昨天下午在後院燒過東西”,警察就直奔易中海家,一進門就在後院柴房最裡頭找到了那輛腳踏車,車座上的記號清清楚楚,人贓並獲,易中海臉都白了,張著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想辯都辯不清。他說完,看著聾老太太,滿臉困惑:“老太太,您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腳踏車千真萬確是在他家裡找到的,總不能是車自己長腿跑過去的吧?”
聾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摩挲著,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她“啪”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缸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悶響:“我看這事啊,十有八九是棒梗那小子乾的!”
在她看來,四合院裡最愛幹偷雞摸狗勾當的,就是賈家那棒梗。那小子打小就手腳不乾淨,為了口吃的,許大茂家的雞、三大爺家的煤球,就沒他不敢拿的。準是他偷了丁建國的腳踏車,又怕被丁建國逮住揍一頓,知道易中海是院裡的“老好人”,平時總護著他們娘倆,就把車藏到了易中海家柴房,想讓他背這個黑鍋。畢竟易中海平日裡裝得一副公正無私的樣子,誰能想到贓物會在他那兒?這小子,心眼子都用歪了!
“這事想都不用想,就是棒梗做的!”聾老太太篤定地說,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除了他,院裡沒第二個人敢這麼幹,也沒第二個人有這腦子繞這麼大個彎子!前兩年他偷許大茂的雞,不就往傻柱筐裡塞過嗎?一模一樣的招數!”
何雨柱其實也這麼琢磨過,可還是皺著眉:“老太太,話是這麼說,可公安局的人在易中海屋裡找到了車,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人贓並獲,到了哪兒都說不通啊,就算咱們知道是棒梗乾的,沒證據也白搭。”
聾老太太也犯了難,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半晌才道:“這事不急,明天再說。明天我去公安局一趟,親眼問問易中海,他總不會跟我這老婆子撒謊,看看他到底是咋說的,柴房平時鎖不鎖,棒梗最近去過他家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