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推開家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屋裡的燈正亮著,那盞帶著磨砂玻璃罩的檯燈,把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欞映在門口的青石板臺階上,像鋪了層薄紗。章雪正坐在靠牆的八仙桌邊,就著燈光縫補丫丫的小衣裳——那是件洗得發白的小花襖,袖口磨破了邊,她正用同色的線細細地鎖著邊,針腳密得像撒了排小米。見他進來,手裡的鋼針頓了頓,針尖懸在布面上,抬頭看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不易察覺的擔憂。
“回來了?”她放下針線,起身往桌邊的暖壺走去,倒了杯熱水遞過去,搪瓷杯壁上印著的“勞動最光榮”字樣已經有些模糊,“事情查得怎麼樣了?真像你說的,是易大爺做的手腳?”
丁建國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縫漫上來,他卻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嗯,落實了。就是易中海偷的腳踏車。”
章雪愣了愣,手裡捏著的布片差點從指間滑落。易中海在四合院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誰家夫妻拌嘴他去勸,哪家孩子沒飯吃他給勻點糧,逢年過節還總揣著把水果糖,見了孩子就往手裡塞,怎麼看都不像會做這種偷樑換柱勾當的人。“真的是他……”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我實在沒料到,平日裡看著那麼正直的人,說話辦事都透著股公道勁兒,怎麼會……”
“你真當這四合院裡有甚麼純粹的好人?”丁建國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淡漠,像蒙了層灰,“我早就說過,這院裡的人,表面上叔伯兄弟喊得熱乎,背地裡誰不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易中海看著像個彌勒佛,可他那點心思深著呢,就盼著院裡人都捧著他,把他當活菩薩供著。但凡有誰礙了他的眼,或者擋了他徒弟的路,指不定在背後怎麼使絆子,手段陰著呢。”
他喝了口熱水,滾燙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驅散心裡的寒涼,反倒讓那點憋悶更清晰了:“這事急不來,得慢慢查。他能在廠裡混這麼多年,手底下肯定不乾淨,總有露馬腳的時候。往後日子長了,你就知道這院裡藏著多少彎彎繞繞,誰是真和善,誰是假正經,日子久了,狐狸尾巴遲早都得露出來。”
章雪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捻著手裡的線頭,那線頭不知怎麼總也捻不直,她眉頭微微蹙著,像打了個小結。其實剛才丁建國出去後,她在屋裡哄丫丫睡覺,隱約聽見隔壁秦淮茹家傳來幾句爭吵,夾雜著“材料”“廠長”“易大爺”之類的字眼,當時只當是尋常拌嘴,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恐怕和這事脫不了干係。只是有些話,沒摸清底細前,說出來反而惹麻煩,不如先爛在肚子裡。
丁建國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眼尾的餘光瞥見她捏著線頭的手指動了動,心裡大概猜著了幾分,也沒追問——他知道妻子的性子,穩妥,不冒失,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只是笑了笑,把話題岔開:“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晦氣。”他轉頭看向裡屋的小床,丫丫已經趴在枕頭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甚麼甜絲絲的好事,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在枕巾上洇出個小圓點。
“你看丫丫,睡得正香呢。”丁建國放輕腳步走過去,替孩子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下午帶著她在院裡玩跳房子,跑了一下午,估計是累壞了。”
章雪也走了過來,望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剛才那些盤桓在心頭的愁緒淡了不少,像被溫水泡開的茶,漸漸沉了底。她伸手理了理丫丫額前的碎髮,那髮絲軟乎乎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奶香味,輕聲道:“是啊,孩子不懂這些煩心事,吃好睡好,倒也乾淨。”
一家三口沒再說話,丁建國吹熄了桌上的檯燈,只留著床頭那盞小小的夜燈,橘黃色的光剛好罩著丫丫的小床。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唧唧”的,像誰在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還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在夜色裡交織成一團暖融融的氣。不管院裡的事有多糟,人心有多複雜,關起門來,這方寸天地裡的燈光、孩子的鼾聲、身邊人的體溫,才是最實在的,像揣在懷裡的暖爐,能焐熱所有涼透的日子。
譚大媽在院裡急得團團轉,腳下的布鞋在青磚地上磨出“沙沙”聲,手裡那塊洗得發白的抹布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擰成了麻花。她實在想不明白,易中海怎麼就被派出所的人當成小偷抓了去——還是偷腳踏車!
雖說她平日裡也瞧得出,易中海私心重,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為了讓何雨柱給自個兒養老,沒少在院裡耍心眼。可要說他人品,總還不至於幹出偷雞摸狗的勾當,尤其是偷丁建國那輛就停在院門口、擦得鋥亮的“永久”牌腳踏車,那不是明擺著往槍口上撞嗎?丁建國兩口子多仔細的人,車鈴鐺上都繫著紅綢子,誰動過一眼就能瞧出來。
更讓她犯嘀咕的是,自己這兩天幾乎跟易中海形影不離。昨兒下午一起在廚房擇菜,他還唸叨著棒梗下鄉缺床棉被;今早上剛在院門口嘮完張大媽家的雞下了雙黃蛋,他就被派出所的人堵在了屋裡。前後腳的功夫,他甚麼時候摸出去偷了車?這事像塊石頭堵在心裡,壓得她連早飯都沒吃下去,夜裡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本想去後院找聾老太太唸叨唸叨,畢竟老太太在院裡輩分最高,當年連街道主任都得敬她三分,說話有分量,說不定能想個辦法讓派出所再查查。可剛出屋門,就撞見了從外面回來的何雨柱。
何雨柱對這事壓根沒往心裡去,甚至覺得有點解氣。在他看來,易中海和棒梗都不是甚麼好東西——一個藉著跟朱廠長搭得上話的勢,明裡暗裡想打壓丁建國;一個從小就手腳不乾淨,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如今倆人估摸著是合起夥來算計丁建國,反倒被人家設了套抓了現行,純屬活該,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