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嘆了口氣,眉頭擰得像個疙瘩:“昨天那事我是真沒料到,楊廠長突然換了考官,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氣人得很。”他哪能不知道賈東旭的底細?技術本就稀鬆平常,全靠老考官們看在他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混到四級,換了那些嚴苛的外廠專家,別說補考,就是再練半年,怕是也夠嗆。
“行了,”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先踏實幹活,好好練手藝,別總想著走捷徑。下次考核還有機會,急不來。時候不早了,趕緊上班去,最近夏主任盯著緊,遲到了又得挨批。”
賈東旭點點頭,沒再多說,耷拉著腦袋跟在易中海身後往廠裡走。晨光裡,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投在地上,一個沉穩挺直,一個蔫頭耷腦,倒像是把心裡的光景都明明白白映在了地上。
因為明天就是週末,軋鋼廠的車間難得歇了工,只有宣傳科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他們正踩著梯子往操場上掛橫幅,搬來一排排長條木凳,忙著佈置會場,準備通報這次員工技能考核的結果。廠區廣播裡迴圈播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激昂樂曲,聲音傳遍每個角落。不少不用上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地聚在空地上議論,手裡捏著剛買的瓜子,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期待——誰都想知道這次考核冒出了哪匹“黑馬”,又有誰能借著這次機會往上躥一躥。
夏東剛在辦公室泡好一杯茉莉花茶,茶葉在熱水裡舒展著,散出陣陣清香。他端著茶杯剛走到門口,就瞧見丁建國揹著工具包從車間走出來,藍色工裝的袖口捲到胳膊肘,額角還帶著點薄汗,顯然是趁著沒開工,提前把自己負責的那幾臺老舊機床又仔仔細細檢修了一遍。夏東連忙笑著招手:“建國,過來過來,我跟你說件好事。”
丁建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滑。他雖然猜不透夏東要說甚麼,但見主任笑得格外爽朗,還是快步走了過去,憨厚地笑了笑:“夏主任,您找我?不知道是甚麼好事啊?”
夏東拉著他往操場方向走,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讚歎:“你是不知道,今天要開全廠大會!楊廠長特意交代了,要重點表揚你。你這次雖說名義上是從四級鉗工晉升到六級,但前後間隔還不到半年,這速度在咱們軋鋼廠建廠以來都是頭一遭!說句不誇張的,簡直比從一級直接躥到六級還讓人吃驚,進步實在太驚人了!”他重重拍了拍丁建國的肩膀,力道里帶著讚許,“好好準備準備,一會兒上臺別緊張,給大家夥兒露個臉。”
丁建國聽了,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我也沒多想別的,就是想著多練點手藝,能讓家裡人過好日子就行。”話雖樸實,心裡卻著實踏實——有了六級鉗工的頭銜,工資能從三十八塊五漲到五十七塊,再加上廠裡的獎勵,以後就可以過好日子的。
沒過多久,全廠職工陸陸續續聚到了大操場上。主席臺上鋪著紅絨布,上方掛著“軋鋼廠技能考核表彰大會”的紅橫幅,金粉字在陽光下閃著光,格外醒目。楊廠長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話筒前清了清嗓子,先是總結了這次考核的整體情況,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臺下,最終落在了丁建國身上:“這次考核,有一位同志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他就是一車間的丁建國同志!”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過來,像聚光燈似的打在丁建國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臺前,身姿筆挺,藍色工裝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
“丁建國同志從四級鉗工晉升為六級鉗工,只用了短短五個月!”楊廠長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這不是運氣,是他平日裡勤學苦練、精益求精的結果!大家都知道,六級鉗工的考核標準有多嚴,公差要控制在毫米以內,相當於一根頭髮絲的三分之一!可丁建國同志磨的零件,公差能精準控制在毫米以內,連市裡來的技術專家都豎起了大拇指,說這手藝在全省都排得上號!這樣的技術,這樣的勁頭,值得咱們所有人學習!”
臺下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有人使勁拍著巴掌,有人踮著腳往臺前看,眼神裡有羨慕,有敬佩,也有不服氣的——畢竟六級鉗工的位置,多少人熬了大半輩子都摸不到邊。賈東旭站在人群后三排,臉漲得通紅,像被潑了盆熱水,心裡更是像被火燒似的疼——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跟著易中海學了這麼多年,論資歷、論人脈都該比丁建國強,竟被這個進廠沒幾年的年輕人遠遠甩在身後,連尾燈都看不見。可事實擺在眼前,丁建國的技術是實打實的,考核時的零件樣品就擺在主席臺上,誰都能去看,他就算再氣,也找不出半分反駁的理由,只能死死盯著臺上那個身影,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為了獎勵丁建國同志,廠裡決定給他記三等功一次,獎勵永久牌腳踏車票一張、肉票五斤!”楊廠長親自從禮儀小姐手裡接過燙金的獎狀和票證,雙手遞到丁建國手裡,又用力跟他握了握手,“好好幹,年輕人,軋鋼廠的未來就需要你這樣的技術骨幹!”
丁建國雙手接過獎狀和票證,指尖微微發顫——腳踏車票在眼下可是稀罕物,託關係都未必能弄到,有了它,就能堂堂正正地買輛腳踏車,以後上下班再也不用走一個多小時的路,陰雨天也不用滿身泥濘了。他心裡那點系統獎勵的備用票,這下倒真能安安穩穩存著應急了。
“下面,讓丁建國同志給大家說幾句!”楊廠長側身示意他走到話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