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還掛著點晶瑩的口水,大概是夢見了灶上剛蒸好的白麵饅頭,或是巷口張奶奶賣的糖葫蘆,小嘴巴微微嘟著,瞧著格外惹人疼。
丁建國沒過去打擾,就站在廚房門口靜靜等著。鍋裡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散出清甜的香氣。自從丫丫長到記事的年紀,章雪就總唸叨“男女有別”,說姑娘家大了,得有自己的小天地,不讓他這當爹的隨便進閨女的屋子。他也樂得聽妻子的,守著這點老規矩,心裡反倒踏實——家裡有章雪把著這些細枝末節,日子才能過得井井有條。
一家三口圍著小方桌喝粥時,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丫丫攥著半塊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忽然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考完試,帶我去公園看猴子好不好?上次小紅說,公園裡的猴子會作揖,還會搶遊客手裡的花生,可好玩了。”
丁建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掌心觸到女兒柔軟的髮絲,心裡軟乎乎的像揣了團棉花:“好,等爸爸考完試,週末就帶你去。到時候不光看猴子,再給你買個粉粉的,比小紅那個還大。”
丫丫立刻笑彎了眼,舉著窩頭保證:“那我今天乖乖聽話,不吵媽媽縫衣服。”
可四合院裡其他人家,卻沒這麼溫馨的氣氛。
賈東旭也是天沒亮就醒了,窗外的天剛矇矇亮,他卻像揣了只跳蚤在懷裡,坐立不安。披著件單衣扒著門框往外看,脖子伸得老長,見易中海家的燈還黑著,急得在院裡轉圈,布鞋蹭得地面沙沙響。
“師父怎麼還沒起……”他嘴裡唸唸有詞,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上的木紋。今天要考四級鉗工,這證關係著能不能漲工資,他昨天纏了師兄半宿,師兄才偷偷塞給他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可能考的工件型號。可他心裡沒底,這些型號對應的圖紙他還沒來得及跟師父易中海確認,就怕記錯了數字,到時候連圖紙都看不懂,別說動手操作了。
他又往易中海家門口瞟了一眼,見門縫裡還是沒透出光,忍不住跺了跺腳——這要是考砸了,不光漲工資的事黃了,在院裡都抬不起頭來。畢竟丁建國那小子天天捧著書本啃,聽說這次也要考,他可不能輸給一個“文弱書生”。
秦淮茹端著沉甸甸的搪瓷尿盆從屋裡出來,清晨的寒氣像細針似的順著領口往脖子裡鑽,凍得她縮了縮肩膀。院裡的石板路還蒙著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賈東旭跟丟了魂似的在霜地上打轉,棉鞋碾得霜渣四處飛濺,嘴裡還唸唸有詞,聽著像是在默背工件的尺寸。她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點起床氣:“東旭,你咋起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灶膛裡的火都還沒旺起來,急著幹啥去?”
賈東旭猛地轉過身,眼裡帶著沒睡醒的紅血絲,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語氣衝得像淬了冰:“你裝啥糊塗?今天我考四級鉗工!不早點起來默幾遍圖紙,難道等著考砸了喝西北風?”他嗓門拔高了些,帶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煩躁,唾沫星子都濺到了地上,“要是考不過,獎金扣一半,這個月的糧本都快見底了,到時候你跟棒梗喝稀粥啃窩頭去?我可告訴你,別指望我再去跟傻柱借糧!”
秦淮茹被他懟得嗓子眼發堵,端著尿盆的手緊了緊,冰涼的搪瓷盆沿硌得手心生疼,指節都泛了白。她知道他是心裡沒底,緊張得亂髮脾氣,可這話像根生鏽的刺紮在心上——家裡的難處她不比誰清楚?棒梗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婆婆又常年藥不離口,可也犯不著這麼夾槍帶棒地往人痛處戳。她沒吭聲,轉身進了屋,粗布門簾“啪”地甩在門框上,把滿院的寒氣和賈東旭的火氣都關在了外面。灶膛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她發紅的眼眶,她蹲在灶臺前添了把柴,心裡只剩一聲嘆氣:這日子,啥時候能省心點喲。
賈東旭在院裡氣哄哄地跺了跺腳,凍得通紅的鼻尖吸了吸溜,扯了扯皺巴巴的棉衣領子,領口的線頭都被他拽了下來。他悶頭就往外走,剛到院門口,就撞見了揹著雙手往廁所去的易中海。易中海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呵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得快,看著倒比平時威嚴了幾分。
“今天咋起這麼早?”易中海眯著眼睛打量他,眼神裡帶著點探究,“有啥好事?”他心裡還琢磨著,莫不是這小子想出了收拾丁建國的新招——丁建國那小子最近在院裡越來越扎眼,上次分福利還敢跟自己據理力爭,連他這“大爺”的面子都敢駁,要是不壓一壓,往後這院裡怕是更難管了。
賈東旭搖了搖頭,鼻尖凍得通紅,說話時帶著點顫音:“睡不著,心裡老想著考試的事,就起來了。”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往手心哈了口熱氣。
易中海嘴角的笑淡了淡——他可不信賈東旭有這進取心。這小子打小就懶,能混就混,當年進工廠還是託了關係,要不是自己在車間裡照著,時不時提點幾句,怕是連三級鉗工都懸。他捻了捻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慢悠悠道:“行了,回去吃口熱乎的。那邊都打點好了,考評的王師傅是我的老熟人,你只要按平時練的來,別慌神,準能過。”
賈東旭眼睛亮了亮,像突然來了精神,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幾乎要貼到易中海耳邊:“師父,那丁建國呢?他今天也考五級。要是他真考上了,在院裡、在廠裡,怕是更不把咱們當回事了。”一想到丁建國那沉穩的樣子,說話條理清晰,幹活又利落,他就渾身不得勁,總覺得對方像座山似的壓在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