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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68章 圍堵

2025-11-14 作者:夢裡解憂

孟晚八月底從三泉村出發,路上行了快兩個月,這會兒十月底入京,盛京的氣候已經是秋意漸消、冬寒初顯。特別是被困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就能看路旁枯黃的草葉被寒風吹得七零八落,便是看著,也覺得一種淒涼的冷意湧上心頭。

“阿爹,回去後能不能先歇息幾天再去夫子處上課啊?”阿硯裹在棉襖裡,露出一張小臉面露哀求。

孟晚冷酷地拒絕,“不行,本來就耽擱了許久,落下諸多課業,等年底大冷又該放假了,怎可再歇息?”

“哼哼。”阿硯不敢違背孟晚的話,只能小聲哼哼,發洩心中的不滿。

孟晚掐住他白嫩的小臉蛋,“哼甚麼?”

阿硯今年才七歲,但因為宋亭舟和孟晚身形都高,特別是宋亭舟個子高,在文官中簡直一枝獨秀,於是阿硯從六歲開始身高就開始抽條,他吃得胖乎乎的,這會兒和小牛犢子似的把他的牛頭扎進孟晚懷裡。

巧的是馬車也猛地停住,兩相沖擊之下孟晚腹部一痛,有種想給兒子踢下馬車的衝動,“起……開。”

“夫郎,你沒事吧?”駕車的蚩羽把門簾掀開問。

冷風灌了進來,外面卻不是熟悉的家門口,孟晚回了句,“沒事,還沒到家怎麼停了?”

孟晚回京前沒有提前給宋亭舟寫信,入了城便直奔家中而去,他家算是城裡頂好的地段了,其他官居二品、三品的老大人,可都住不到盛京二重城。

這會兒已經快到霜華巷了,眼見著就要到家,怎麼還停住了?

蚩羽聲音也很鬱悶,“前面好像有人堵路,這邊不少馬車都停在這頭過不去,要不我過去看看?”

孟晚眉頭輕皺,“你被動,讓松山他們向前打聽打聽。”

緊接著外面就響起蚩羽喊人的聲音。

阿硯好奇地從車窗向外望去,“阿爹,真的有很多馬車在這兒欸?”

“嗯,老實坐著別動。”孟晚在馬車裡穩穩坐著,要是時間長了還沒人解決,他就要下車走回家去了,反正也沒多遠。

松山很快湊過來稟報,“夫郎,前面說是有人在鬧事,京郊大營指揮使被堵在前面的大街上了。”

“誰堵的?”孟晚總覺得京郊大營指揮使這個稱謂十分耳熟。

松山也只是聽到一星半點,“好像是……一群書生?”

“書生?”孟晚更發覺不對了,陛下剛登基,朝堂官位懸空,又是趕上明年春闈在即,禹國境內大批舉人都開始前往盛京,準備應試,他們途中便遇見了好幾批。

這會兒他們不在客棧、屋舍裡讀書,跑到大街上堵人?

眼見著一時半會兒前面的馬車都動不了,孟晚當機立斷道:“你們幾個在這兒守著車,阿硯通兒下車,咱們走回家去。”

孟晚跳下馬車,霜白色嵌著毛邊的褙子掀起一角,又很快重重垂下,他跺了跺發麻的腿腳,順手將個子稍矮一些的通兒抱下來,阿硯則自己蹦了下來。

兩孩子被孟晚一左一右地牽著,蚩羽在前頭開路。

順著街道邊上往前,越往前走,路上橫著的馬車就越多,不少人都同孟晚一樣下車步行,戴著帷帽的小姐公子們不顧下人阻攔,好奇地張望。

當街正中的位置橫了幾輛馬車擋住去路,約莫三四十個身穿青衿的讀書人聚在一起,正一臉激憤地在高聲指責。

“秦指揮使,你身為皇親國戚,又是京郊大營的指揮使,竟公然在街上施暴,全然不顧朝廷法度!”

“我等雖然出身寒微,卻也是經州府科考取仕的舉人!身蒙朝廷恩蔭,代表的是聖賢教化、天下斯文,怎可無端受此羞辱?”

“寒窗十載,所求不過為社稷分憂、為百姓請命,未曾想尚未踏入廟堂,竟先遭官威欺凌,爾等行徑,是要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報國之心啊!”

那群書生群情激昂,周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和他們對峙的是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將,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剛被任命為京郊大營指揮使的秦艽。

這群書生能言善辯,他這邊的幾個武將一個比一個笨嘴拙舌。

秦艽本來正一臉不耐地聽這群讀書人叭叭,沒承想眼角餘光見後排的許多書生眼睛都斜目偷瞄街邊的炸糕攤子。

秦艽都被氣樂了,怎麼的,他們還罵餓了?

扭頭一看,原來周邊大家都在看熱鬧,只有炸糕攤子前站了兩個大人帶著兩個孩童在買炸糕。

其中一位夫郎穿著霜白色的過膝褙子,墨綠色的內襯自膝下和領口、袖口顯現,襯得他膚色勝雪。一頭墨色長髮僅用一根祥雲白玉簪盤在腦後,不施粉黛的絕美臉龐,勝過一眾裝扮或清麗或華貴的哥兒女娘,難怪看得那群土包子目不轉睛。

秦艽眼底湧現出一抹笑意,他在馬背上用慵懶隨意的語氣喊了句,“孟夫郎,許久不見,宋大人不是說你還在老家嗎?”

既然被看見了孟晚就帶著孩子往秦艽那頭走了兩步,他舉著個新炸出來的炸糕,攥著小木棍吹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覺得一時半會沒辦法下嘴,便先和秦艽說話,“這不是剛回來就看了一場世子的好戲嗎?”

秦艽苦笑,“你可別取笑我了。”

兩人語氣熟稔,任誰都看出是相識的人,在場沒人不知道秦艽是當今國舅,皇后娘娘的親弟弟,如此一來孟晚的身份更是成謎。

人群中有個書生視線從秦艽和孟晚身上溜了一圈,不知想到了甚麼,突然一臉憤慨,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前躥了兩步,狠狠往前一推,最前面一個嘴皮子格外利索的書生便被推到了秦艽馬蹄底下。

好在蚩羽就在旁邊,他眼疾手快,一把將那書生給拉了起來,可即便如此,也讓現場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秦艽也知道這個當口不能讓這群書生出事,所以才一直和他們僵持,真要讓這些只會呱呱亂叫的蛤蟆出了甚麼事,他免不了要攤上麻煩。

“你真的打了人?”

豆沙餡的炸糕焦香甜糯,但吃多也膩人,孟晚吃完一個,抽空問了秦艽一嘴。

秦艽乾脆從馬背上下來,同孟晚說話:“不知道哪兒來的大傻子,我在勾欄看戲的時候跳出來罵我,純純的找抽,我就踢了他那麼一腳,今日便被堵在這了。”

孟晚琢磨了一下,暫且沒甚麼頭緒,他見秦艽一副要跟人死磕到底的樣子,手指指向旁邊小巷裡一群甲衛,低聲說了句,“五城兵馬司的人在那兒看熱鬧呢。”

而且像是已經來了一會兒了,那群甲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盯著事態發展就是不出頭現身。

秦艽陰惻惻的望過去,巷子裡的甲衛們心中一突,為首的北城兵馬指揮本來歪歪扭扭的倚在牆上,太陽底下只露出一雙黑色皂靴,見下屬們有異,忙探頭望過來,正對上秦艽那一雙厲眼。

他猛地直起身子,二話不說帶人往這邊趕。

五城兵馬司的人出面驅散那群書生就比秦艽開口好辦得多,又是好言相勸,又是出言逼迫。直說再糾纏下去,真鬧到了順天府衙門,府尹大人可不是吃素的,若是被他抓了重重責罰,明年的春闈他們也甭想參加了,如此軟硬兼施之下,那群書生這才作罷。

孟晚俯下身子給阿硯和通兒擦油乎乎的小臉,“還沒來得及恭賀世子高升,改日有空再聚。”

“好說歹說。”目送孟晚一行慢慢離開,秦艽才重新上馬。

街上被堵著的馬車太多了,孟晚他們到家之後,松山等人還沒駕車回來。

看門的小廝驚呼,“夫郎回來啦!”

整個前院後院便都動了起來。

“夫郎,你和兩位少爺要不要先洗漱一番?”

“咦?怎麼沒有跟車?夫郎,老夫人是在後面嗎?”

“夫郎,南邊來了厚厚的一沓子信,大人都放在書房裡了。”

“夫郎,路上餓了吧,要吃些快的墊墊,還是擺一桌席面?”

倆孩子到家就開始撒歡,許久不見的桂方桂圓跟著兩個小公子跑,主演和硃砂忙著收拾阿硯住的西院,被褥都要翻出來曬晾一番。

孟晚直奔正院,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歇腳,一樣一樣地吩咐下人們。

“老夫人在鄉下,沒跟著回來,咱家的馬車都停在槐安街了,派幾個人過去接回來。”

“溫水提進來我馬上就洗漱,吃食做些簡單的湯水就成……”

房間裡被端上來一盆炭火,孟晚洗漱後坐在炭盆邊上,一邊等著烤乾頭髮,一邊讀著南邊寄來的書信。

最上頭就是楚辭寄回來的,上頭沒有封蠟,宋亭舟應當是看過了。

楚辭提親之行自然順利,苗家人也是看著他長大的,沒有不放心將阿尋交給他的。只是苗老爺子年歲太大,怕是等不到明年進京參加兩人昏禮。

楚辭和阿尋兩人為了安撫老人,青杏也怕阿尋將來守孝耽誤婚期,便提議讓他們簡單在西梧府辦上一場,左右她們苗家不會計較排場。

孟晚將信放在一旁,琢磨著宋亭舟應當已經回過信了。

接下來就是聶知遙的,樂正崎過去接他後,兩口子決定在西梧府待到九月中旬,等天氣涼爽一些再上路回京,算算日子,應當是年前到家。

接著就是糖坊和驛站的信,唐妗霜私下給他寄來的信件,剛學會寫字的那拓的信,還有許多松韻學院孩子的信。

馬車進了宅子,人多熱鬧了一點,黃葉照舊清點東西,把枝繁打發過來伺候孟晚。

枝繁見孟晚看信看得仔細,為他在炕桌上放著的茶杯裡換了盞熱茶,又引著廚房過來送飯的丫鬟進來,輕聲問道:“夫郎,廚房的飯菜送過來了,是擺在炕上吃,還是在堂屋裡吃?”

孟晚抬起頭來,“炕上都是書信,弄髒了不好,擺堂屋裡去吧。”

他下來往堂屋走,“阿硯他們在自己院裡吃?”

廚房的人端著厚重的木製托盤,候著等枝繁一樣樣將飯菜擺到八仙桌上,回道:“小公子和葛小公子都說不過來了,就在西院裡擺了飯,和夫郎這裡是做的一樣的。”

桌上擺了三盤小菜和半鍋紅棗粳米粥,孟晚前世多數是吃食堂飯,來到宋家之後口味漸漸向常金花和宋亭舟靠攏,吃飯菜的時候就是吃飯菜,不愛用甜點等。

喝湯這個習慣還是一家子去嶺南才有的,眼下桌面上有粥,廚娘就沒做湯菜,孟晚愛吃的酸筍切了一盤,煎了一盤小黃魚,炒了個肉絲炒土豆絲,都是依孟晚所說,沒有大葷之物。

孟晚在街上吃了個炸糕,雖然當時還算頂餓,但在路上吃頓正經飯不容易,他有些饞熱飯了。

一連喝了三碗粥,將小菜都吃了精光,見天色尚早,便漱了口窩回炕上接著看信,炕裡燒了炭熱乎乎的,孟晚看著看著眼皮便開始不自覺的上下打架。

這一覺睡得又甜又香,孟晚自然醒來,炕桌已經被人挪走了,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捂得他臉頰泛紅。

“阿爹睡醒啦!”阿硯清脆的童聲從一旁傳來。

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孟晚,他脖子被人扶了一下,整個人自然而然地抱住面前人的脖頸。

“睡夠了?”宋亭舟維持微微伏在他身上的姿勢讓他抱著。

何止睡夠了,從晌午睡到當下天黑,簡直睡多了。孟晚蔫蔫地不願意睜開眼睛,就半掛在宋亭舟身下。

阿硯本來在軟榻上玩娟人,偶爾瞥見兩眼便覺得,他阿爹在他爹面前不一樣,比嬌嬌軟軟的瓊娘還愛撒嬌似的。

沒眼看。

阿硯半捂著眼睛抱著他新得來的娟人跑了出去。

他一走宋亭舟便直接抱著孟晚翻了個身,自己斜倚在炕上,讓孟晚趴在他懷裡。

“回來怎麼沒提前給我寫信說一聲?”

孟晚手往上摸著宋亭舟的臉,“和你說了也是惹你擔心,有蚩羽在路上又無礙,沒事的。”

宋亭舟將他手拿下一隻,放到唇邊輕咬了一下,“下次不許。”

孟晚在他身上拱了兩下,仰起頭親在宋亭舟下巴上,“知道啦。”

“娘沒跟我回來。”

“嗯?”

“她說想在鄉下清閒清閒,回盛京不自在。”

“等小辭回來家裡要辦婚宴。”

“那時候她肯定是要來的。”

倆人分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彼此間依然相互想念,這會兒就這樣倚在一起說說話,在昏暗燭光的映照下,氣氛分外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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