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5章 第67章 不捨

2025-11-13 作者:夢裡解憂

“……那兩個人就那樣,本來就是他們先動手的,說了兩句話突然又走了。”

“要有葛叔在,那兩人肯定跑不掉。”

阿硯小嘴巴巴說了半天,還不忘暗戳戳地告狀葛老頭打不過人家。

葛老頭一瘸一拐地扶著腰走進來,敲了阿硯後腦一下,“你這小娃,爺爺就不厲害了?爺爺是放他們一馬,不是打不過!”

阿硯揉著腦袋轉身,背對著葛老頭對通兒做鬼臉。

通兒回他一個鬼臉,然後也被正對著的葛老頭敲了兩下。

孟晚坐在屋裡扇著蒲扇,“武藝那麼好,還跑到山上掘墳?甚麼仇甚麼怨啊?”

主要三泉村一個小村子,能得罪甚麼高人?

雀哥兒住到了善堂,孟晚叫他和善堂的孩子們學學寫字刺繡,他待在三泉村不好過活。孟晚打算走的時候將他帶去義學,也能在裡面做些瑣碎的事,照顧照顧孩子們。

這會兒常金花給善堂的孩子們買了十幾斤豬板油送了過去,剛進家門就走到孟晚身邊將他從阿硯、通兒這裡拉走。

“隔壁田家的墳叫人給掘了!”常金花驚歎出聲。

孟晚心道,好嘛這下子知道是誰家得罪人了。

隔壁院子傳來吵鬧的聲音,田家人也不少,小梅和田興這一脈長輩都死得差不多了,叔嬸伯孃的就過來安慰他們小兩口,在院裡說得好好的,一出門就拍拍身上怕沾了晦氣。

田家太邪乎了,各個死的就夠詭異的了,死後也不得消停,倒斗的都倒新墳好脫了死人的衣裳來賣,沒聽過偷爛骨頭架子的,這下子大家更不敢親近了,連家裡的小孩都叮囑不許找杏哥兒玩。

此前孩子們都被家裡人叮囑過了,但杏哥兒湊上去,有時候也有人會和他說兩句話,這回更是避如蛇蠍,連話都不跟他說了,也就只有阿硯和通兒有時候會找他玩。

田家墳被掘的事找不著人,過了兩天也就不了了之了,村裡人又開始傳楊家村楊春叫人給殺了的傳言,他爹孃不甘心去谷陽縣縣城報了官,後來衙役還來問過雀哥兒。

雀哥兒一直在善堂養傷,不光善堂的孩子們能做證,村裡的村民也能做證,後來人沒抓到,再傳又說是抓到了,是某地的流浪漢。

孟晚:“……”

不愧是都察院下來的,就是能化腐朽為神奇。

“夫郎,有人來了。”蚩羽在牆頭上曬得黝黑,不愧是嶺南大山出來的,孟晚見不得一點太陽還渾身冒汗,蚩羽根本不懼酷暑。

“誰來了?”孟晚往門口走。

村裡面往外走出一老一青年兩道身影,青年背後還背了個籮筐,應當是送的東西。

兩人確實直奔他家門口,見了孟晚出來,青年怔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見過叔嬤。”

孟晚見他雖穿著一身常服,卻自有一派讀書人的文雅風骨,便猜到了來者身份,“叫小叔吧。”又對他爹說:“五哥,帶孩子進來坐。”

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點了點頭,侷促地跟著孟晚往裡走,迎面碰到常金花又叫人。“嬸子。”

兩家只是族親,往常是沒有走動的,常金花又離家多年,琢磨了一下才認得人,“老五啊?跟以前不一樣了,快進屋坐吧,這是宋治?都長這麼大了。”

宋治爹人還沒進屋就忙著道歉,“他大姑人那張嘴就是那樣,嬸子你……別往心裡去,我和宋治從府城買了點東西回來……”

他是個笨嘴拙舌的人,說不大明白,宋治對常金花和孟晚彎下身子揖了一禮,“大娘、小叔,我和我爹夜裡趕回來,連家都沒回直接去了我大姑家,我作為晚輩不好直言,我爹已經狠狠說了她一通,這些東西雖然不值甚麼錢,卻也聊表我家一點心意。”

揹簍裡面有兩匹織錦棉布,和一匣子的糕點,棉布外面的油紙包散開了一點,露出裡面粉橘色的布料,是未婚小哥兒應當喜歡的。

常金花讓下人上了茶果寬慰二人,面對宋治大姑的時候再生氣,這氣也不該撒到宋治夫子這裡,她心裡分得清這點。

孟晚把人送出去,被太陽曬得蔫蔫搭搭的,半闔著眼,他語氣散漫地說:“宋治,你大姑若是再煩擾到我娘,下回我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了。”

這句話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宋治毫不懷疑其中利害,心中一慌,又是一番承諾,離開宋家後又到自己親姑家裡訓斥一番。

八月十五中秋節過後,天氣就開始轉涼了,孟晚還記得宋亭舟走之前可憐巴巴讓他早點回京的話,於是在常金花面前開始絮絮叨叨要在天冷之前上路。

常金花剛開始煩他煩得不行,被唸叨了幾天又開始愁眉不展,最後乾脆找孟晚攤牌。

“娘今年想在村裡過年行不行?”

孟晚先是一愣,隨後想了想,常金花年紀大了,久不回家鄉,想留下過年也是人之常情,“也行吧,那我給夫君寫信,咱們明年再回京。”

只好委屈委屈宋亭舟了,誰叫他如今責任重大,不比他執掌後方。

常金花知道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補充了一句,“娘自己留在這兒過年,你帶阿硯回京去,不要耽擱了他的課業。”

“那怎麼行?”孟晚不放心常金花自己在老家。

常金花笑了,“怎麼不行?你娘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路,你不是想招人種棉花嗎?明年春天娘在家幫你看著。”

孟晚在屋裡轉了兩圈,問常金花,“娘你真不和我一起回去?”

“晚哥兒,你就心疼心疼娘吧,天天圈在院裡真不是人過的日子,盛京待的這半年還不如在嶺南舒坦。”常金花本來就是普通農戶,跟著孟晚和宋亭舟也算是長見識了,好不容易說動她自己開鋪子掙錢,再把人關在大宅子裡,也不怪她憋壞了。

常金花說讓孟晚心疼她,也是知道孟晚最在乎她的想法,從不做讓她不順心的事,比起宋亭舟,孟晚更像是自己親兒子。

果然,孟晚只琢磨了一夜,第二天就同意了。只不過要把葦鶯、雲雀、松山、松樵都留給常金花。

常金花只要倆丫鬟,要叫松山松樵跟著孟晚走,路上趕個車跑個腿,省得蚩羽離了孟晚身邊。

知道孟晚不放心,槿姑也要主動留下,但黃葉是肯定要隨孟晚回京的,這樣一來母子倆又要分開。

“今時不同往日了,知道他在孟夫郎手下做事,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槿姑都是灑脫,並無太多不捨的情緒,她說的是心裡話,黃葉的賣身契都被孟晚給消了,還正經給他和槿姑重新登了戶籍,比起僕人,孟晚是把黃葉當屬下、當弟弟的。攤上這樣的主家,槿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宋家幫他們母子太多了,無以為報,仔細看顧老夫人也是應該的。

黃葉亦是放心,他娘那麼多年礦山都熬過來了,在鄉下散散心也不錯。

事情敲定下來,孟晚就急著回京了,不然宋亭舟一封接一封的信來催。

孟晚走之前把四個縣的義學都逛了一遍,好在沒有再出現谷陽縣那種情況了,別的義學都很正常,被收留的孩子感激都來不及,除非是乞丐沒當夠才會使壞。

雀哥兒被孟晚留在了谷青縣的義學,這處的義學比較特殊,所有被撿回來的孩子都姓嚴,義學門口豎立的也不是刻著孟晚名字的碑,而是谷青縣百姓當年洪災過後給嚴昶笙塑的石像。

所有谷青縣的人,都應該銘記嚴昶笙當年的功績,沒有他,也沒有谷青縣後來的人。

孟晚在四座縣城都置辦了田地,除了三泉村的,和谷陽縣張家賠給他的二十幾畝,其餘都記在義學名下,明年開春便可播種棉花。

“你確定不和我進京,跟你大姑留在村子裡?”孟晚踏上馬車前問雨哥兒。

雨哥兒態度比之前堅決,“我不去了表嫂,和大姑在村子裡挺好的。”

“哦,那就隨你吧。”孟晚還算滿意,留下來陪常金花的人越多越好。

他人忙事多,又叮囑了幾句別的,最後專門將善堂裡的宋瑞拎了出來,“還有宋瑞,在族學好好進學,你族叔說只要你能考中秀才,就接你去盛京求學。”

宋瑞難以置信,“去盛京?”

孟晚人都上車了,自車廂內回應了句,“對,好好學吧。”

孟晚置辦的山貨和皮子,一半都留給了常金花,常金花要是不在家,他存這麼些東西也沒用,饒是如此,來時五輛馬車,回京也變成了七輛。

家裡的僕人不論男女哥兒都會騎馬趕車,在嶺南的時候學的,回去趕車的人少了幾個,孟晚還僱了兩個車伕,車伕自帶兩輛車,正好裝山貨。

車輛駛出村子,常金花在門口看著看著就落了淚,宋亭舟走時還沒甚麼,在嶺南的時候也習慣他時常不在家,孟晚帶著阿硯通兒一走,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槿姑在院裡叫她,“老婦人,昨兒下了雨,咱們去山裡撿蘑菇?”

常金花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叫葦鶯拿上籃子,這就去!”

孟晚迴路過昌平府的時候,照舊回家歇了一晚,若不是怕宋亭舟等得著急,多住兩天也是行的,黃掙這裡都好說,主要得去祝家看看。

祝家當年被抄家之後祝三爺就搬了家,便是能買下曾經的老宅,他和祝四叔也不想買了,家裡都死絕了,住著也晦氣。

後來祝澤寧成親,祝三爺在北地販糖,便又重新買了一座宅子,也有五進大,他這些年發達了自己又私擴了不少,比起當年皇商鹽商是差了點,兜裡的錢袋子卻滿滿當當都是自己的。

孟晚上門的時候難得他也在家,見了孟晚苦笑連連,臉上的褶皺多了幾道,頭髮也斑白不少。

“都是命啊,不信不行,可能祝家就沒有那份當官的命吧。”祝三爺長吁短嘆,曾經要入股孟晚驛站的意氣風發彷彿都消退了,往日高大的身軀也開始佝僂。

孟晚不知該如何去勸,“三叔,不怪澤寧,賊人有心算計,就算百般提防也防不住的。”

生活不是話本子,日子過得好好的,誰能知道哪一天,會因為某些原因被人給盯上了呢?

站在門後的蘭娘鼻頭一酸,“難為你不怨他,反而替他說話。”

孟晚讓過身,讓蘭娘坐在自己旁邊,“我是寬慰三叔才這麼說,澤寧哪兒去了?他過來我定要罵他兩句解解恨。”

蘭娘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要是孟晚和宋亭舟真怨恨祝澤寧,這會兒就不會主動登門了。

她心緒鬆懈不少,破涕為笑,“他自己知道沒臉,躲著不敢過來見你。”

“以前看著也不像是個傻的,不知如今怎麼越來越憨。”孟晚佯裝罵了一句,主要是看祝三叔狀態不好,安慰他幾句。

“三叔,你們一家能兩次從大劫中僥倖脫身,已經是萬中之幸了,莫要多思。想想您曾經在縣城做鹽商的時候,不也很好嗎?”

這些話祝三叔不是沒對自己說過,只是情況到底是不一樣的,他爭強好勝,一直希望兒子能改換門庭,眼見著高臺搭起又落下,又怎麼能甘心呢?

此刻再說甚麼都晚了,祝三爺又是一嘆:“晚哥兒,三叔是老了,往後也不想再折騰了,南邊那頭的驛站就不去了。你四叔性子魯莽,我不放心他單獨出去,也要在我近前看著。”

孟晚知道他這一番心態變化,也能體諒一二,“我明白了三叔,若有祝家有甚麼要我幫忙的,只管去信入京。”

祝三爺和蘭娘自是感激不盡,知道孟晚明早就要啟程離開,兩人又忙活著要給孟晚收拾些昌平府特產讓他帶回去。

第二天一早是祝澤寧露面去送的孟晚,又是兩車的東西,連人帶車的給孟晚拾掇好了。車伕是祝家的僕人,等給孟晚送到盛京,兩人便自行駕著車回來。

“二嫂。”祝澤寧低著頭對孟晚說話。

他本來微胖的肚子都收了回去,臉不能用瘦了幾圈來形容,下巴都透著尖。神情憔悴,眼袋也大,本來三人中他年紀最小,如今蒼老了十歲不止,可見成癮的藥物害人不淺。

“澤寧,昨天我說的話蘭娘應該都轉告給你了,我和你二哥是不怪你,但昨日那話也確實是我為了寬慰三叔和蘭娘故意說的。”

孟晚臉色冷淡,“你已經辜負了家人朋友,往後若是再一蹶不振,才是對不起我們大家。三叔已經老了,沒人再護著你,你好自為之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