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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51章 吳家

2025-08-04 作者:夢裡解憂

她這話說得不明不白,擱往常江老夫人也是要責問她的,可這會兒盯著陶姨娘緊閉的房門,她是一句話都不想說,哪怕她再不喜歡陶姨娘,可江家的子嗣到底是最重要的,她心裡未必不氣江夫郎不穩重。

江夫郎小步湊上來為自己辯解,“我也是怕她大著肚子出門被人衝撞了,這才不叫她出門,並未推她……啊!”

江老爺氣息還未喘勻,一巴掌打過去又急喘了兩聲,他看也沒看江夫郎一眼,低喝道:“你去回屋待著,這個月就別出門了。”

江家夜裡燈火通明,直到午夜時分,才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哭聲微弱幾不可聞,但江家人的喜悅卻傳到了左鄰右舍。

孟晚睡夢中被嘈雜的人聲煩擾,迷迷糊糊的從宋亭舟懷裡醒來,“嗯?”

宋亭舟閉著眼睛輕拍他幾下,“沒事,睡吧。”

熟悉的氣息將他緊緊環繞,孟晚便又安心睡去。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天氣又好,孟晚早飯都比平常多喝了半碗稀粥。

宋亭舟去府學後,他陪常金花在院裡播種。

“晚哥兒,你說胡瓜種哪兒?”常金花拎著鋤頭問孟晚。

孟晚隨意指了指牆角的位置,“去年不是種在那兒了嗎?還種牆角不就得了。”

常金花不滿意,“去年種牆角長得就不大好,今年換個地兒種。”

孟晚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那種院心。”

常金花瞪他,“院心不是栽著棗樹嗎,還有石桌石凳呢!”

孟晚不以為意,“那就在棗樹邊上種嘛,讓胡瓜藤爬樹上,到時候還省得咱們綁架子。”

“你這叫歪理邪說……”

婆媳倆正鬥著嘴,隔壁江老夫人帶著僕人親自登門拜訪。

“花娘啊,和兒媳忙著呢?”

常金花放下鋤頭迎過去,“我這就是閒著沒事動彈動彈,算哪家子忙啊,您快請進。”

江老夫人嘴角眉梢都掛著笑,“不坐了不坐了,我還得去別家呢。”

僕人挎著籃筐,江老夫人從裡頭取出六個紅雞蛋來,“家裡小的給我生了個孫子,這不是過來給大家都沾沾喜氣嗎,頭一個就來的你們家,來年晚哥兒也給你們宋家生一個。”

送喜氣沒有不接的,常金花笑著說:“那您可是大喜,等孩子滿月了,我們也上門討杯喜酒喝,晚哥兒,你過來接喜氣。”

孟晚用帕子淨了手,接過雞蛋謝了江老夫人,說了幾句道賀的話,江老夫人喜氣洋洋的從宋家離開,又去旁人家送紅雞蛋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上次見江老夫人還在家裡穩坐不動呢,今天看著腿腳倒是利索了不少。”常金花看著家裡的影壁稀奇的說。

“怎麼不是江夫郎出來送雞蛋?”碧雲不解。

孟晚將雞蛋一股腦交給碧雲,“想必是有甚麼原因的吧。”

常金花和孟晚在院裡種了半天的菜,晌午餓了便讓碧雲做些疙瘩湯,這個快,一會兒就能做好。

孟晚愛吃葉子菜,今早在菜市口買了新鮮的菠菜,碧雲洗摘乾淨切成小段放進湯裡,一會兒就熟了。

現在的院裡也打了石桌石凳,就在棗樹底下,孟晚端著疙瘩湯放在石桌上,用勺子小口小口的舀著吃,偶爾能聽見隔壁江老爺爽朗的大笑聲,人到不惑之年終於得了個兒子,看來是高興壞了。

上午還是豔陽高照,下午不知怎的雲團突然就匯聚到了一起,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下雨好,正好咱們剛種了菜,還省得澆水。”常金花在炕上支開窗戶看著雨幕說。

孟晚拿著傘從簷下走過,“您是不是忘了兒子還在路上呢?”

常金花“哎呦”一聲,“對了,快叫雪生去府學送把傘去。”

搬家後除非天氣不好,不然宋亭舟更愛自己走去府學,今早就是走著去的,天氣晴朗又沒帶傘,眼見著就要到下學的時辰了,不得挨雨澆?

“我下午沒事,也跟著一塊去吧。”孟晚撐著傘去前頭倒座房去叫雪生,沒想到雪生已經穿好蓑衣往這頭趕了。

他把後院馬廄裡的馬牽出來,到前頭套上車廂,孟晚收了傘上車,常金花在屋裡隔著窗戶叮囑,“雪生,下雨路滑慢些駕車。”

“欸,知道了老夫人。”雪生應了聲,隨後卸了門檻將車駕出去,也沒再將門檻按上,左右一會兒就回來了。

府學外的空地上已經停了許多馬車,雪生找了個空位停著,從孟晚手裡接過傘,想等著一會兒看見了郎君趕緊將傘遞給他。

孟晚將車簾撩開透氣,細雨如棉卻無風,昌北本來是乾燥的,這場雨剛好帶來絲絲潮氣。

他們沒等太久,府學的大門便開始往外湧出學子,讀書人自持風度,倒是沒有亂跑的,但腳步也比往常凌亂不少。

雪生在一眾小廝中靈巧的殺出重圍,將手裡的傘交到宋亭舟手上,兩人順利上了車。

宋亭舟掀開車簾便見孟晚笑眼彎彎地遞給他帕子,“快擦擦吧。”

宋亭舟接過帕子擦臉,“下著雨你怎麼來了?”

“就許你每次接我,不讓我接你?”看見宋亭舟頭髮衣服都半溼著,孟晚又找了個雙層的布單披在他身上。

宋亭舟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是怕你著涼。”

孟晚無奈的說:“你還是祈禱你自己彆著涼吧。”

這會兒周圍的馬車實在是多,孟晚吩咐雪生,“別急著走,等周圍寬鬆些再動。”

他們在原地待了會兒,外頭祝澤寧喊宋亭舟,“宋兄。”

宋亭舟掀開車簾,他和孟晚緊挨著,祝家馬車上的祝澤寧也能看到孟晚。

“嫂子也在啊。”他心裡不免羨慕,怎麼這倆人這麼小會兒也能黏在一起。

孟晚笑著點了點頭。

祝澤寧叫宋亭舟倒也沒有別的事,只是提醒他:“明日別忘了一起去吳府,早起用了飯在他家門口匯合。”

祝澤寧自己去吳家也是犯怵的,幸好還有個宋亭舟作伴。

“不會忘。”宋亭舟說完放下簾子。

雪生見周圍寬泛許多,駕車離開。

孟晚忍不住問宋亭舟,“明日你們要去知府大人家中拜訪?”

“也不算是。”

宋亭舟面上掛了幾分擔憂之色,“吳兄病了,已經告假三日沒去府學,祝兄今早遞了帖子到吳府知府上,明早我們一起前去探望。”

“病了啊,甚麼病這麼嚴重?”

孟晚上次聽到吳昭遠的訊息還是他向家裡借錢,說是要在城外買莊子,後來將錢還了回來,莊子的事也不了了之。

宋亭舟也不知,“吳家沒透半點風聲,只說是病了。”

孟晚心裡咯噔一聲,明明是在自己馬車裡,他卻還像做賊一樣趴在宋亭舟肩上,壓著聲音說:“之前不是說吳舉人回了吳家後,知府大人有意給他上族譜,但知府夫人一直阻攔嗎?該不會是甚麼後宅的手段吧?”

宋亭舟用手指抵住孟晚嘴唇,低聲道:“不可妄議。”

孟晚抿起嘴巴,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模樣實在又乖又漂亮,宋亭舟撤回手指,側頭啄了兩下他柔軟的唇。

“其實吳兄自己也不想上吳家族譜,這才一直拖了這麼多年。”

孟晚點頭,“可以理解。”

屈辱了這麼多年,一點知府爹的光沒借上,眼見著有出息了,馬上又是會試,一步登天指日可待,憑甚麼讓吳知府坐享其成呢?

換成他是吳昭遠,獨門獨戶這麼久了,只怕也不願意上,不為別的,只為掙上這口氣。

他們到家的時候飯菜已經做好了一半,常金花還用小爐子煮了鍋薑湯給他們喝。

晚上孟晚將明日登門拜訪的禮品準備妥當,吳家當是看不上這些薄禮,但太次也不像樣子,他備了兩包稍好些的燕窩作禮。

宋亭舟和祝澤寧已經同府學中的夫子請好了假,翌日一早各自拿上禮品在吳家門前匯合,一同上門拜見。

吳知府不可能自降身份接待他們倆,是嫡長子露的面。

吳家嫡長子也有三十好幾了,身上只有個秀才的名頭,也在府城進學,只是之前沒與宋亭舟他們同過班。說起話來還算客氣,只是提起庶弟態度有些冷漠。

宋亭舟和祝澤寧簡單跟人家客套了幾句,就由小廝帶著引到了吳昭遠的院子。

五進的大院,他卻佔了個最偏僻的位置,院裡空空蕩蕩的,既沒種甚麼花草樹木,也沒有眾多僕人穿行,看著有些荒涼。

一進院裡便能聞到淡淡的藥味,院心架著火爐,吳昭遠的貼身小廝秋影正在煎藥。

見宋亭舟他們提著東西進來,秋影把蒲扇一扔,腫的只剩一條細縫的眼睛又擠出幾滴眼淚。他哽咽著說:“兩位郎君可算來了,快進去看看我家公子吧。”

見他如此作態,宋亭舟和祝澤寧心裡都是咯噔一聲,腦海中閃過幾個不好的念頭,腳步匆匆的進了吳昭遠的臥房。

吳昭遠就在炕上側躺著,被子蓋到小腹以下,頭髮絲絲成縷,面色紅如豬肝,閉著目眼眶周圍泛青,呼吸聲粗重,喉中似乎有異物。

不管誰來,都能看出他狀態已經差到極致。

宋亭舟臉色不大好看,顯然沒料到吳昭遠會病的這麼嚴重。他上前輕喚了兩聲,“昭遠,昭遠!”

吳昭遠似乎聽到了宋亭舟的呼喚聲,神色掙扎片刻,才緩緩睜開眼睛,“宋兄……澤寧,你們來了,恕……我……不能起身。” 他聲音嘶啞無力,彷彿這幾個字就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完就又閉上了眼睛。

“不過三日未見,昭遠怎麼就成了這樣?”祝澤寧走近看了眼炕上的人,心頭髮堵,眼睛忍不住的落下淚來。

宋亭舟則叫住端藥進來的秋影,“你家公子這是生了甚麼病,人可還能清醒?郎中又是怎麼說的?”

秋影將藥碗放到桌上,抹了抹通紅的眼睛說:“前幾天公子有些風寒之症,不算嚴重。府裡都是夫人把持,她向來是不喜公子的,公子便沒聲張,以為夜裡注意些保暖便好了,怎知一夜過後病情突然加重,人都站不起來了,我這才去找夫人請郎中。”

秋影抽了抽鼻子,“郎中來了後替公子把了脈,說的甚麼我也聽不明白,大意就是風寒加重了,又開了幾服藥。”

秋影說到這兒端起藥碗崩潰大哭,“但我日日按時給公子服藥,可公子就是不見好,到現在一天也醒不來幾回。”

祝澤寧和宋亭舟見他這樣也是胸口酸澀,祝澤寧拿帕子擤鼻涕,悶聲悶氣的問:“後來可曾再請大夫?”

“昨日夫人給請了次大夫,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給藥量又給加重幾分。”秋影用袖子擦乾了眼淚,端著藥碗坐到炕邊的小凳子上喂吳昭遠吃藥,可人已昏迷無法自主吞嚥,一碗的藥只喂進去三分之一。

院子不算太大,但因為只有秋影一人忙活,倒顯得空曠起來了。宋亭舟雙目掃視了四周一圈,突然問道:“吳兄病的這般嚴重,為何身邊只有你一人伺候?”

秋影正欲起身再去外頭藥罐子裡盛藥,聞言回道:“公子剛回府裡的時候,老爺本來是要給他院裡撥些人手的,但公子不願意,老爺也動了氣,後來便一直都是我和公子兩人住,偶爾有些粗使僕人會到院裡灑掃灑掃。”

祝澤寧插了一嘴,“那昭遠生母樊娘子呢?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怎麼不來守著昭遠。”

秋影眼中浮現出一絲恨意,“前日她是過來在公子床邊哭了一場,暈過去被老爺抱走了,之後便再也沒來過。”

祝澤寧和宋亭舟面面相覷,這可真是位好娘啊。

出了吳家的大門,兩人心情都十分沉重。祝澤寧要比宋亭舟小上幾歲,從小到大也沒經歷過太大風波,因此更沉不住氣,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昭遠怕是拖不住多長時間了,我爹行商的時候認識一位郎中……”

宋亭舟打斷他的話,“先去我家一趟。”

祝澤寧先是怔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望了眼吳家的深門大院,越看越覺得院內似怪物的深淵巨口,青天白日也讓他脊背發毛,快步跟上前方的宋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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