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第52章 郎中

2025-08-05 作者:夢裡解憂

他們走後,立即有僕人到後宅彙報。

吳知府夫人端坐中堂橫眉冷眼,語氣不善,“你說偏院那個野種的同窗上門來了?”

僕人回稟稱:“是祝家三爺家的大郎和花蹊巷宋家的宋舉人,昨日遞了帖子,是大公子接的。”

按吳夫人嫡子的順序排,吳昭遠也能被稱一聲二爺,可吳家的僕從叫起來卻只是公子,連個稱號也沒有,內宅是吳夫人全權把控,說明她根本就不承認吳昭遠是吳家人。

吳知府和祝二爺來往親密,祝澤寧小時候常來吳家,吳夫人倒是識得他。

將手腕上柿子紅色的瑪瑙手串拿在手裡,緩緩撥動著,吳夫人問道:“花蹊巷宋家又是哪個?”

貼身婢女彎腰湊到她身邊提醒道:“夫人,項先生那個弟子的夫家便住花蹊巷,聽說也姓宋,莫不就是他家?”

她這麼一提吳夫人有了些許印象,“孟夫郎?”

婢女應道:“是。”

撥弄手串的動作一頓,吳夫人聲音不高不低的說:“派人盯仔細了,這麼點的小事,傳出去也是丟人,尾巴掃的乾淨些。”

“奴婢曉得了。”

婢女躬身退出堂內,卻在拐角處撞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侍。

“啊!”

“哎呀,翠鶯姐姐,實在對不住。”小侍應當只是三等小侍,長相普通,扔在人堆裡都無人識得,但孕痣的位置卻生的極妙,正長在額頭最中間,硃砂色,圓滾飽滿的一顆。

無意間撞到夫人身邊的一等女使,他內心惶恐不安,滿臉緊張的道著歉。

翠鶯眉頭緊鎖,對著小侍冷喝一聲,“做事這般毛手毛腳的,若再如此莽撞,就將你派到雜役房裡刷恭桶去!”

他說完甩袖而去,一旁有別的三等小侍過來安慰被訓斥的這個,“小柳,你也不是頭一天在夫人院裡做事了,怎麼今日這般毛躁,還惹到了翠鶯姐姐,一等女使裡她最記仇了。”

小柳都快嚇哭了,“那可怎麼辦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另個小侍說:“她哪兒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快買些果子給她賠不是吧。”

小柳抹了抹眼淚,抽抽搭搭的說:“可我的錢都寄給爹孃了。”

勸他的小侍好心的說:“我這兒還有點,你先拿去用吧,下月發了月錢你再還我。”

“謝謝你小蛾。”

——

孟晚不在家,應該是去清宵閣了,宋亭舟和祝澤寧同常金花打了個招呼,便直接將祝澤寧帶進書房議事。

他在不大的書房裡踱了兩步,停下來對祝澤寧說:“郎中是要請,但是萬萬不能聲張。”

祝澤寧嚥了口口水,“你是怕吳家有鬼?”

宋亭舟思緒也很煩亂,“如今說別的都沒用,治好昭遠的病才要緊。”

祝澤寧從吳家出來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寧的,“那我現在就回去寫信。”

宋亭舟攔住他,語速也快了幾分,“寫信怕是來不及了,你直接派幾個信得過的人去將郎中接過來。”

祝澤寧反應過來,“對對,派人去請,我知道了。”

他迫不及待的出門,轉身時差點摔了,還是宋亭舟一把將他薅起來,“穩著些,如今昭遠只能靠我們了。”

祝澤寧做了十九年安安穩穩的祝家少爺,首度被人仰仗,託付的竟然是至交好友的性命。

他穩住自己的聲音,讓它不要顫抖,“我定會將大夫安然接回來。”

宋兄說得對,昭遠能不能活只能靠他們了,派家丁去說話未必好使,他要趕緊回府去找四叔,跟他借幾人去谷陵縣找大夫。

孟晚回家的時候剛好看見祝家的馬車從他家門前駛離,便知道宋亭舟也回來了。

將外衫掛到屏風上,他問從書房裡出來迎他的宋亭舟,“吳舉人怎麼樣了?”

宋亭舟面色沉重,在自己家裡才敢暢所欲言,“情況不太好,我又不懂岐黃之術,他身邊的貼身小廝秋影說他之前只是小病,是一夜之間突然加重的,我便覺得可能有些蹊蹺。”

很多事不能和祝澤寧直說,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祝家家大業大耳目眾多,太多事儘量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孟晚沒想到這其中好像還真有問題,“若真是有人蓄意謀害,他在吳家豈不是更危險?”

“但我們並沒辦法將昭遠接出來。”

若是吳昭遠還是在外頭獨門獨戶的還好,如今身在吳家,他們怎麼有理由越過吳知府將人接出來醫治,這不是明晃晃的打吳知府的臉嗎?

孟晚思索片刻,發現確實沒辦法做到,除非是讓雪生潛進吳府,將吳昭遠從吳家偷出來。

可這樣做一樣有弊端,且不說能不能成功,便是成了,吳知府在昌平定有自己的眼線,誰都知道吳昭遠與宋亭舟交好,若是事發他們跑又跑不了,便是救好了吳昭遠只怕也會被降罪。

更別說吳昭遠是風寒重了,還是中毒了,當下尚無定論。

“那你們決定怎麼辦了?”孟晚問道。

宋亭舟捏了捏眉心,“祝三爺認識個江湖郎中,在離府城最近的谷陵縣,澤寧已經回去派人去請了,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跑個來回。”

孟晚神情若有所思,“你們可知前些日子吳家請的是城中哪個郎中?”

“不知,你的意思是?”

他問完見孟晚去取屏風上外衫,快步走過去幫他拿下來。

孟晚將外衫重新穿在身上,“走吧,咱們去問問去。”

不光他們,家裡的雪生和碧雲都被孟晚派了出去,他們先從城南開始,挨個藥堂詢問。

孟晚不讓幾人直說,而是旁敲側擊的拿銀錢賄賂藥堂的學徒。

就這樣一家家的找,終於在日落之前問對了地方。

“那天我師傅確實去了知府大人家中,但你們是甚麼人,打聽這事做甚麼?”藥堂學徒狐疑的看著孟晚和宋亭舟。

孟晚苦口婆心的說:“小哥,實不相瞞,前幾天我和我夫君因為發生了口角,在大街上鬧彆扭,結果一不小心將傳家玉佩給弄丟了。若是旁得也就罷了,那塊玉是我婆母在我過門的時候,親自交到我手裡的,若是尋不到我可怎麼和婆母交代啊。”

學徒莫名其妙,“這和我師傅有甚麼關係?”

孟晚就等他這麼問,迅速接道:“當時那條街上並無旁人,我只記得一個揹著藥箱的郎中從一旁路過,這才找上貴藥堂。”

“你意思是懷疑我師傅偷了你的玉佩?”

學徒眼神不善的盯著孟晚,被宋亭舟一手撥弄到一旁。

“你……”學徒仰頭怒視宋亭舟,奈何身高不夠,氣勢也弱了一大截,毫無半點威懾力。

孟晚忙從中間調和,“小哥莫氣,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問問令師那天路過有沒有見過我家玉佩,或是見到甚麼可疑人物。”

他從袖袋裡掏出兩角碎銀塞進學徒手裡,誠懇的說:“還請小哥看我可憐,告知我們郎中的住址,我們自己去問。”

藥堂學徒做賊似的左顧右盼,見無人注意才將銀子塞進懷裡,“行吧,我師傅住的位置偏僻,你們自己找肯定是找不到的,看你可憐我就帶你走一趟。”

孟晚對著學徒道謝,眼睛卻笑盈盈的看著宋亭舟,對方默不作聲的牽緊他的手。

郎中家住在城北,因為著急,孟晚乾脆讓雪生駕車送他們過去。

到了敲門一問,家人卻說郎中不在家中,孟晚不信,“我是真有要緊事要同張郎中說,還請嬸子行個方便。”

張郎中夫人也急,“你這小哥兒,我還能騙你不成,他晌午出門確實還未歸來。”

學徒看這架勢將人帶到就溜了,孟晚領著家裡人堵在人家門口不肯走,纏著張夫人與他周旋,暗地裡卻又指揮雪生從後院潛進張家。

張夫人被他磨得不成,終於鬆口讓孟晚他們進去檢視,這會兒雪生已經悄悄返回,暗地裡對孟晚擺了擺手。

那就是張家確實沒人。

孟晚抿唇,重問道:“嬸子,你是說張郎中晌午又去出診了,那甚麼時候才會回來?”

張夫人對著孟晚是好氣又好笑,“我與你說了半天,你這是才聽懂啊?都說了他出去出診未歸,時辰就更說不清了,有時還被留下過夜呢。”

孟晚扯出一抹苦笑,“那我們明日再來拜訪。”

他與宋亭舟上了馬車對視一眼,都不免感到挫敗。

雪生架著馬車剛拐出巷子口,便見一年輕男子滿臉淚痕的揹著個溼淋淋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邊走邊悲痛的哭泣,水漬一路走一路的順著他褲腳衣袍往下流。

“郎君夫郎,你們出來看看。”

雪生語氣也不大確定。

宋亭舟聽他語氣古怪,叫孟晚坐在車上等著,自己掀了簾子下了車。

雪生站在車旁,指著前頭的踉蹌的背影說:“那人背上揹著的像是個死人。”

宋亭舟心中一驚,心臟急劇跳動起來。他明明看到那人除了背上揹著人外,手裡還提了個被浸溼的醫箱。

“你回車上,遇到甚麼事也不可離開夫郎身邊,我過去看看。”宋亭舟叮囑雪生一番,隨後快步跟上前面那人。

眼睜睜看見他敲響了張郎中家的門,剛還和他們說過話的張夫人開啟門後大驚失色,“大郎,你爹這是怎麼了?”

張大郎嚎啕大哭,“娘!爹……爹他沒了!”

……

宋亭舟臉色鐵青的回到車上,雪生又重新駕車離開,身後是悲痛欲絕的張郎中家人。

孟晚自然也聽到了哭聲,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張郎中死了?”

宋亭舟沉默著點了點頭。

孟晚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不用確定了,定是有人害的沒跑了。”

——

祝澤寧同宋亭舟分別後,半點都沒敢耽擱,先去求了祝四爺借他十來號人並十匹快馬,揣上幾十兩銀子便上路了。

一路上不敢停歇,晝日不停的趕路,鏢師們都不大能吃得消,別說是金尊玉貴的公子哥了。

祝澤寧將腿根都磨得滲了血,終於在一日後就趕到了谷陵縣縣城。

他強撐著一口氣下了馬,雙腳落地立即便跪趴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土灰,跟隨的鏢師忙下馬將他扶起。

祝澤寧口乾舌燥,唇角都泛起一層死皮,他聲音乾啞的說:“先別管我,去鹽行看看我爹在不在,剩下的人去打聽範郎中住址,找到了人去祝家的宅子回稟給我。”

“是!”

鏢局的人用著比自家囉裡吧嗦的僕人還順手,祝澤寧做甚麼那群僕人都只會哭天抹淚的勸,活像他幹了甚麼罪大惡極的事。

祝三爺在谷陵縣是有房產的,他就喜歡在些小縣城小鎮子上買房,美其名曰是給後代留條後路。

僅剩下的一個鏢師扶著祝澤寧慢吞吞的往祝宅挪動,每走一步都牽扯到他腿根的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要放平時他早就叫上了,如今卻硬生生的忍著。

大白天的街上人來人往,祝澤寧姿勢怪異,像螃蟹似的大長著腿走路,姿態實在不雅,不少人看他指指點點。

祝澤寧慘白的臉更白了,“要不你租個板車推我……”

“兒啊!你怎麼成這樣了!!!”

一中年男子領著鏢師急匆匆的騎馬趕來,看到祝澤寧渾身是土,模樣悽慘,心疼的喊他。

祝澤寧聽到熟悉的聲音,頓感委屈,他眼眶一紅,對沖過來的中年男子喊了聲:“爹!”

祝三爺生的高大,面板黝黑,四肢有力。這下也不用板車了,他親自將兒子抱到家裡,放到榻上。

“快去請個郎中來。”祝三爺急道。

說到郎中祝澤寧激動了,“對對,郎中!爹你之前不是說谷陵縣有個郎中,祖上是在皇城裡做過御醫的,快將他請來。”

祝三爺覺得兒子過於激動,但也沒多想,忙吩咐僕人去請範郎中,隨後才問起祝澤寧,“兒啊,你怎麼傷成這般,又這麼急著來找我,可是家中出了甚麼事?還是你在府學被欺負了?”

祝澤寧見到親爹才心中立即有了底氣,想到這一路的艱險和生死不知的好友,不禁悲從心來,“爹,你一定要救救昭遠啊,他就快不行了!”

聽到出事的不是祝澤寧,祝三爺多少放下了心,他揮退僕人安撫道:“是昭遠?別急,慢慢和爹說。”

祝澤寧將他和宋亭舟去吳家探望的事和祝三爺說了,最後又悄悄說了心中猜想。

祝三爺沉吟片刻,“所以你這次來谷陵縣是來找範郎中的?”

祝澤寧點點頭,“是,我要立即將他帶回昌平去,不然昭遠生死難料。”

豈料祝三爺說:“大郎,你不能帶範郎中去昌平。”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