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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毛豆腐

2026-02-08 作者:莊申晨

第366章 毛豆腐

南薰門外,玉津園內。

一年一度的“國際射箭錦標賽”正如火如荼,場地外早已觀者如堵,人聲鼎沸。

隨各國使團赴汴的參賽選手已各就各位,宋廷選派的精擅騎射的武將猶在熱身,策馬自場邊而過,引得滿場歡呼,鼓勁之聲直如山呼海嘯。

這並非一場公平公正的賽事,甚至連弓箭都不統一。

耶律煜代表遼國出戰,用的是一張勁弩,雖是親自出戰,實際上張弓搭箭乃至於瞄準皆由射術精湛的弓手代勞,他只須完成最後的一哆嗦。

而宋朝的伴射為彰顯射藝高強,特意選用弓箭,欲在弓馬騎射這項技藝上,力壓遼人一頭。

耶律煜對此渾不在意。

常言道:越缺甚麼,越想彰顯甚麼。

宋人對此格外看重,無非因為騎射確為契丹人所長。

仔細一想,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明知南朝的飲食更為精細豐富,他卻偏想為大遼正名,故而攜御廚隨行。

只是,自嘗過吳記的珍饈,那點爭勝之心早已煙消雲散。

聽聞吳記今將開市,他只盼早些了卻此間瑣事,好在離汴之前,多飽幾回口福。

垛靶之前,招箭班十餘人紛紛將箭矢遞給本國的射手。

各國弓手勁貫雙足,拉開弓弦,將箭搭好,待準心調整妥當後,交給使臣。

耶律煜徑直扣動扳機。

“嗖!”

箭如流星,直貫靶心!

遼人陣營霎時爆發出響亮的喝彩。

不遠處,宋朝的伴射亦接過招箭班遞來的角弓,穩立如山,彎弓如月,引弓、搭箭、瞄準、撒放,一氣呵成!

場邊的無數觀眾盡皆屏息凝神,萬千目光緊緊追隨箭矢。

“篤!”

箭簇應聲釘入紅心!

招箭班立時上前查驗,揚聲唱報結果,比遼箭更接近正中毫厘!

大宋,贏!

“彩——”

滿場宋民歡聲雷動,高呼口號。

“好漢!真神射也!”

“壯哉!揚我國威!”

宋朝武將難掩得色,按慣例,伴射得捷,他將獲天子賜銀鞍馬、錦繡衣著、金銀器物等厚賞,今後升遷有望!

與此同時,吳記川飯。

元旦歇業兩天後,今將重新開市。

眾店員早早到齊,一進後廚,便嗅見一絲酸臭異味,抬眼環視一圈,最終鎖定氣味來源。

何雙雙出言提醒:“吳大哥,咱們前幾日做的豆腐,似乎有些發臭了。”

“發臭就對了,這叫毛豆腐,類似臭豆腐,也是聞著臭吃著香。”

毛豆腐又叫黴豆腐,是安徽黃山的傳統特色食材,相傳起源於元末,在一定的溫度和溼度條件下,對豆腐進行發酵,使豆腐中的蛋白質和脂肪被分解,從而形成獨特的風味和質地。

包拯是安徽人,又是頭一回在吳記訂席,吳銘打算做幾道徽菜,也讓老包嚐嚐千年後的家鄉美食。

毛豆腐的做法並不複雜,最近更是憑藉天然無新增和風味獨特等特點走紅網路,引得不少網友跟風自制。

除日出關後,吳銘就已將豆腐做好,切成小塊後放在竹條上,每塊之間留有間隙,蓋上紗布,確保環境溫度為15-25度,等個三四天,便能乳化成熟。

備的量不多,讓老包嚐嚐鮮即可,不會作為店裡的固定菜品。

眾人暗暗吃驚,迄今為止,吳大哥(師父)已推出過多種形狀不一、風味各異的豆腐,不料竟還能玩出新花樣!

灶君底蘊,委實深不可測!

吃過早飯,眾人著手備料。

今天要接待王安石一家,菜餚早已定下,老王點了松鼠鱖魚,夫人點了滷味拼盤,小七娘則指名要吃蛋撻。

小孩兒的喜好果然善變,不久前還炸鮮奶,自打茶話會吃過一回蛋撻,竟就移情別戀了。

其實不然,王蘅和王芷原本都想要,是吳瓊以“不可貪心”為由,只准姐妹倆二選一。

兩人一合計,炸鮮奶家裡的鐺頭也能做,儘管滋味相對遜色,而蛋撻卻是市面上無售,除吳記川飯外,別處絕吃不著。

至於王雱,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小大人了,早已學會禮讓妹妹,至少表面上不與妹妹相爭,實則暗自垂涎蛋撻已久。

上月底,吳瓊攜二女赴吳記吃下午茶時,王安石也約上三五好友出遊,唯獨他被落在家裡。

兩個妹妹回家後,當著他的面盛讚吳記的茶點多麼新奇多麼精緻多麼美味,長嘆道:“哥哥無緣親嘗,委實可惜。”

王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會才替我發聲,早幹嘛去了!出發時為何不帶上我!

到底是十二三歲的年紀,要說一點兒不饞,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幸而,今日終將稍微彌補遺憾,聽了妹妹的描述,他已能腦補出蛋撻的美妙滋味。

除蛋撻外,吳銘還打算另外試作一樣點心——宮廷桃酥。

初四以後,各國使團便會陸續踏上歸途,通常會在初七之前盡皆離汴。初七以後,則進入“元宵黃金週”,內諸司要為官家出遊做準備,京中的商販也要為元宵大促預熱。

按照約定,吳銘會做一些便於攜帶和耐儲存的食物,讓各國使團攜歸故里,或於途中解饞,或贈予親朋。

除了臘味,他還準備了兩種點心,桃酥正是其中之一。

現代從開封到赤峰、銀川等地,不過幾個小時,宋代沒有這麼發達便捷的基建交通,旅途少說一兩個月,必須攜帶路菜。

路菜即為旅途準備的耐儲存菜餚,肉食以臘脯為主,主食則以乾糧為主,譬如胡餅、燒餅、鍋盔之類,也可攜帶小米和鹹菜,途中打火煮粥吃。

這些食物大都經過脫水,不易變質。

而點心的保質期相對較短,不適合長途旅行,在宋人的認知裡,不屬路菜之類。

得益於近現代食品工業的發展,被譽為“食品工業的靈魂”的食品新增劑應運而生,各種食物的保質期大幅提升,點心的長期儲存也因此成為可能。

近些年來,無害的食品新增劑被很多人妖魔化了,殊不知,它早已深入食品工業的方方面面,成為現代飲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以點心為例,常規糕點的保質期僅半個月左右,且須密封遮光儲存,麵包蛋糕這種含水量高的就更短了,若想長期保質,就必須加防腐劑。

考慮到各國使團的歸途漫漫,吳銘明天製作點心時也會適當加一些。    今日只是試作,一部分內部消化,另一部分給小七娘和歐陽發嚐鮮,當日做當日解決,無需新增。

桃酥算是經久不衰的經典款中式點心,其起源有兩種說法,一說是由江西景德鎮周邊的陶工無意中所創;另一說是出自明代的宮廷,故又稱“宮廷桃酥”。

難度為入門級,對神功已有小成的吳銘來說,不在話下。

今天以教學為主。

經過前兩天的“摸底測試”,他發現錦兒在烘焙上頗具天賦,遂重點教她。

吳銘將各種原材料逐一取出,將雞蛋磕入小碗,打散後同植物油、細砂糖混合均勻。

另取一盆,將麵粉和泡打粉、小蘇打混合均勻,過篩後再將核桃碎倒入麵粉中。

無論做哪種麵點,揉麵都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揉好的麵糰不能太乾,有點溼潤最好,烤出來的桃酥才夠酥。”

吳銘將混合後的蛋液分次倒入麵粉,不多會兒,一個光滑的麵糰便在他手底下成形,讓錦兒上手感受一下面團的軟度和溼度。

錦兒暗暗吃驚,吳掌櫃此前也揉過面,但今天似乎更嫻熟了。

取一小塊麵糰,搓成小圓球,壓扁後放入烤盤,在表面刷一層雞蛋液,放入預熱好的烤箱。

時辰不早,繼續準備其他菜料。

……

待王安石一家吃得七七八八,吳銘掐著時機步入雅間,照例詢問菜品是否合口,並將手中的食盒遞給小七娘:“小店今日試作了一味點心,喚作桃酥,贈與七娘子嚐鮮。”

王蘅大喜過望,立時接過食盒,甜滋滋道謝:“吳川哥哥最好了!”

不止小七娘,一旁的王雱同樣難掩喜色,他適才已嘗過蛋撻,果真妙絕!由此可見,吳掌櫃做點心亦是行家裡手,這桃酥的滋味想來必定不俗。

付訖飯錢,一家人打道回府。

經過途中的消食,兄妹三人的腹中雖不至於空空如也,卻也稍微騰出些地方來。到家後,王蘅忙不迭揭開食盒蓋子。

但見盒中臥著許多塊扁圓的金色點心,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裂紋,縫隙中點綴著粒粒黑芝麻,有淡淡的甜香撲面而來,混合著烘烤後的焦香和麥香。

兄妹三人各自拿起一塊,指尖略帶油潤感。

張嘴咬下。

“咔嚓!”

好酥!

牙齒稍稍施力,酥體便應聲而碎,甜味隨之在舌尖上綻開,甜而不膩,仍能嚐出核桃獨有的香味和淡淡的芝麻香,又一道解饞妙品!

王蘅吃著手裡的桃酥,心裡忍不住想:不知下回要等何時,才能再去尋吳川哥哥?

……

忙忙碌碌又一日。

今天的宋代正月初四,現代的1月31日,週六。

早上七點剛過,三老便早早駕到,還是包拯面子大,換作平時,老爸非得再拖上半個小時才出門。

“今天要做啥子菜?”

吳振華問的是自然給包拯做甚麼菜。

吳銘招呼道:“來看這個!”

三老湊至近前,揭開紗布的瞬間,濃烈的酸臭氣息霎時噴湧而出,吳建軍和陳萍當即被震得連退兩步,以手掩鼻。

吳振華卻神色自若,看著那塊通體覆蓋白毛、彷彿自帶馬賽克的絨毛物,笑道:“耶!要弄毛豆腐嗦!炸還是燒?”

“鐵板。”

吳銘本來想做包公魚,但包公魚的兩種主要食材——鯽魚和藕,均產自包河,這邊買不到。

今日合肥的包河公園,正是宋仁宗賜予包拯的包河所在。

再過兩年,趙禎見包拯年事已高,家中又無田產,會下詔賞賜他廬州地界一片相當大的土地。

包拯固辭不受,最終只要了廬州城郊一段淤塞已久的護城河,請人清理雜草、挖盡淤泥,並囑咐族人在河裡植荷、養魚,以水域養殖的收入聊補家用。

這段護城河從此被稱作“包河”。據說,包河裡長出的藕,有節無絲(私),被稱作“無絲藕”。

換言之,唯獨這兩種食材不能替換,不然就失去了這道菜的意涵。

又想到如今的包河只是一段淤塞已久的護城河,河中既無鯽魚,也無蓮藕,時機未到,這道菜等以後再做也不遲。

於是改做鐵板毛豆腐,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吃正合適。

一家人買菜歸來,時辰尚早,不急著備料,先做“吳記特產”。

話分兩頭。

是日卯時,各國使臣相繼入宮向宋朝天子辭行。

外使辭行的具體時日雖無明文規定,但循舊例,多數使團初四便會離汴,唯獨遼使會多留數日,直至初七方歸。

宋朝官員自是巴不得諸使團早走,一個使團百餘人眾,每在京中多滯留一日,光是吃喝玩樂的花銷,便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怎奈事與願違,今日入宮辭行的使臣較之往年非但不增,反而銳減!

一眾伴官詢問緣由,各國使臣的答覆出奇的一致:“今日須再往吳記飽食一頓,明晨入宮辭行。”

“???”

竟為此故?!爾等可知每延一日,須費千金?

此事吳掌櫃全責,若不多做幾道珍饈償還,實在說不過去!

更何況,使團多留一日,伴官就得多陪一日,這個元旦假期哪兒也沒去,盡顧著押伴外使了。

伴官心裡罵咧咧,面上仍笑吟吟,盡顯大國風範。

最崩潰的當數王伴官,耶律煜已明確表態:“初七辭行與否,不取決於我等,實操之於貴國。”

“此話怎講?”

“我等此行,一為慶賀正旦,二為求取天子御容畫像。而今正旦已過,畫像一事,貴國卻遷延未決。若無明確答覆,我等回去後如何覆命?”

耶律煜所料不錯,宋廷的確打算故技重施,以“元旦休務、無暇商議”為由拖延,以期不了了之。

他索性挑明:宋廷一日不給準話,他便一日不歸。

正好得空多吃幾頓吳記,何樂不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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