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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最後一課

2026-01-31 作者:莊申晨

第359章 最後一課

“呼!”

將最後一道菜出鍋裝盤,熄了灶火,謝清歡抻著腰長出一口氣。

明天便是除日,屬於人間的灶王爺,終將回到自己經營的食肆,她也能稍微歇會兒了。

這些天的實操辛苦歸辛苦,進步也是實實在在的。

相較初掌二灶時,如今的她已學會更合理地分配體力,儘管高峰期的活計依然繁重,但她已逐漸適應這種強度。

不僅耐力有所提升,更在犯錯中不斷積累經驗,對火候、調味、食材特性的把握越發精準。比起第一天,今天的失誤顯著減少,即使是在接近打烊的疲勞時段,也能基本維持成菜的品控。

當然,最重要的是心態有所轉變,變得更為平穩和務實。她已深刻領悟師公那句妙語:“失敗乃成功之母”,不再被小失誤所困擾,而是將之視為進步的機會。

“徐榮,你來做員工餐!”

“好嘞!”

徐榮巴不得,他就指著這個機會練手哩,立刻著手烹製員工餐。

何雙雙轉而問李二郎和孫福:“明日要宴請街坊四鄰,都知會了麼?大約多少人赴宴?”

“一一知會了,沒有不來的,估摸著能坐三十桌。”

聽說吳掌櫃要設宴請街坊四鄰吃團年飯,附近的居民答應得一個比一個乾脆。

歐陽發聞知此事,恨不得也來蹭飯,怎奈除日須在家裡驅祟祭祀,他身為長子,當作表率,不好任性妄為。

吳記店小,坐不下三十桌人,得分次招待。用吳大哥的話講,這叫流水席。

何雙雙和吳建軍討論起團年宴的具體事宜。

謝清歡看在眼裡,想起雙雙姐這幾天既要烹製菜餚,又要管理後廚,有時還要親自出面招待貴客,心知自己同雙雙姐的差距,不僅在於廚藝,更在於管理。

倘若師父將吳記交給她全權經營,她早已手忙腳亂,決計做不到這般面面俱到。

我還差得遠哩……用師父的話說:仍需沉澱。

忽聞灶火轟鳴,扭頭看去,只見推拉之間,菜餚離鍋騰躍而起,鍋底焰舌猛地竄起半尺金紅,火舌吞吐間,食材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回鍋裡!

小師弟竟在顛鍋!

好哇,這小子私下裡指定偷練了!

想當初,她遷出吳記之前,也經常加練。

謝清歡緊咬後槽牙,徐榮每顛一次鍋,她心裡的危機感便增加一分。

學得真快……

長此以往,只怕大師姐的地位不保!

不成!我也不能閒著!

謝清歡環顧一圈,最終拿起一塊剩下的蘿蔔。

她對自己的雕工信心滿滿,莫說徐榮比不了,便是雙雙姐,也未必有她熟練。

不多時,一朵雪白的茉莉花便在手中盛放,自信的笑容也重回臉上。

她最喜歡蘿蔔了!

忙完夜市,吳建軍照例給店員發放工錢,閉店打烊。

明天旬休,恰逢宋代除夕,兒子要做流水席,老爺子要來幫忙,他夾在中間,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好在,終於不用朝7晚11了。

也不知道銘娃兒怎麼樣了……

吳銘正沉浸於麵點的世界裡,無暇他顧。

六十天,六百種點心,乍一聽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其實,每天的教學內容都圍繞同一個主題展開,十種點心也都和當天學習的技法相關,由易到難,難度逐漸增加。

說白了,學習定式是為了更好地掌握技法,當他學會六百種點心的做法,就算到不了融會貫通的境界,至少能學有小成。

葛老曾在滬市飲食服務學校任點心專業教師,退休後也致力於傳承和發揚中式麵點,教學經驗豐富,講解深入淺出,答疑也一針見血。

幹廚師這行,想出人頭地,少不了勤學苦練。很多竅門和細節教材上不會寫明,必須在一遍又一遍的實踐中總結經驗,積累熟練度,如果能得名師指點,就能少走許多彎路。

麵點尤其如此,從最基礎的包子饅頭到製作精細、造型精美的象形面果,無論哪種麵點,大抵都要經過投料、配料、調製、搓條、下劑、制皮、上餡、成型、成熟等過程。

其中每一個環節,又有若干種不同的方法,單論成型手法,常用的就有搓、切、包、卷、擀、捏、迭、攤、抻、削、撥、滾粘、擠注、按、剪、鑲嵌、鉗花、模具等數十種不同方法。

用葛老的話說:入門容易精通難。

吳銘不怕難學,就怕沒得學。

既然兩界門圓了他的“大師夢”,他自然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反覆揣摩,勤加練習,力求將每一種技法刻入腦海和雙手。

正所謂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兩個月下來,吳銘光是筆記和心得就記了整整一本。

說起來,這個筆記本和他家裡的是同款,怕不是從家裡傳過來的,應該能帶出去吧?

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教學,葛老也已發現,小吳的確是學廚的好苗子,紅案怎麼樣不好說,起碼在白案上悟性極高,技法要領往往一點就通,示範一次就能抓住關鍵,有時還能舉一反三。

但最讓葛老動容和欣賞的,是他那自始至終未曾削減分毫的幹勁和精益求精的追求。

兩個月的時間,除了必要的休息,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和麵、揉麵,對常人來說或許枯燥難熬,小吳卻樂此不疲,這正是他的過人之處。

葛老十六歲拜師學藝,從事麵點行業六十餘年,有天賦的人見得多了,不謙虛地說,她自己就是個天才,但在這行,超乎常人的勤奮往往比天賦更難能可貴。

六十天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在日復一日的勤學苦練中,轉眼分別在即。

閉上眼,這期間所學的各種技法、訣竅、配方像電影放映一樣劃過腦海,吳銘感覺現在的自己強得可怕!

當然,較之葛老仍隔著天塹,但在一千年前,足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剩下最後一堂課。

一直不苟言笑的葛老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後這一堂課,我就不教你新東西了,我把我83年比賽時的獲獎作品重做一遍。做這兩道點心幾乎會用到我教給你的所有技法,能否融會貫通,全看你的悟性,也算是給咱們這段緣分畫上個圓滿的句號。”

說實話,教了兩個月的學,她早已技癢難耐。

自從上了歲數,她就很少再親力親為,尤其是這種難度較高的點心。

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不知怎的,她彷彿回到了十八歲,似有用不完的力氣,不稍微露兩手未免可惜。

她這一生不乏高光時刻,但真要回顧起來,還是83年那屆烹飪大賽最令她難忘。

能在告別之際,重現昔日的成名之作,又何嘗不是為自己這一生畫上個圓滿的句號?

吳銘知道葛老要做甚麼。

83年的全國烹飪大賽,葛老參賽的六種點心中,數盒子酥和“碩果”最為引人注目,並最終藉由這兩道自創點心斬獲第一。

事實上,層酥麵點歷來是麵點製作中難度相當高的品類,特別是明酥製品,要求形態美觀,層次清晰,這不僅要有高超的技術,還要求用料比例恰當。

盒子酥正是葛老經過上百次試製後創作的明酥精品,以低筋粉、高筋粉、起酥油為坯皮,金華火腿、蘿蔔及七種調味料為餡心,成菜色澤淡金,皮薄如紙,層層迭迭,質感酥脆。

碩果則是以面果形塑而成的12種水果,色彩明亮,形態逼真。    葛老雖然聲稱不再教新東西,但製作時仍將這兩道點心的配方和要點細細道來。

吳銘看得仔細,聽得認真。

這兩道點心的難度遠非之前學的點心可比,憑他現在的能力,尚不足以掌握,正如葛老所言,恐怕要等他將這兩個月所學技法融會貫通,才有望復刻。

好在,有兩界門提供的進修機會,融會貫通是遲早的事。

掏出小本本,先記下再說。

葛老沉浸於製作層酥和麵果,源源不斷的勁力自雙臂湧出,各式各樣的技法自指尖傾瀉。

恍惚中彷彿回到了四十年前,八方名廚齊聚人民大會堂,耀眼的聚光燈似乎還在殘留眼底,喝彩聲、驚歎聲、恭賀聲猶在耳邊……

隨著點心出爐,香氣隨熱氣蒸騰而出,麵點房裡響起討人嫌的播報:“距此次進修結束只剩五分鐘,倒計時歸零後將自動傳送回各自的現實世界。”

今天只有吳銘一個“評委”,以他的資歷和水平,斷不敢評判大師,葛老的麵點技藝早已爐火純青,妙到毫巔,無論怎麼稱讚都不為過。

最後一堂課結束。

緣分有時盡,終須一別。

吳銘整理好衣襟,深深一躬,正色道:“葛老,六十天的諄諄教誨,兩個月的朝夕相處,在我心裡,早已將您視作恩師,能得您傾囊相授,是我畢生之幸。”

葛老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與期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你有天賦,有悟性,也足夠勤奮,缺的只是時間和經驗。記住這六十天所學,把我教給你的東西,好好傳下去,做出新意來。”

吳銘鄭重點頭:“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所望。”

話音剛落,忽然響起“叮咚”一聲提示音!

“進修結束——”

柔和的白光自腳底湧出,瞬間淹沒整個麵點房,也將兩人分隔一方。

吳銘眼前的光亮尚未散去,耳邊已經響起“咔哧咔哧”的聲響,隨後是一聲驚呼:“啊!吳掌櫃!”

是徐榮的聲音,他寫滿驚駭的面容也逐漸清晰。

好傢伙,給我傳回川味飯館的廚房來了!

“你在作甚?”

“我……我在練習顛鍋……”

徐榮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吳掌櫃突然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發誓絕對沒有看見任何人推門。

灶君神力,恐怖如斯!

不過……

說好的灶王爺上天言事,要等到除夕夜裡才下界哩?為何清晨就回來了?

他好奇詢問:“掌櫃的難得回去一趟,不在天上多待幾天?”

吳銘一怔,心裡覺得好笑,面上故作正經道:“今日要做團年宴,我若不回來,你們做得明白麼?”

“做不明白……是我等無能,教吳掌櫃費心了。”

徐榮將頭搖成撥浪鼓,心想連神仙都這麼勤奮,他們這些凡人又豈能怠惰?

更堅定了早起晚睡加練之心。

“你繼續練,我去去便回。”

吳銘從川味飯館回到21世紀,朝街對面的小區走去。

開啟家門時,吳建軍剛起床,正在浴室裡洗漱,聽見動靜,叼著牙刷探出半顆大腦袋張望。

“這麼早?”

“是啊,你竟然起這麼早,真難得。”

“放屁!老子這幾天都是這個點起床!”

吳建軍含糊不情地罵罵咧咧。

吳銘笑著搖搖頭,徑直走進臥室,拿起書桌上的小本本,翻開一瞧,滿滿都是筆記。

兩界門果然徵用了家裡的筆記本。

他翻到最後一頁,有關盒子酥和碩果的記錄筆墨仍新,回想起這兩個月的魔鬼式訓練,一時怔然。

“想啥呢?”老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沒甚麼。”

吳銘合上筆記本,揚了揚,笑道:“這就是我這兩個月閉關進修的成果,你絕對想不到是誰教我麵點……”

……

辰時前後,一眾店員陸續到店。

見吳掌櫃歸來,眾人既驚又喜,同時暗暗鬆一口氣。

這幾天,六人無不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做得不妥,砸了灶王爺的招牌。

幸而沒出甚麼岔子。

“師父!”數謝清歡的反應最誇張,“弟子想死你老人家了!”

“……”

你這一口現代用語到底是跟誰學的!

“對了,吳大哥,前幾日官家遣人來過一趟……”

何雙雙開始彙報工作。

這期間發生的事,老爸已經告訴他了,用十分可惜的口吻,彷彿錯過了趙官家的邀約,便錯失了無數珍寶。

吳銘倒不覺得可惜,來日方長嘛。

說起來,遼朝御廚赴汴京獻藝,他在書上看過類似的記載。

嘉祐六年冬至,遼使抵京,趙禎賜宴都亭驛。

那場酒宴的規格相當高,“凡酒一獻,從以四餚”,一盞酒配四道下酒菜,都亭驛的庖廚、宮裡的御廚、遼廚以及時任宰相的曾公亮的私廚,各烹一道,頗有幾分競技的意味。

由此觀之,以後有的是切磋交流的機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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