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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殺豬菜

2026-01-23 作者:莊申晨

第351章 殺豬菜

“落雪嘍——”

是日午後,天空中又飄落紛紛揚揚的雪花,東京城裡的大街小巷、樓閣殿宇盡皆裹上銀裝。

天降瑞雪,京中高門顯貴之家,皆大擺宴席,遍邀親朋,塑雪獅,裝雪山,淺斟低唱,依玉偎香。

文人雅士,或騎馬出遊,觀賞湖山雪景,但見瑤林瓊樹,翠峰似玉,恍若置身畫中;或邀二三知交,圍爐茶敘,吟詩詠曲,更相唱和。

皇宮裡亦設進酒家宴,趙禎、曹皇后、眾妃嬪及趙希蘊共聚一堂,把酒賞雪。

後苑同樣塑雪獅,並以金玲彩縷為飾,且作雪花、雪燈、雪山之類,用金盆盛裝進獻,以供賞玩。宴上以燉羊肉為主菜,更有各色滴酥及諸般下酒。

趙禎吃著御廚烹製的燉羊肉,忽然想起,吳記川飯的夜市也有一味涮羊肉,與此相近,近來又推出一道清燉羊蠍子,不知滋味如何?

聽聞每逢節令,吳記皆會推出應時的菜餚,而今天降瑞雪,不知可有新菜?

有的!

有雖有,但趙官家久居禁中,未必有這個口福。

事實上,自臘月以來,吳記便推出不少燉菜,除清燉羊蠍子外,還有豬肉燉粉條、鹹菜滾豆腐等。

冬天合該吃燉菜,用小火爐慢慢煨著,佐以三杯兩盞淡酒,暖身又暖胃。

歐陽修最支援的一回!

燉菜適宜外送,歐陽府宅相距最近,自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而禁中相距最遠,委實難以供應。

終究是饞了官家,樂了醉翁。

至於下雪天吃甚麼,則要看是哪裡的雪。

松花江畔,千里冰封,當吃酸菜白肉燉血腸,配一壺榆樹老窖。

塞北曠野,氈包星布,當吃手把肉與雜碎湯,配一壺草原白。

崑崙映日,雪滿天山,當吃馬腸馬肉揪片子,配一壺伊力特。

長城內外,紅裝素裹,當吃涮羊肉蘸芝麻醬,配一壺二鍋頭。

西湖水光,斷橋殘雪,當吃火腿乾絲和糟蟹,配一壺陳年花雕。

天府之國倒是鮮少下雪,偶爾下一場雪,也落地即化,積不起來。

雖無瑞雪,年味卻絲毫不少。

前幾天,有個重慶崽兒在網上搖人幫忙殺年豬,竟引來上千人支援,數十萬網友強勢圍觀,火得一塌糊塗,連吳銘這種一心搞事業、幾近斷網的人都有所耳聞。

年關將至,怎能沒有殺豬菜?

殺年豬的習俗由來已久,其起源與祭祀活動緊密相連。早在先秦時期,天子歲末臘祭,所用的祭品便包括馬、牛、羊、雞、犬、豕六畜,尋常百姓自然負擔不起這麼大的排場,能殺頭豬就算豐收之年。

說實話,現代還不到臘月,殺年豬有點太早了。

宋代已過臘八,再過數日便該祭灶,殺年豬正適合。

吳銘已提前知會過殺豬巷的曹屠戶,讓他備一頭肥豬,明日清晨,他要親往助陣。

考慮到明天要早起,晚上早早上床睡覺。

翌日,凌晨三點起床,十五分鐘後到店。

昨日已囑咐過徐榮、李二郎和孫福,三人都很準時。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皮,即刻出發!

一行四人往西離了麥秸巷,沿御街南行,直奔城南殺豬巷而去。

此時已過三更,夜市也已閉市,坊間巷陌杳無人跡,唯有打更的頭陀提燈曳影,步履悄悄。

東京城裡萬籟俱寂,僅餘內城的鬼市與城南的殺豬巷猶自喧闐。

鬼市乃聚賭銷贓之所,不必多說,殺豬巷裡,一眾屠戶正忙著殺豬。

每至夜深人靜之時,便有數以萬計的活豬經南薰門入京,沿御街如潮水般湧入殺豬巷,引頸就戮,以供京師百萬民眾之需。

如今年關將近,富家大戶皆要殺豬宰羊,尋常人家也捨得花錢吃肉,需求量較以往倍增,眾屠戶只得通宵達旦,揮汗宰殺,以使鮮肉能及時送至京中各個肉鋪、食肆。

行近巷口,未及入內,便聽見豬群的嚎叫、屠夫的吆喝、鐵器碰撞的鏗鏘……各種聲響交織成一片喧囂。

踏入巷中,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牲畜的臊羶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幾欲作嘔。

放眼望去,但見燈火籠罩下,人影幢幢,雪亮尖刀起落間,豬羊嚎叫。地面血水橫流,汙濁不堪,夥計們快步蹚過,匆忙拖拽下一頭待宰的牲畜,徒留滿地的蹄印與掙扎的痕跡。

吳銘上一回來殺豬巷,還是五月間,彼時吳記初開,城南漫水,他蹚水而至,於曹屠戶處買得四十餘斤豬肉。

因曹屠戶誠信營生,所供肉材既不缺斤短兩,也不以次充好,之後便一直在他家進貨。

這回的年豬也是在他家訂購。

曹屠戶對這位吳掌櫃同樣印象深刻,五月初見,對方身為食肆掌櫃,竟只買豬肉,不買羊肉。這在以羊肉為主的東京食行,實屬異類!

當時只道對方做不長久,不出兩月,必定關門。

豈料吳記川飯非但沒有關門,反而一飛沖天,上個月連官家都御駕親臨!

乍聞此事,他委實難以置信!

想到自己宰殺的羊肉竟能進獻御前,他頓覺與有榮焉。

唯有一事倍感遺憾。

他忙於家中營生,罕有閒暇,常聞吳記菜餚滋味絕佳,甚至能將豬肉做得不輸羊肉,卻始終不曾親嘗。

正率人清點夜裡送來的活豬,大郎忽然匆匆而至,揚聲喚道:“爹爹!吳掌櫃來了!”

曹屠戶立時迎出坊外。

“吳掌櫃!”

“曹屠戶!”

見禮罷,吳銘開門見山道:“某所訂年豬,何時動刀?”

“萬事俱備,只待吳掌櫃。請——”

曹屠戶側身相邀。

吳銘四人隨其步入屠宰作坊。

無數盞油燈將坊內映照得通明,地面溼滑血汙,沿牆排列著鐵製掛鉤,掛滿剖開的豬身。

十數個赤膊壯漢正分工作業,數人合力將嘶嚎掙扎的活豬按住,屠夫眼疾手快,尺餘長尖刀精準刺入頸下,熱血落入下方木盆,過不多時,嘶嚎戛然而止。

緊接著,滾水澆淋,刮毛刀霍霍,頃刻褪淨。繼而開膛破肚,摘取內臟,分割條塊。

豬羊嚎叫聲,砍骨斧鑿聲、水流沖刷聲、夥計呼喝聲……各種聲響此起彼伏;血腥味、焦糊味、腥臊氣……諸般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得知吳掌櫃要訂年豬,曹屠戶特意留了一頭上好的肥豬,並將之單獨養在圈裡。

此刻便引著四人來到圈外,指著圈內肥豬笑道:“這兩日餵了精細食,幾近純糧,煮得噴香,這廝吃得山響!”

吳銘知道,年豬帶有祭祀性質,宰殺時應確保其精神抖擻,最忌抑鬱而終。

“曹屠戶費心了。”

他定睛細瞧,只見欄中那頭大黑豬生得膘肥體壯,肚腹渾圓垂地,四肢粗短有力,正哼哧拱食,顯然精力充沛。    “這豬能有多重?”

“估計四百斤上下,具體多重,宰完稱過才知。”

宋時的四百斤,相當於現代的五百斤,端的是頭肥豬!

開殺!

灶上的大鍋裡滾水翻騰,曹屠戶一聲令下,數名赤膊壯漢一擁而上,將那頭近四百斤的肥豬從圈中拖拽出來。

年豬驚恐嘶嚎,奮力掙扎,奈何被眾人七手八腳死死按在殺豬凳上,動彈不得。

它掙扎片刻,氣力漸衰,只餘粗重的哼哧喘息,彷彿認命。

曹屠戶親自宰殺。

長刀貫喉,熱血飛湧,年豬叫喚掙扎,抽搐痙攣。

曹屠戶早取來放了鹽水的木盆,接了滿當當一盆豬血。

放了血的年豬被抬至鋪滿秸稈的地上,大壺大壺的滾水淋上去,將豬的毛和指甲燙得發軟,緊接著用刮刀颳得一乾二淨。卸了頭,倒掛在梯架上。

曹屠戶換上解肉刀,刀鋒過處,皮肉應聲而解,將豬肚子劃開,一一取出內臟,分作兩扇。

他遊刃有餘,一邊剖豬,一邊還能氣定神閒地與吳銘閒談。

“說實話,吳掌櫃初次來敝坊買肉時,我只道你是個外行,生意肯定做不長。沒想到,貴店竟一飛沖天,不僅顯貴盈門,聽聞連官家都御駕親臨,不知真假?”

吳銘微微頷首:“確有此事。”

“唉!可惜!”曹屠戶忽然長嘆一聲,“我有意至貴店一飽口福,怎奈脫不開身,年節倒是能得數日清閒,只怕貴店到時也不開市罷?”

吳銘略一沉吟:“除夕中午,我打算於店中設宴,邀街坊四鄰共饗年飯。曹屠戶屆時若得閒暇,何不攜嫂夫人與令郎赴宴?”

除夕佳節,本該歇業,但想到吳記川飯開張半年有餘,每逢飯點,便有無數食客前來排隊用飯,擁堵巷陌,難免會擾及四鄰,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故決定做一席年飯,既慶賀佳節,亦略表歉意。

“好極!除夕定攜妻兒赴宴。”

曹屠戶喜形於色,隨即問道:“不知多少錢一位?”

“除夕佳節,烹宴以饗四鄰,不收分文。”

“吳掌櫃端的宅心仁厚,曹某佩服!”

吳銘謙虛以對:“屆時還得請曹屠戶備一頭年豬。”

“吳掌櫃如此慷慨,做年飯那頭豬,曹某隻收半價!”

吳銘立時拱手致謝。

待豬身分割完畢,曹屠戶將兩扇豬肉及分裝好的內臟逐一過秤,總計三百八十斤有餘。

記在賬上,年底一併結算。

向曹屠戶借了兩輛獨輪車,吳銘四人將豬肉搬至車上,推車沿原路折返。

回到吳記川飯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將豬肉搬進後廚,李二郎和孫福復往殺豬巷歸還獨輪車。

過不多時,謝清歡、何雙雙和錦兒相繼到店,見著滿案的豬肉,皆“哦哇”出聲。

“師父莫非要做全豬宴?”

謝清歡只聽說過全羊宴,但她知道師父善於烹製豬肉,看這架勢,做個全豬宴也未嘗不可。

吳銘正色道:“你先別管我做甚麼,且將這些豬肉分屬哪些部位,有何特點,適合做甚麼菜,細細道來。”

難得買頭整豬,趁此良機,必須狠狠拷打徒弟。

謝清歡頓時面露難色。

此前製作臘味時,師父教過她,但她回去後勤於實踐,而疏於理論,並未溫習,哪裡還記得住?

她硬著頭皮作答,眼瞅著師父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趕緊收聲,搶先認錯道:“弟子學藝不精,甘領責罰!”

說罷,微眯起眼,主動將腦袋伸至師父跟前。

等了好一會兒,仙人卻遲遲沒有撫頂。

忽聽師父吩咐道:“小何,你再教她一遍。”

單論基本功,何雙雙無疑是四人裡最紮實的,而半路出家的謝清歡則最稀鬆的,距出師還差得遠呢!

今天是宋代的十二月廿一日,現代的1月18日,週日。

成都最近也是氣溫驟降,只是坐著甚麼也不做便覺手腳發涼。

儘管如此,吳振華仍然在早上六點就把吳建軍薅了起來,七點半就到店。

看著老爸生無可戀的臉,吳銘忍不住笑出聲。

得知孫兒要做殺豬菜,吳振華立刻擼起袖子:“這個我在行!”

殺豬菜本就是村裡的宴席菜,老爺子以前做過。

話雖如此,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未必還有當初的熟練度。

無論如何,只要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吳振華就高興。

但沒高興多久,忽聽孫兒話鋒一轉道:“殺豬宴除夕再做,今天只做刨豬湯。”

刨豬湯是川渝地區代表性的傳統農家菜餚,農戶在春節前宰殺年豬後,用新鮮的豬雜骨、豬角油為熬製底湯,再加入豬瘦肉、豬血、豬肝等內臟與配料,熬煮而成。

做法並不複雜,不勞老爺子出手。

吳振華立刻毛遂自薦:“除夕那天我來幫忙。”

“行。”

過年嘛,一家人理應團聚。

出門買菜時,吳銘又告訴他另一個好訊息:“不出意外的話,包拯過幾天會來店裡用飯。”

“哦喲!啥子時候!”

“不確定,等確定了再告訴你。”

“要得!”

吳振華的老眼中竟露出幾分小迷弟的光芒,他從小聽著包青天的故事長大,對包公的種種事蹟瞭若指掌,儘管那些事蹟大多是演義。

其實吧,三老現在許可權不夠,出不了灶房,就算包拯來店裡用飯,也不可能入灶房裡一敘。

換言之,這次大機率見不了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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