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王安石再訂宴
“蘅兒!慢些!”
王蘅得了信兒,拔腿便往外衝,將爹孃的呼喚拋在腦後。
一路飛奔出府門,那輛奇特的餐車立時闖入眼簾。
吳川哥哥最守諾了,說要來便真來了!
她連蹦帶跳跑至攤前,眉眼俱帶著笑意。
“吳川哥哥!”
打聲招呼,卻不停留,揚聲喊道:“我去把我的朋友喚來!”
話音未落,已轉身朝鄰家跑去。
她早前許諾,待吳川哥哥登門,定要把小夥伴都叫來捧場。既然吳川哥哥守信,她也不能食言。
緊跟著出來的吳瓊見狀,急問:“蘅兒!你又往哪兒跑?”
小七娘多半沒聽見,眨眼便跑遠了,還是吳銘代為解釋。
“這孩子!”吳瓊嗔道,“整日瘋跑,哪有半分閨秀模樣!”
王安石不疾不徐走至攤前,聞言笑道:“還不是你平日縱的。”
“嘿!”吳瓊登時柳眉倒豎,“分明是你這當爹的最寵溺,怎生倒打一耙?”
待王蘅呼朋引伴歸來,她的哥哥姐姐正手捧熱乎的蛋烘糕,吃得興起。
王蘅挺著小胸脯,得意洋洋地向小夥伴們誇耀:“吳記川飯遠在朱雀門外,吳川哥哥本不願走遠路,今日專程為我而來!這蛋烘糕你們定未吃過,滋味好極了!”
她將左鄰右舍十餘個孩童盡數喚來,儼然領頭的大姐大。
吳銘忍俊不禁,心想這小丫頭當真活潑外向,打小就有女強人的氣場。
眾孩童蜂擁上前,將餐車團團圍住。香氣撲鼻,個個垂涎欲滴,七嘴八舌嚷著要吃,鬧哄哄一片。
“都排好隊!”王蘅拿出熟客派頭,指揮小夥伴們排隊,“不許爭搶!挨個來!”
在小七娘排程下,眾孩童乖乖列隊,依次購買。
王蘅雖也饞得直嚥唾沫,卻沒忘了謙讓之禮,排在最末耐心等待。王安石夫婦瞧在眼裡,相視莞爾。
輪到她時,她一眼便相中那一串串紅果,深紅圓潤的果子裹在晶瑩透亮的殼裡,煞是誘人。
吳川哥哥又出新花樣!
“這是甚麼?”她好奇探問。
“冰糖葫蘆。”
王蘅雙眸生光,單聽名字便知甜滋滋!
“要一串冰糖葫蘆!再要兩個蛋烘糕,一個肉鬆餡,一個奶油餡!”
李二郎遞上糖葫蘆串,吳銘著手製作蛋烘糕。
王蘅舉著那串紅果,張嘴咬下。
“嘎嘣”一聲脆響,外層透明的硬殼應聲碎裂,甜味霎時溢滿唇齒,原來是糖做的殼!
甜味尚未消散,淡淡的果酸隨之湧現,糖殼硬脆不粘牙,果肉綿軟汁水豐,甜酸交織間,津液頓生,她一口又一口,吃得停不下來。
又見小夥伴們吃得投入,揚聲問:“如何?好吃麼?”
眾孩童只顧埋頭大嚼,紛紛點頭,嗚嗚應聲。
王蘅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略帶著炫耀的口吻:“這不算甚!吳川哥哥做的炸鮮奶才叫一絕!還有好些美味佳餚,別處絕吃不到……”
吳銘聽在耳中,心頭暖意融融。旁人誇讚或多或少帶著客套,小七娘此言,沒有技巧,全是真誠。
王蘅不僅說饞了夥伴,自己也饞蟲大動,又想吃炸鮮奶了。
“吳川哥哥,可有炸鮮奶?”
“今日未備。”
吳銘搖頭,將新鮮出鍋的蛋烘糕遞給她。
王蘅接過,呼呼吹涼,大快朵頤。
吃著吃著,突然想起一事,舉目四下張望,尋見姐姐王芷,立刻湊過去,姐妹倆咬起耳朵。
幾家大人亦排隊購食,過往行人被這場面和食物的香氣吸引,也逐漸圍攏上來。
吳銘忙於生意,無暇他顧,對小七娘謀劃之事一無所知。
那廂,王芷終被妹妹說動。姐妹倆走至父親跟前,王蘅提議道:“爹爹,姐姐下月滿十歲,咱們請吳川哥哥來家裡做一桌宴席可好?”
王安石失笑:“這是你的願望,還是你姐姐的願望?”
王芷性子靦腆,細聲道:“孩兒也這般想。”
長女素來乖巧,難得開口提要求。王安石微微頷首:“好,為父去問吳掌櫃。”
正欲邁步,忽又頓住:“你生辰是十月幾日?”
王芷:“……”
吳瓊早知夫君脾性,他連自己的生辰尚記不清,何況女兒的?
遂出言提醒:“十月十七。”
王安石道:“我只旬休得暇,吳掌櫃亦只旬休歇業,有空上門掌灶。不若推遲三日,延至旬休。”
“好!”王蘅搶先應下。
生辰不過是個由頭,但能請動吳川哥哥,遲幾日又何妨?
王安石遂邀吳掌櫃十月廿日來家中操持長女的滿十宴。
吳銘聽罷,並未立即應下,先問:“不知令嬡有何要求?”
王安石笑起來:“兩個饞嘴孩童罷了,無甚要求,解饞即可。”
略一停頓,又道:“某要一道松鼠鱖魚。”
“省得。屆時有無閒暇尚未可知,十月十日再差人回稟。”
並非實話。
是否接單取決於兩界門發不發任務,王安石已是吳記的會員,按理會下發任務,但保險起見,還是先回去把任務接了,再應下這份差事。
王安石點頭稱善。
一旁的王蘅冷不丁問:“吳川哥哥,我可否邀請我的朋友來家裡作客?”
吳瓊瞪她一眼:“給你姐姐慶生,輪到你邀客?”
“我的朋友也是姐姐的朋友!”王蘅說得理直氣壯。
吳銘知道她把美食分享給小夥伴,笑著點點頭:“可以,屆時告知用飯人數便是。”
“嗯!”
王蘅重重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在王安石一家回府之前,吳銘問明瞭梅堯臣的居所,待攤前食客散去,便再次收攤啟程。
王安石一家雖然住在近郊,租住的宅院卻頗具規模,起碼從外面看,門庭開闊,屋宇儼然。
梅堯臣的住所則是既偏僻又破舊,四人一車行至梅府,但見土牆灰瓦,簷角微頹,柴門半朽,石階生苔,門前一株老樹也已枯萎凋零。
值此旬休,梅堯臣邀了李覯、宋堂等三五國子監、太學同僚於宅中小酌。
斯是陋室,幸而僱得一位老嫗掌灶,曾也是京中廚娘,技藝精湛,尤擅治魚、烹魚,縱是歐陽修、範鎮等高官重臣,亦不時攜活鮮登門,請其烹製。
院公入內通傳時,眾人酒興正酣。
“吳掌櫃來訪?”梅堯臣大喜過望,“真乃意外之喜!”
“吳記川飯?”李覯問,“可是此前為國子監供膳那家?”
“正是!”
梅堯臣笑問:“諸君可曾嘗過吳掌櫃的手藝?” “我等只是略有耳聞,知其於賜酺宴上進獻金龍,得了官家賞賜,倒不曾登過店門。”
“惜哉!諸君竟不曾品過吳記的菜餚,實乃人生一大憾事!今日口福臨門,斷不容錯過!”
梅堯臣欣然起身,引眾友出門。
尚未踏出院門,眾人的目光已被門外那輛造型奇特的餐車所吸引,車身上所刻字樣尤為吸睛。
“無名氏?”李覯訝異,“此作何解?”
梅堯臣介紹道:“此乃吳掌櫃自號。莫看吳掌櫃只是一介庖廚,少時也是開過蒙讀過書的,既有字號,亦曉詩文,甚至能誦出老朽的拙作。”
眾人嘖嘖稱奇。
庖廚善於烹飪並不稀奇,這本是其分內事,然兼曉詩文者少之又少,這正是廚娘僱值高昂的原因之一。
李覯感嘆道:“市井商販竟以無名氏自號,倒是個妙人!”
梅堯臣近前寒暄:“敝府地處京郊,人煙不旺,吳掌櫃何故驅車至此?”
吳銘叉手笑答:“得此餐車,行止便利。念及梅公寓居此間,特來拜望,叨擾清興。”
“何擾之有!恨不能日日得見!”
敘禮罷,眾人的目光早已聚焦在餐車上。
在場除老梅外皆為新客,吳記所售吃食在眾人看來新奇無比。
梅堯臣以熟客的從容,為好友逐一介紹,言辭間不吝讚美之意。
正所謂百聞不如一嘗,李覯當即要了兩個蛋烘糕,宋堂等人緊隨其後。
一嘗之下,眾皆讚不絕口,同時扼腕嘆息,開玩笑地抱怨起來:“聖俞兄!此等美味,何不早些告知?教我等平白錯失諸多珍饈!”
梅堯臣拊掌大笑:“老朽只道諸君皆知!六月間,國子監暫遷崇明門外,距吳記不過一坊之隔。監中諸生日日皆往,孰料諸君竟不登門一探!”
忽又嘆道:“惜哉!想那中秋、中元、重陽等佳節,吳記皆推出應節美食,滋味妙絕。然節令一過,便成絕響矣!”
眾友大呼可惜:“聖俞兄何苦勾人饞蟲!”
吳銘笑道:“非成絕響,明年節至,自當復現。”
梅堯臣祝道:“惟願彼時,吳記已做成正店。今之小店,實難容眾多饕客爭席。”
“承梅公吉言,吳某自當盡力。”
眾客嘗過蛋烘糕,復購滷味、冰糖葫蘆若干,攜回院中佐酒續宴。
吳銘原地擺攤,將所剩不多的吃食售盡,隨後打道回府。
出城時本著領略東京風物的理念,先往北再轉東,稍微繞了點遠路,回程便換了條近道,和張鐵嘴不甚同路。
至麗景門處,張鐵嘴斗膽相詢:“吳掌櫃,往後出攤,可否再攜張某同往?某雖不才,願為吳掌櫃說書立傳!”
今日所見所聞,帶給他頗多靈感,他甚至覺得,無需過多藻飾,但將親歷實錄,便已足夠精彩。
吳銘點頭應下。
這事對提高吳記川飯的知名度大有裨益,他自然樂見其成。何況多帶個人而已,並不麻煩。
張鐵嘴喜不自禁,定下旬休出攤之約,隨即拱手作別,自回家中發奮創作不提。
……
吳銘三人駕車回到麥秸巷中。
獨守灶房的謝清歡聽見窗外的響動,見是師父歸來,立刻飛奔至店堂開門迎接。
眾人將一應器具收進廚房。
小謝今早已在何雙雙家裡洗過澡,不必再陪她去浴堂巷走一遭。
吳銘給三人發了工錢,李、孫二人各自回家,孫福順路將餐車送去何雙雙府上停放。
關上店門,回到廚房,他早注意到兩界門上有訊息。
【您有新的上門做菜訂單,請確認!】
伸指輕點,介面隨之跳轉。
【訂單詳情:王安石邀請您上門烹製生辰宴。】
【時間:嘉祐元年(1056)十月廿日。】
【地點:東京清明坊王宅。】
【是否接單?】
【是】【否】
【請於24小時內決定,超時未接視同拒絕。】
是!
【您已成功接單!】
【請於時限內完成以下任務:】
【1.按客人的需求置辦宴席;】
【2.獲得所有人的一致好評。】
【任務獎勵:崔白畫作一卷(《秋風野渡圖》),永久繫結店主本人,可用慢遞的形式寄至現代(次日達但保留千年時光的印跡);不可出售、不可轉借,且遵循自動回收機制。】
【本單為同城訂單,無須異地傳送。】
如他所料,任務獎勵果然是崔白的畫作。
快哉快哉!
他不禁樂出聲來,輕點兩下,退回至桌面。
一轉頭,正對上徒弟亮晶晶的雙眼,滿臉好奇。
“作甚?”
謝清歡沒敢探問天機,只說:“師父還沒吃飯罷?弟子適才做了些吃食……”
“哦?做了甚麼?”
吳銘興趣頓生,走近一瞧,瞬間傻眼。
紅燒蘿蔔、炒蘿蔔絲、蘿蔔雞蛋湯……好傢伙,你給蘿蔔開會呢!
謝清歡赧然道:“弟子閒來無事,雕了許多蘿蔔花,尋思著扔了未免浪費,便稍作改刀,與邊角餘料同烹。雖然清淡了些,弟子自認為滋味尚可。”
吳銘微微頷首,他就不該對此抱有期待。
行吧,那便湊合一頓吧。
飯菜上桌,師徒落座,吳銘夾起一塊紅燒蘿蔔送入口中。
別說,還真讓她做出經驗來了!
他含笑表揚:“確實不錯。看來你獨自在家也沒閒著,得益於此,你的雕工和廚藝都有所精進。”
謝清歡喜上眉梢:“是師父教得好!”
飯後,吳銘著手核算吳記川飯九月的賬簿。
本月雅間開啟,營業額實現數量級的躍升,由此前的三位數漲至四位數,接近一千二百貫。
再加上趙官家賞賜的一百貫及八月盈餘的二百五十貫,總營業額超過一千五百貫!
扣除肉、酒、柴炭、稅錢及人力成本,結餘足有一千一百餘貫!
時隔四個月,終於掙到第一個一百萬!
照這個趨勢,待到來年,便可盤下內城的酒樓,吳記川飯做大做強,指日可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