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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老爺子的傳家寶

2025-09-14 作者:莊申晨

第223章 老爺子的傳家寶

聽罷鄭天師一席話,喬母恨不得即刻遣媒人往秦家下聘。

她和喬父已打定主意,這回由不得大寶胡攪蠻纏,他甘願也好,不願也罷,這房子是非賣不可,這兒媳也是非娶不可。

喬大寶回家前先已得到吳大哥的囑咐,心下狂喜,在吳記川飯緩了許久才勉強忍住笑意,故作淡定地跨進家門。

擔子尚未及擱下,便聽孃親喊道:

“兒啊,你來,娘有件要緊事……”

喬母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溫言細語地將鄭天師所言告知,正欲苦口婆心,曉之以理——

“好!”

這一聲“好”來得猝不及防,喬母湧到嘴邊的長篇大論被盡數堵了回去。

她滿臉錯愕,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甚?”

喬大寶想起吳掌櫃的囑咐,不能表現得過於興奮,以免孃親起疑。

可他心中的歡喜和上揚的嘴角委實難以壓抑,連忙背轉身去,佯裝整理擔中雜物,應和道:“鄭天師神機妙算,他既算得秦小娘子同我相配,斷不會錯,兒子從命便是。”

“對嘍!”喬母露出慈母的笑容,“這才是孃的好大兒!”

又道:“這事宜早不宜遲,你快去請吳掌櫃罷,早些立契,也好早些喬遷提親!”

至於遷往何處,這幾日,喬父喬母託請牙人看房,已相中城南的一處民居,距此地不算遠。雖不如京郊的小院寬敞精緻,勝在地段好,有利於喬家的營生,且是災後新建的房子,新房迎新人,再好不過了。

喬大寶依言行事,“仰天大笑出門去”,臉上樂開了花,直到步入吳記川飯才敢笑出聲。

“吳大哥料事如神,倒比那鄭天師靈驗多了!”

吳銘見狀便知事成,立刻讓李二郎去請劉牙郎。

不多時,劉牙郎便攜帶著提前擬好的契約趕到,買賣雙方和保人齊聚喬家。

宋代的不動產交易極其頻繁,為減少糾紛且便於處理糾紛,官方對契約的內容和格式有統一的要求,行文極其程式化。

通常而言,契約須表明買賣田宅的具體位置、土地買賣的價格、契約履行的時間(一般要求立契當日交清錢款),買賣雙方和見證人還要簽字畫押。

此外,朝廷為了收稅,還定下“官版契約”制度,即買賣田地房產的契書由官府統一印製,民間先立草契,後到官府買官契紙謄抄,經官府確認並加蓋公章後才算合法。

符合上述標準流程的契約稱作“赤契”,反之叫作“白契”,私立白契屬於無效契約,官府不僅不認,抓住了還要打一頓板子。

劉牙郎眼下擬的這份便是草契,經吳銘和喬家確認無誤後,才取出官契紙謄抄。

最後再確認一遍,三方於官契紙上簽字畫押。

至於契稅,太祖時“始收民印契錢,契稅率為百分之二”,仁宗朝慶曆四年翻了一番,變成百分之四,即應繳納二十貫稅錢。

劉牙郎還算厚道,僅收百分之一的中介費,即五貫。

這兩部分錢均由買方承擔。

吳銘先交付二十貫稅錢給劉牙郎,讓他去官府繳稅蓋章。

朝廷部門尤其基層單位的辦事效率素來低下,唯有涉及稅收,效率出奇得高。

只要契約符合規範,且把稅繳齊,官府巴不得民間大量交易田地房產,多多益善。

劉牙郎即刻僱車前往,一個時辰便歸。

一手交契,一手交錢。

吳銘和李二郎將五百貫的房錢搬至喬家,光是搬運和清點便花費不少時辰。

另支五貫牙契錢給劉牙郎。

再加上稅錢和鄭道長的“出場費”,花了足足528貫才把這房子拿下。

轉念一想,這可是首都二環邊上的房子,換作北上廣,這點錢怕是隻能買個廁所。

這都不算事,等以後有了雅間,便可承辦高檔宴席,要不了多久就能賺回來。

交易已成,因喬家還要買房和遷居,雙方事先已約好,寬限十日,中秋之前搬走即可。

劉牙郎當即毛遂自薦:“城裡城外在售的房宅劉某知曉不少,諸位有何吩咐,但憑差遣。”

喬母委拒道:“不勞劉牙郎費心,我等已經相中一處新房。”

劉牙郎笑著點點頭,心裡捶胸頓足:噫籲嚱!錯失一筆大單!

喬父喬母順利賣掉房子,喬大寶即將迎娶心上人,吳銘擴建店鋪有望,皆大歡喜。

唯有劉保衡笑不出來。

當他從牙人嘴裡得知此事,登時怒不可遏:“你怎麼辦的事?!我不是說了,無論花多少錢,也要把喬家拿下!那姓吳的開多高的價?”

牙人賠著笑臉:“五百貫。”

眼見劉掌櫃橫眉豎眼就要發火,他趕忙解釋:“我分明已開出六百貫的高價,磨破了嘴皮,怎奈喬家油鹽不進,不僅無濟於事,反遭那喬大寶拿大棒打將出來。”

其實,牙人報價的當下,喬母頗有些動心,是喬父和喬大寶堅持不允,喬大寶尤其憤慨,當即抄起扁擔杆將其掃地出門,呵斥道:“再來羅唣,棍棒伺候!”

牙人確已盡力,遇見這般固執的賣家,他也無可奈何。

劉保衡深深呼吸,按下心頭怒火,吩咐道:“既然喬家不賣,那便將其鄰家買下,這回休再失手。”

牙人略有些訝異,劉掌櫃這是擺明了針對吳記川飯,他不曾光顧過吳記,不明白區區一家陋室小店有何過人之處,竟教正店掌櫃忌憚不已。

他並未深究,此事和他無關,他只管立契作保,賺點牙契錢。

恭敬應和一聲,轉身去了。

劉保衡望著牙人離去的背影輕輕嘆氣。

他知道這是蠢法子,可他實在沒轍了。怨只怨自家鐺頭無用,連個野廚子都比不過,他又不敢出陰招,總不能坐以待斃吧?思來想去,唯有出此下策,

喬家那塊地落入吳記手中,狀元樓的生意又要被搶走一部分。

幸而兩家加起來佔地也不算大,即便將來建成兩層,也做不成正店的規格。

聽聞那姓吳的好高騖遠,意欲同礬樓一較高低,若果真如此,他只需斷其左右擴張之勢,對方遲早會遷離此地。

這便夠了。

無論那姓吳的是何來歷,只要不在他眼皮底下礙事就好。

張家和喬家相繼以高價賣房之事,轉瞬便傳得巷中人盡皆知。

喬家的右鄰黃家正盼著好事落到自家頭上,好事還真來敲門了。    替劉保衡作保的牙人仍開出五百貫的高價,黃家大喜過望,卻並未立即答應,尋了個藉口送走牙人,轉頭便去吳記川飯將此事告知吳大郎,打算趁機抬抬價。

豈料被吳大郎三個字堵了回來:“我不買。”

沒完沒了還,別說沒錢,就算有錢吳銘也不會再出手。

正所謂酒香也怕巷子深,開店當然要看地段,麥秸巷終究僻陋了些,再怎麼擴建上限也不高,遲早要遷店的。

如今拿下喬家,把任務做完,獲得遷店機會,足夠了。

何雙雙不明就裡,只道吳掌櫃缺錢,不假思索道:“錢不是問題,大哥差多少儘管開口,我立刻讓人取來。”

吳銘啞然失笑,心說小何是不是有點過於豪爽了,上回的五百貫還能當作拜師禮,這會兒又想贊助五百貫,真就付費上班啊?

“不是錢的問題,我的確沒這個打算。”

他不想在這件事過多糾纏,岔開話問:“聽說你遷進新家裡住了?”

“是,在城南就近賃了個小院,災後重新修整過,委實不壞。”

何雙雙略一停頓,順勢發出邀請:“大哥若有興致,何不隨我上家裡稍坐?不遠,過兩條街便至。清歡和二郎也一起來罷。”

時值午後,左右無事,既然何廚娘誠心誠意地邀請了……

“好啊!”吳銘恰好想請她幫個小忙,“可我這兩手空空……”

“又有何妨?我這也算不上喬遷,不過是暫住此地罷了,何況我也不打算籌備喬遷宴。”

五人都笑起來。

謝清歡其實不是很想去,她寧願在店裡練菜,但既然師父要去,她自當陪同。

李二郎不消說,他已麻利地關上店門。

三人隨何雙雙師徒往西出麥秸巷,再沿御街往南,過龍津橋,何廚娘的新居便坐落於蔡河邊上,距吳記川飯的確不遠,離清風樓更近,不過數丈之隔。

錦兒推開門扉,何雙雙邀三人進院。

宅院雖佔地不廣,但看得出來不久前剛翻新過,粉垣素淨,黛瓦鱗次,小院裡闢出數區綠苔幽地,青石小徑蜿蜒環抱,置一嶙峋怪石,旁倚三兩翠竹。

雖不及狄府富麗,然環境清幽,寸景寸靜,足養心性。

於這繁華地段覓得這處安身雅舍,想必租金不菲,何廚娘是真有錢吶!

四人於院中落座,錦兒和馬大娘呈上茶盞和小食。

吳銘環顧四周景緻,免不了要讚美幾句。

閒聊一陣,方才切入正題:“小何啊,我有個不情之請——”

“這是哪裡的話?大哥有何要求但說無妨,雙雙定當盡力而為。”

吳銘笑道:“也不是甚麼難事,過一兩個月,我或許會養兩頭毛驢,吳記的狀況你也知曉,不知可否養在貴府院中?”

“吳大哥到時儘管牽來,馬大娘可是馴牲畜的好手,莫說兩頭毛驢,便是十頭八頭,她也照看得過來。”

何雙雙一口應下,連他養驢的原因也沒問。

吳銘再三道謝,何廚娘這脾性真對他胃口,他就喜歡和這種爽快人打交道。

……

喬家隔日便買了新房,拿到契約後,喬母立刻遣媒人往秦家提親。

秦樵夫自是摸不著頭腦,他還沒替小女兒張羅婚事哩,怎的便有人上門說媒了?

但聽那媒婆說得天花亂墜,又是新房又是厚聘,便沒深究,女兒終歸是要嫁人的,若能嫁入小康之家,自是再好不過了。

遂應下這門婚事。

喬大寶高興極了,將這喜事第一個告知吳大哥。

吳銘由衷祝賀兩句,打趣道:“放心,待你大婚那日,滷肉管夠!”

今天是宋代的八月七日,現代的9月6日(農曆七月半),週六,且是中元節。

兩邊有大半個月的“時差”,節日並不同步。

現代的年輕人已經很少過中元節了,街頭巷尾也全然不見節日氣氛。

但像吳振華乃至老爸老媽這個年歲的人,仍有在中元節燒紙祭祖的習慣,當然是在家裡偷偷燒,畢竟,現在城裡不允許燒紙了。

這個中元節卻有所不同。

早上七點半不到,吳振華便抱著他的“寶貝”早早到店——一個泡菜罈子。

這可是他泡了數十年的罈子,足以留作傳家寶的奇物。

吳銘至今仍記得,在他小時候,爺爺每天一到店,便會拿一方乾淨帕子,像對待自己的兒女一樣,挨個地把所有泡菜罈子抹得乾乾淨淨;壇蓋口的陶瓷缽,他從來不用手直接揭開,而是專門削了把竹刀輕輕撬起來。

住院期間老爺子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這寶貝,每日睡前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和老爸老媽視訊通話,看一眼他的罈子,確認一切如常,才能安心睡覺。

吳銘詫異道:“你把泡菜罈子帶來幹嘛?店裡有。”

準確地說,哪家川菜館子、哪戶巴蜀人家裡沒有泡菜罈子?

吳振華不屑道:“你那罈子也配叫泡菜?嘗下我這個!”

說罷,將泡菜罈子往桌上一擱,取出竹刀撬起陶瓷缽,用小勺舀起一勺鹽水。

這罈子是川味飯館的“眾壇之祖”,足有二三十年的歷史,這鹽水舀起來,不僅色澤黃亮似菜油,連濃稠度也如同菜油一般,且沒有絲毫雜質,十分乾淨。

吳銘接過小勺淺抿一口,霎時虎軀一震,如遭電擊!

臥槽!這酸爽!

又撈起一小塊蘿蔔皮,一口下去,鮮脆如新,就像頭天才泡的菜一樣。

牛哇牛哇!

許久沒吃過老爺子的泡菜了,吳銘都忘了他老人家還有這一手。

吳振華上次來店裡特意嚐了嚐孫子泡的酸菜,失望至極。

這次便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帶了來,豪氣道:“拿我這個老鹽水,重新給你泡幾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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