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粉煎排骨
吳銘沒能從喬大寶口中問出半分有用的資訊,這小子只知心上人叫素素,尚未婚配,別的一概不知。
唯有一事,喬大寶言之鑿鑿:“我心裡滿裝著她,再容不下旁人,她心裡也是一般無二。”
眾人忍俊不禁,李二郎也跟著笑,只是笑容中夾雜著些許羨慕和苦澀。
喬大寶既羞窘又期盼,忙不迭問:“吳大哥,你當真有法子讓我娶成素素?我娘那拗脾氣,莫說好言相勸,便是威逼利誘,只怕也難撬動半分啊!”
吳銘正色道:“我自有妙計,你只管靜候佳音便是。”
喬大寶樂得見牙不見眼,當即拍胸脯道:“只要能娶成素素,莫說吳大哥開的價和旁家一樣公道,便是再少個二三百貫,我也樂意!”
你樂意,你娘未必樂意……
吳銘心裡吐槽,嘴上說:“不妥,你家遷新宅、迎新人,樁樁件件哪一處短得了錢?仍按約好的來,五百貫分文不少。”
喬大寶眼眶一熱,只覺喉嚨乾澀,鼻頭髮酸,哽咽道:“吳大哥真真是我命裡的貴人!這恩情,大寶做牛做馬也……”
“行了。”吳銘最聽不得煽情的話,擺擺手打斷,“快去幹活吧,待會兒教你娘看見,該生疑了。”
喬大寶抹一把淚花,道一聲“多謝”,挑起膽子,滿心歡喜地去了。
吳銘坐回原位繼續吃飯。
謝清歡好奇詢問:“師父,你有何妙計?”
“解鈴還須繫鈴人,適才劉牙郎來過,可還記得?我同他商議的便是此事……”
吳銘已託劉牙郎打問清楚,後續的事也已交給他去辦,這事也只有八面玲瓏、巧舌如簧的劉牙郎才能辦成。
吃過午飯,稍事休息。
何雙雙迫不及待要試菜,之前用仙家灶臺做員工餐時,頗有些手忙腳亂,錯漏百出,她甚至感覺吳掌櫃一度想要開罵,這會兒想起來仍覺臉上發燙。
好歹攢下些經驗,她誓要一雪前恥,為自己正名!
何廚娘的感覺很準。
就她中午那操作,若是換成小謝,吳銘早就激情開麥了,看在何廚娘是帶資進店且頭一回掌灶的份上,這才耐著性子不厭其煩地教她。
正所謂知恥而後勇,見她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便開做!
四人回到廚房。
等等,怎會是四人?
吳銘扭頭看向徒弟,詫異道:“你今日不睡午覺?”
謝清歡脫口作答:“弟子今日不累。”
“別逞強,快去歇會兒,晚上有得忙。”
“沒逞強,我還想品嚐雙雙姐的手藝哩!”
吳銘無奈地搖搖頭,不再多勸。
根據現有的食材,何雙雙決定做一道粉煎排骨。
“粉煎排骨?”
吳銘乍一聽還以為是粉蒸排骨,瞧一眼她拿出來備用的材料:排骨、花椒、小蔥、豆醬、綠豆澱粉等,再結合菜名,已大致猜到做法。
排骨這種食材沒必要做得太複雜,過於複雜反而畫蛇添足,只要火候掌握得當,無論怎麼做都不會難吃。
何廚娘顯然是念及自己對現代灶具不夠熟悉,為免翻車,開局特意選了“簡單模式”。
這點倒比一來就想學顛勺的小謝強。
何雙雙手起刀落,噹噹聲響中,兩根肋排應聲斷成三厘米左右的小段,緊跟著洗去血水,擠幹並擦除水分。
花椒現磨碾碎,小蔥切成蔥花。
另取一碗,添入綠豆澱粉、花椒粉、豆醬、蔥花、紹酒和鹽,倒入適量清水調成糊狀。
排骨入粉糊中滾過,裹上一層薄薄的粉衣。
猛火灶,啟動!
很順暢地生起了火,風機的轟鳴聲隨之響起。油溫燒熱後轉小火,排骨下鍋,煎至面衣結殼,翻面再煎,隨著她的反覆翻動,越發濃郁的焦煎葷香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煎至排骨表面黃脆,出鍋,裝盤。
何雙雙鬆一口氣,這回總算沒有失誤。說實話,灶王爺在一旁盯著,她這心裡直打鼓,唯恐做不好要挨訓,上一回有這樣的感受,還是在初學藝時。
“嚐嚐罷。”
何雙雙將小排段整齊碼放盤中,撒上少許蔥花,邀請“評委們”品嚐。
不消嘗,單看這賣相便知道穩了。排骨煎得黃脆,仍滋滋泛著油光,零星翠綠的蔥花碎點綴其間,更顯誘人。
吳銘率先舉筷夾起一塊,謝清歡和錦兒緊隨其後。
牙齒撕咬外層焦殼,“咔嚓”微響,外層薄薄的酥殼應聲脆裂,內裡的排骨肉嫩滑多汁,水分被牢牢鎖住。豆醬的鹹鮮夾雜著濃郁的葷香和淡淡的椒香一併在舌尖上綻開。
如果按照現代的烹飪理念,煎肉通常不掛糊,因為這一技法需要透過高溫接觸表面,使表面的蛋白質凝固,從而達到鎖住水分、保持食物鮮嫩的目的,調味一般放在醃料和醬汁中。
掛糊一般多用於油炸,以增加酥脆的風味。
何廚娘這做法算是介於煎炸之間,糊掛得很薄,火候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鎖住了水分,也保留了酥脆的風味。
只是,這菜雖然味道不錯,做起來也簡單,卻並不適合用炒鍋來做,中餐裡煎菜的佔比原本就少,換成平底鍋要方便得多。
“如何?”
何雙雙緊張兮兮地看著吳掌櫃,等待評委“打分”。
吳銘笑道:“很不錯,比你做的員工餐強多了。”
何雙雙登時羞得滿臉通紅,她的“首秀”自然不如人意,吳掌櫃之前始終不予置評,她還以為翻篇了,終是逃不過這一劫。
吳銘忽然看見李二郎在門口探頭探腦,這小子原本在外面睡覺,許是聞見了肉香,循香而至。
本著見者有份的原則,吳銘立刻招呼他進來品嚐何廚娘手藝。
李二郎等的就是這句話,三步並作兩步走至臺前,抽出筷子開吃!
一盤粉煎排骨,五人眨眼分食殆盡。
吳銘接著讓小何做下一道菜。
做菜尚在其次,主要是為了讓她儘快熟悉現代的灶具和裝置,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在川味飯館推的新菜。
相較前朝,宋菜的品類可謂百花齊放,不可能每一道都復現,必須有所選擇,甚至要有所改良,使之符合現代人的口味。
這事急不得。
謝清歡冷不丁道:“師父,我也想做道菜!” “你做甚菜?”
吳銘想問的其實是:你還會做熱菜?
他一直把他的開山大弟子往冷菜師傅的方向培養,迄今為止還沒正經教過她熱菜。
“我做……”謝清歡歪著頭想了想,“我做魚香肉絲吧!看師父做過百十回,我大約是會了。”
“大約……你最好是會了,倘若做得不好,食材的成本從你的工錢里扣。”
吳銘給徒弟上點壓力,省得她沒有自知之明,看不得別人做菜。
謝清歡小聲咕噥一句:“雙雙姐的員工餐做成那樣都不扣錢,偏要扣我的……”
“你說甚麼?”
謝清歡立時換上甜甜的笑容:“多謝師父!”
倒不完全是假笑,她確實喜出望外,雖說要扣錢,起碼應允她獨自掌灶了不是?可見師父還是疼她的。
轉眼三天過去。
何雙雙師徒日益適應吳記的工作環境和強度,常見菜品的切配要求錦兒已掌握七七八八,何雙雙也越發熟悉現代的灶具和裝置,當然,想要獨立掌灶的話,還得練。
至於謝清歡,這三日的工錢慘被扣得一乾二淨。
倒不是說她做的菜全無可取之處,相反,她單憑觀察便能做出七八分水準,足以證明她天賦過人。
只可惜,還達不到吳銘的標準,該表揚就表揚,該指點就指點,該扣的錢,他也絕不會手軟。
謝清歡樂此不疲,連午睡都戒了,只要能做菜,倒貼錢她也樂意!
今天是八月五日,是本屆開封府試引試的日子。
所謂引試,指考生在正式開考之前趕到並上交相應的擔保文書(多指身份、籍貫、無犯罪記錄等保證書),當場稽核,透過後即可領取“准考證”,算是考前報名。
這事與吳銘無關,他更關心劉牙郎那邊的進展,成與不成,便在今日!
……
“喬老丈!喬大娘!”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喊,頗為耳熟。
喬母忙迎出門外,驚訝道:“鄭天師!”
但見來者身著青藍交領道袍,寬袖闊大,下襬覆足,頭戴玄色混元巾,木簪束髮,腰懸玉牌符籙,足踏十方布履,衣袂飄然,氣度清癯,道韻自成。
不是鄭道長又是何人?
家裡凡遇大事,喬母便會尋鄭天師買符算卦,人皆道鄭天師法力通玄,既知過去,亦可斷未來,她對此深信不疑。
以前二寶臥病不起,便幸得鄭天師護佑;前些日子,她拿了大寶和李炭翁孫女的八字去求問,說是良配,這才堅定了她撮合這段姻緣的念頭。
“鄭天師可是路過此地?若是不忙,便進屋裡喝杯茶罷!”
“非也!我是特意前來拜訪二位,有要事相告。”
喬母聞言一驚,竟勞動鄭天師親自登門,定非小事!立刻邀請鄭天師進屋。
不等看茶,鄭道長坐定便開門見山道:“事關大寶的婚姻大事,我不敢耽擱,算完卦立時便趕來了。大寶尚未定親罷?”
喬母搖頭稱否,同喬父對視一眼,均有些訝異:“大寶的婚姻不是已經算過了麼?莫非出了甚麼差錯?”
“非是差錯,我豈會算錯?”鄭道長從容不迫,“那李炭翁的孫女確為大寶的良配,只不過——”
他忽然話鋒一轉:“我今早路過盛家綢莊,見著一繡娘,與大寶頗有幾分夫妻相,貧道掐指一算,此女竟是大寶的絕配!若能娶她進門,可保大寶一世平安喜樂,家和萬事興吶!”
二老相顧愕然,這訊息來得太突然了,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到底是喬母率先醒過神來,忙問:“不知這女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可有婚配?”
一口氣連發三問。
鄭道長笑起來:“大娘無須心急,貧道皆已算出……”
他自懷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紙條,遞到喬母手中。
喬母急急展開,她不識得幾個字,喬父卻識得一些,眯著眼一字一頓念道:“秦素素,東郊秦樵夫次女……”
喬父念得極慢,且不識的字甚多,鄭道長等得不耐,索性奪過紙條,快速唸完。
喬母既驚又喜,她適才所問,紙上竟皆有解答!
鄭天師果真神機妙算!
鄭道長鄭重道:“佳偶天成,此緣可遇不可求,二位應速速遣媒人上門提親!”
“多謝鄭天師指點!”
喬母樂得合不攏嘴,鄭天師金口玉言,他的話自不會錯。
再三道謝,扭頭催促喬父:“快去取些銀錢來答謝!”
“不必。”鄭道長擺擺手,面帶春風般和煦的微笑,“能促成一段佳緣,亦是貧道生平幸事。”
說罷立即起身,揚長而去,倒真似不染俗塵的得道高人一般。
鄭道長維持著得道高人的姿態,徑往巷西而去,走至劉牙郎門前停下,拿眼四下一瞧,見無人在意自己,這才邁步跨入屋內。
劉牙郎等他多時了。
這一切自然是吳銘的安排,在得知喬母迷信求神拜佛、算卦占卜後,便定下這計策。
鄭道長才是那繫鈴人,因此還須請他來解鈴。
鄭道長不曾去過盛家綢莊,也根本不曾見過甚麼素素娘子,那紙條是半個時辰前劉牙郎塞給他的。
“如何?”
“貧道做事,何曾有過差錯?”
鄭道長仍是那幅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作態。
劉牙郎沒再多問,先前付過一貫定錢,這會兒便將餘下的兩貫付清,只是臉上始終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鄭道長看在眼裡,心裡極不痛快。
他將沉甸甸的兩貫錢揣進懷裡,肅然道:“貧道絕非貪圖這點小錢,實乃順天勢而為。大寶同那素素娘子的婚事我仔細算過,確為絕配,並未欺瞞喬大娘。”
“是極!鄭道長所作所為,自是暗合天意!”
劉牙郎嘴上應和著,心裡卻想:你用不著同我分說,我和你一樣,不過是拿錢辦事罷了。
送走鄭道長,劉牙郎立刻出門,徑往吳記川飯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