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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吳記川飯

2025-08-26 作者:莊申晨

第199章 吳記川飯

吳銘始料未及,略一思索,心下便已瞭然:想來是醉翁念及銀耳珍貴,故特以匾額相酬,禮尚往來嘛。

他本就有請人制匾的打算,醉翁這禮物真真送到他心坎兒裡了。

又聞僕從提及,此匾乃歐陽修親筆題寫,並交由東京城內首屈一指的木工作頭,日夜兼工,趕製而成。

此情此意,委實是一份厚禮!

吳銘鄭重道:“不知歐公將於何時光臨小店?”

“約在午時前後,老爺聽聞吳掌櫃新近烹得兩道新菜,又思及貴店明日歇業,店中清靜別無外人。故而老爺欲于贈匾之時,順便在貴店享用午膳,不知掌櫃是否得空,可否備一席酒菜?”

這有何難?

吳銘一口應下,隨即問道:“不知賓客共幾人?”

“只老爺、夫人和三位小官人,共五人。”

“對菜品有何要求?”

“除炸鮮奶和鴛鴦餃外,其餘皆由吳掌櫃酌情定奪。唯有貴店的常品玉髓,還望吳掌櫃備足。”

……

吃晚飯時,吳銘把這事一說,吳建軍登時發出“嗷”的一聲驚叫喚:老年歐陽修親筆題寫的匾額,這可比青年二蘇的墨寶珍貴多了!

吳振華的第一反應是:“那明天是不是不休業了?”

“休!只需做一桌菜,你們不用來。”

吳振華扭頭看向自己的懶兒子。

吳建軍正悶頭扒飯,察覺到老爺子的目光,疑惑道:“作甚?”

“歐陽修送的匾,你不想來看下嗦?”

“甚麼時候看都成,不急於一時。”

好不容易放天假,吳建軍才不會專程跑過來看匾呢!

吳振華噎了下,扭頭看向兒媳。

陳萍直截了當道:“我不會來,你也別來,今天夠累了,明天好好休息。”

別人都可以不來,但李二郎得來,吳記川飯只他一個跑堂夥計,還真離不了他。

至於做甚麼菜,不過是一頓便飯,吳銘並不打算做些花裡胡哨的。

說起來,醉翁一家也是兩個大人三個小孩,不如就按王安石一家的席面來,無論菜品還是菜量,都很合適。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一看時間,凌晨四點,也就比平時晚起了半個鐘頭。

生物鐘都給他養出來了。

看書看到東方大白,換鞋出門,先去菜市場買菜,等他到店時,謝、李二人早已到崗,謝清歡仍在雕她的蘿蔔花兒。

“師父!”

她舉起自己的得意之作,小臉上寫滿了“求表揚”。

吳銘仔細端詳兩眼,今天這朵白荷花雕得是真不錯,挑不出甚麼毛病來。

但雕個荷花而已,不值得誇獎,他微微頷首:“過兩天我再教你牡丹花的雕法。”

“好!”

吳銘看一眼時間,剛過八點,閒著也是閒著,索性招呼二人搞個大掃除。

店堂清掃一新,菜料盡皆齊備,萬事俱備,只待醉翁。

……

請喻作頭定製的匾額前日便送到府上了,歐陽修並未立時送出。

三日前,也即是七夕,他往宋次道府中借書觀閱,聽王介甫提及眾客排隊進店的“奇觀”,又得知炸鮮奶和鴛鴦餃二味新菜乃七夕“限定”美食,過時便不再供應。

頓覺懊悔不已,虧他住得最近,竟一時不察,錯過了眼皮底下的珍饈!    歐陽修越想越饞,斷等不到明年七夕,非得一飽口福不可。

忽而靈光一閃,“贈匾蹭飯”之計浮上心頭,料定吳掌櫃不會拒絕。

至於何時贈匾,歐陽修不願高調行事,因此特意避開了營業期間,選在旬休日登門,不顯張揚。

昨晚差僕從同吳掌櫃商定,今日一早,歐陽修便讓人將匾額裝車,罩上紅綢,待午時的鐘聲一響,一家五口立刻登車,轆轆向吳記川飯進發。

“吳掌櫃——”

不消李二郎提醒,吳銘已經看見那輛青幄油壁車,其後跟著一輛帶頂棚的小型太平車。

想到即將收穫一塊“無價之寶”,他的心情便激動得難以自禁。

歐陽辯掀起車窗簾探出頭來,隔著老遠喊道:“吳銘哥哥!”

吳銘笑著揮揮手。

待牛車在吳記川飯門口停下,醉翁一家依次下車,三人立時叉手行禮。

寒暄見禮罷,上匾額!

今天早上,閒來無事,吳銘特意查過宋代匾額的規制,因此,當僕從從太平車裡抱出那方覆著紅綢的豎匾,他並不覺得驚奇。

唐宋時期的匾額以豎匾為多,這是因為斗拱在建築的高度中所佔比例較大,相當於房簷柱子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高度,更適合懸掛豎匾,

後歷經元、明、清三朝,斗拱逐漸縮小,柱頂到房簷之間的高度越來越低,匾額也因此逐漸由豎轉橫。

李二郎和那僕從協力將匾額懸於簷下。

這時,四周已圍聚起不少好事者。

歐陽修再怎麼低調,也躲不過街坊鄰居的耳目。

他們未必識得翰林學士,但他們識得那輛裝飾精緻的牛車和醉翁一家不俗的衣裳。

竊竊私語聲四起,盡在猜測吳大郎這是攀上了哪位大官人?

直到紅綢一掀——

但見豎匾上四個木刻大字筋骨峻拔,右起“吳記”,左接“川飯”,末端以小字刻有一列落款和印章。

“咦?!”

有識字者已經認出那列小字,竟是:歐陽修書!

京城百姓大多愛議朝政,這一風俗流傳至今,歐陽修乃當今文壇魁首,即便不曾謀面,名字總是聽說過的。

這可不是一般的大官人,而是當朝要員!

議論聲越發嘈雜,眾人看向吳大郎的目光既驚且畏。

吳銘不懂書法,不敢妄加稱讚,只由衷致謝,見圍觀者越來越多,趕緊請醉翁一家進店。

然圍觀人群卻久久不散,訊息亦不脛而走,很快便傳到了劉保衡的耳朵裡。

他正午困昏昏,聞言瞬間驚醒,忙不迭跑到吳記店前一看,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之前託人仔細查過吳掌櫃的底細,經再三確認,只是尋常百姓。

但這事疑點頗多,劉保衡不敢輕信,更不敢妄動,只稍微打點了下,請查稅的官吏留意吳記川飯的賬簿。

這算不上甚麼手段,倘若偷稅漏稅被抓,吳記就非閉店停業不可。吳掌櫃縱使再有人脈,也只能換個地方做生意,這便足矣。

豈料吳記竟繳了足足十二貫稅!

簡直匪夷所思!以吳記的規模,且非全天營業,月交易額斷無可能高達四百貫,這稅錢只多不少!

劉保衡原本還琢磨著再使點別的手段,此時見著這方匾額,諸般念頭霎時煙消雲散。

縱是七十二正店之首的礬樓也不曾求得歐陽學士的墨寶,吳掌櫃卻能要來一方親題匾額,這能是尋常百姓的待遇?

且不論他是何來歷,單是這方匾額懸在此處,便是官府的人來了,也得禮敬三分。

劉保衡連聲嘆氣,這可如何是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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