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醉翁贈匾
今天是七夕,生意火爆得緊,下午自酉時開張,直忙到日落西山,才不再有新食客登門。
李二郎撤下布招,吳振華心滿意足地收起糖畫攤子,慢悠悠晃回後廚。
過了用餐晚高峰,師徒倆終於能坐下喘口氣。
見徒孫歇著也不閒著,竟在雕蘿蔔花,吳振華嘖嘖稱奇:“你也太勤快嘍!不累嗦?”
謝清歡搖頭:“能學本事,不累。師父,你瞧!”
她舉起剛雕好的蘿蔔花兒,吳銘抬眼看了眼,微微頷首道:“不錯,有進步。”
忽然瞥見老爺子在灶臺旁翻弄剩下的食材,詫異道:“爺爺,你幹嘛?”
吳振華自然而然地捆起圍裙,淡定作答:“給你們做員工餐。”
“我來做吧太師祖!”
謝清歡趕緊起身,這本是她的活兒,哪能勞煩太師祖?
吳銘也說:“小謝他們一點辣都沾不得……”
“曉得!我心頭有數,最多微微辣!”
吳振華頭也不抬,見徒孫湊上來搶活,板起臉趕人:“你莫管,快去歇倒!”
謝清歡杵在原地,有點手足無措,回頭望向師父。
吳銘知道老爺子是手癢了,想著過節,便沒阻攔,只再次強調:“他們真的一星半點辣都吃不了,微微辣也不行。”
他對爺爺的“微微辣”可太清楚了,幾個員工要是明天全拉肚子,生意還做不做了?
“曉——得——啦!”吳振華不耐地拖長了調子,“老子不放海椒總行了嘛!”
員工餐向來是用當天剩下的食材和邊角料做一盆大雜燴,省事兒管飽,沒甚麼技術可言。
只不過,謝清歡往常是當炒菜做,順帶練練手。
吳振華卻濃油赤醬地做了一大鍋澆頭,往米飯上“哐哐”一扣,麻利地碼出八盤蓋飯。到底是蓋飯仙人,做個員工餐也不忘初心。
吳銘一家在川味飯館用飯,謝清歡四人則在吳記川飯聚餐。
連著給宋人畫了三天糖畫,吳振華正處在興頭上,且這活兒不怎麼費勁,不像另外三人,都已累得不想說話,飯桌上唯有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先是一通感慨,末了話鋒一轉道:“明天就不消畫糖畫了,我來給你打下手……”
一直沒吭聲的陳萍立刻截斷話頭:“明天不來,以後每個週末來。”
吳振華一愣:“哪個說的?”
“我說的。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現在正式通知你。”
“……”
吳建軍唱起紅臉:“爸,這幾天的生意你也看見了,廚房裡的工作強度比你以前賣蓋飯高多了。你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家,萬一再摔一跤,這不是因小失大嗎?”
吳振華說:“就是因為看到生意好,我怕廚房裡頭搞不贏(忙不過來)……”
“搞得贏!”吳銘打斷,“平時還好,週末會忙一點,所以週末來就行了。”
說是這麼說,吳銘其實有想過再招個師傅,廚房裡只他和小謝兩個人,再怎麼備菜備料,只靠一口灶,客人一多,出菜肯定慢。
店裡如今有四口灶,哪怕再啟用一個,情況也會改善許多。
可要招一個符合他要求的掌灶師傅,在宋代起碼得是正店鐺頭的水平,這樣的師傅上哪兒找去?
即便能找到,人家也未必會答應。
好在兩邊是錯峰的,吳記這邊中午11點和下午5點開張,且晚上賣的是套餐,川味飯館則是中午12點和晚上6點以後才迎來高峰期,勉強還應付得過來。
吳振華沉默半晌,忽然說:“我有個提議,我以後一三五在屋頭休息,二四六七來。”
“反對!”
“反對!”
“反對!”
“……”
吳振華不吭聲了,他知道無論自己再提甚麼建議,這三個晚輩都不會予以透過。
放在以前,他才懶得管這些——老爺子本就是個“犟拐拐”,他認準的事一定會去做,也正是這股執拗勁兒才造就了現在的他——可自打摔斷了腳,他便沒那麼硬氣了。
人啊,有時候不服老也不行。
他算了下日子,今天是週四,後天就是週六,只休一天就可以來了,想到這,瞬間又振奮起來。
吳銘冷不丁道:“這個週日是那邊的旬休日,按慣例歇業一天,你們都不用來哈!”
“!!!” 吳振華頗不甘願:“你那邊有啥子安排?”
“沒安排,休息唄。”
說是旬休,吳銘卻只在上個旬休日偷得浮生半日閒,因此這個旬休日他打算正兒八經給自己放一天假,充充電。
飯後,老爸老媽和老爺子先行撤退,張關索和孔三傳領了工錢也告辭離去。
吳銘把今天的帳記一記。
這三天雖說半價酬賓,但架不住客流量大,且炸酸奶和鴛鴦餃的定價不低,即便打了五折,營業額仍頗為可觀。
結餘再度攀升至128餘貫。
李二郎刷完盤子,見吳掌櫃在記賬,忽然想起一事,說道:“這三日,何廚娘並未到店用飯。”
“省得了。”
吳銘囑咐過二郎,讓他記得給何廚娘免單。
說得信誓旦旦的,竟然沒來……好人啊,這麼大個便宜都不佔!
他給二郎發了工錢,卻遲遲不見謝清歡的身影,揚聲喚道:“小謝——”
李二郎笑道:“謝鐺頭正在巷子裡祭拜乞巧哩!”
吳銘好奇心起,和二郎一同走至店外。
但見麥秸巷內,家家戶戶門前皆設下燈燭熒熒的小案,其上羅列著磨喝樂、花瓜、巧果、酒炙、針線、剪刀……點點燭光搖曳,匯作綿延星河,將深巷小徑映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酒肉香氣。
謝清歡的供案亦如鄰家,不同的是,她所供的花瓜是她自己精雕細琢的蘿蔔花兒,針線和剪刀則換成了鍋勺和廚刀。
她仰望璀璨星海,神色虔誠莊穆,合十低聲禱祝:“誠祈織女娘娘垂憐,賜清歡一雙巧手,他日若能承師父衣缽,飛昇上界,定為娘娘烹製美食……”
禱語未歇,燭光忽在地上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她驀然回首:“師父!”
吳銘遞上工錢,溫言道:“祝巧。”
謝清歡眸光燦然,雙手接過:“多謝師父!”
與此同時,濟慈庵裡同樣燃起明亮的燭火,何雙雙和錦兒給孩子們分發用於供奉的花瓜。
眾孩童看著手中栩栩如生的白荷花,盡皆“哇”地驚撥出聲。
雲兒高聲誇讚:“雙雙姐好手藝!這花瓜雕得比往年更美更逼真!”
“就你嘴甜!”
何雙雙含笑輕輕戳了戳她的小腦袋。
那日從吳掌櫃處獲贈一朵白荷,她回家後琢磨許久,終有所悟。
她此時分發的花瓜便是她改良後的作品,儘管仍不如吳掌櫃雕的精緻,但相較以往已精進許多。
她並不打算向吳掌櫃請教其中訣竅,那只是試探之語,沒名沒分的,她私下裡琢磨可以,豈會厚著臉皮探問旁人秘辛?
而且,吳掌櫃的本事之高,何止一朵雕花?她在吳記用過十數次飯,對此深信不疑。
何雙雙早差人打問過了,吳掌櫃並未娶親,她那日斗膽試探,對方顯然心領神會,相信不日便會遣媒人來提親。
近幾日沒有光顧吳記,也是念及新婚之前不宜再見面。
只可惜,未能品嚐吳記新出的炸鮮奶和鴛鴦餃。
她仰望星空,合十低聲禱祝:“誠祈織女娘娘垂憐,賜雙雙慧心巧手,他日襄助良人……”
……
七夕過後的兩天,吳記川飯的客流量較以往顯著提升,每至飯時,店堂裡便座無虛席,太學生遷走後的缺總算是補上了。
只不過,好不容易才讓太學生適應了旬休的規矩,這回又得重頭開始。
當李二郎宣佈此事,店堂裡免不了又是一片嗚呼哀哉,不必贅述。
九日晚上,吳銘已經是放假的心情了,誰能想到,醉翁家的僕從上門取酒時突然來了句:“貴店明日可是歇業?我家老爺意欲明日登門贈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