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晉王府表面平靜如水，暗地裡卻波濤洶湧。杜若蘅依舊每日前來請安，送上各式點心繡品，卻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與此同時，朝堂上關於北境戰事的爭論越發激烈。十一月初，邊境再傳噩耗——北戎大軍攻破一座邊城，守將戰死，數千百姓遭屠戮。皇帝震怒之下，終於準了惠王出征的請求。
出征那日，京城飄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惠王身著鎧甲，在皇后的淚眼注視下率領五萬大軍開拔。他在城門口豪言壯語，聲稱必在年前凱旋，將北戎首領的頭顱獻於殿前。
雲珩站在晉王府的高樓上，遠望著軍隊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北戎人勇猛好鬥，今冬他們糧食短缺，大有破釜沉舟之意。惠王太過輕敵，此去凶多吉少。”
蘇顏為他披上大氅：“睿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吧？”
“自然。”雲珩握住她微涼的手，“軍中已有密報，睿王安插了不少親信在惠王左右。若我所料不差，他們會在關鍵時刻出賣惠王。我如今也糾不出具體是誰，只希望他們能把國家百姓放在前面，將這奪嫡之爭放一放……”
雪花飄落在兩人肩頭，蘇顏忽然感到一陣心悸。她靠進雲珩懷中，輕聲道：“無論朝堂如何變幻，我們都要平安度過這個冬天。”
雲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一定會的。為了你和孩子們，我會小心應對。”
惠王出征後，邊境戰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起初都是些小勝的捷報，皇帝龍顏大悅，皇后更是得意洋洋，在後宮大擺宴席慶祝。然而臘月過後，戰況急轉直下——惠王輕敵冒進，中了北戎埋伏，折損上萬兵馬；隨後又因指揮不當，導致糧道被斷，大軍陷入困境。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一份加急軍報震驚朝野：惠王親率精銳夜襲敵營，卻遭叛徒出賣，陷入重圍。激戰中，惠王身中數箭，墜馬而亡，首級被北戎人懸掛在營門示眾。
訊息傳來時，皇帝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他手中的硃筆“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皇后聞訊當場昏厥，後宮一片混亂。
次日早朝，皇帝強忍悲痛，當眾宣佈了惠王的死訊。滿朝文武鴉雀無聲，唯有睿王跪地痛哭，聲嘶力竭地請求領兵為兄報仇。
皇帝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仍處禁足期卻破例被召入宮的雲珩身上：“晉王，你以為如何？“
雲珩出列行禮：“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阻止北戎繼續南下。惠王兄的仇要報，但更重要的是保住我朝疆土和百姓。“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下旨：解除晉王禁足，命其即刻接管北境軍務，統領十萬大軍出征；睿王負責後勤糧草排程，不得有誤。退朝後，皇帝單獨留下了雲珩。
御書房內，父子二人相對無言。最終，皇帝長嘆一聲：“珩兒，你可知朕為何選你？“
雲珩恭敬答道：“兒臣不敢妄測聖意。“
“因為朕知道，只有你能挽回這個局面。“皇帝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你兩個兄長，一個志大才疏，一個心術不正。唯有你...最像朕年輕的時候。“
雲珩心頭一震，卻不敢接話。皇帝從案几上取過一枚虎符，遞到他手中：“北境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大周再多一個淪陷的城池，再多一群流離的百姓，但更不要讓朕...再失去一個兒子。”
雲珩鄭重接過虎符，跪地叩首：“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回到晉王府，雲珩立即召集心腹部署出征事宜。蘇顏則指揮下人準備行裝，將早已備好的藥囊、護身符一一放入箱籠。
夜深人靜時，夫妻二人相擁在榻上，久久無言。最終還是蘇顏先開了口：“何時出發？”
“三日後。”雲珩輕撫她微凸的腹部，“對不起，不能陪你度過這個年了。”
蘇顏搖搖頭，強忍淚水：“國事為重。我和孩子們等你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