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出征前三日,晉王府上下忙碌異常。蘇顏親自監督著每一件行裝的準備,從鎧甲到藥材,無一不細細過目。她纖細的手指撫過雲珩的護心鏡,眼神堅定而溫柔。
“王妃,杜夫人求見。”侍女輕聲稟報。
蘇顏指尖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警覺。自惠王戰死的訊息傳來,杜若蘅的舉止便愈發耐人尋味。她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雲珩必經之路,送上的點心裡夾著寫有北戎風俗的紙條,繡品上暗藏邊境地形圖。
“請她進來。”蘇顏整理衣袖,端坐於案前。
杜若蘅款款而入,今日她著一襲湖藍色長裙,髮間只簪一支白玉蘭,素雅中透著幾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灑脫。她行禮時,蘇顏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串奇特的珠子,每顆都刻著古怪符號。
“姐姐安好。”杜若蘅聲音清亮,“聽聞王爺即將出徵,妹妹特來請安,也想盡些綿薄之力。”
蘇顏微笑示意她入座:“妹妹有心了。王爺這幾日忙於軍務,恐怕無暇見你。”
杜若蘅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妹妹家鄉的護身符,據說能保平安。還有...”她猶豫片刻,“妹妹近來翻閱古籍,發現北戎人最懼火器,若王爺能帶上幾門火炮,必能震懾敵軍。”
蘇顏接過錦囊,指尖觸到裡面硬物,不似尋常符紙。她不動聲色地收下:“妹妹博聞強識,竟連軍械都懂。“
“不過是些雜書上看來的。”杜若蘅眼神閃爍,“姐姐,王爺此去兇險,妹妹斗膽...想見王爺一面。”
蘇顏端起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妹妹如此關心王爺,實在令人感動。只是...“她放下茶盞,直視杜若蘅的眼睛,“妹妹可曾想過,為何你對北戎如此瞭解?”
杜若蘅面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雲珩一身戎裝踏入院中,眉宇間盡是肅殺之氣。見到二人,他略一頷首:“阿顏,軍中有急報,我需要即刻處理。”
杜若蘅立刻起身行禮,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王爺,妾身...“
“杜夫人有事?”雲珩語氣平淡,目光卻掃過蘇顏手中的錦囊。
蘇顏起身走到雲珩身側,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杜妹妹送來了護身符,說是能保平安。”她將錦囊遞給雲珩,“我正要替王爺收下。”
雲珩接過錦囊,手指一捏便知內有乾坤。他看向杜若蘅:“多謝好意。不過軍務緊急,改日再敘。”
杜若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仍維持著端莊笑容:“王爺保重,妾身日夜為王爺祈福。”
待杜若蘅離去,雲珩立刻開啟錦囊——裡面竟是一張繪製精細的火器圖紙,標註著連他都聞所未聞的改良方法。
“這...”雲珩震驚地看向蘇顏,“她怎會懂得這些?”
蘇顏神色凝重:“不止如此。前日她送來的點心裡藏著紙條,寫滿了北戎各部落的矛盾;昨日繡品上的暗紋,拼起來竟是邊境地形圖。”她握住雲珩的手,“夫君,杜若蘅背後定有人指點。”
雲珩眉頭緊鎖:“睿王?”
“我看不像。”蘇顏搖頭,“她那些奇思妙想,不似我朝風格。我曾聽她無意中說出'歷史''未來'等古怪詞彙...”
雲珩聞言沉思,蘇顏見狀加以引導:“不過如今看來,杜若蘅並非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不妨可以試一下她送的圖紙。”蘇顏知道杜若蘅的任務,也明白杜若蘅如今送來圖紙就是想要雲珩凱旋而歸,所以她必須讓雲珩相信杜若蘅帶給他的東西有用。
雲珩出征前夜,晉王府燈火通明。
書房內,雲珩正與幾位心腹將領密議軍情。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更顯得神色凝重。
“殿下,北境最新軍報。”副將趙風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北戎人已攻佔三座邊城,正朝雁門關逼近。”
雲珩拆開信函,眉頭越皺越緊。“惠王留下的爛攤子比想象中更棘手。”他指尖敲擊著案几,“糧草不足,士氣低迷,還有內鬼未除...”
“睿王安插的人已經滲入各營。”趙風壓低聲音,“末將懷疑惠王之死,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雲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隨即恢復平靜。“傳令下去,三日後出征,所有將領必須隨軍。另外——”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幾個人,派人盯緊了。”
“殿下是懷疑...”
“寧可錯防,不可疏漏。”雲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軍事地圖前,“北戎人這次來勢洶洶,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與此同時,睿王府密室中。
睿王雲璉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面前跪著一名黑衣人。
“都安排好了?”
“回殿下,毒藥已混入晉王軍中的糧草,三日後發作。另外,我們在軍中安插的人已做好準備,只等時機成熟。”
雲璉冷笑:“我那好弟弟以為接了虎符就能掌控大局,殊不知戰場上的意外...多得很。”
次日黎明,蘇顏站在城樓上,十萬大軍整裝待發,旌旗獵獵。皇帝親自為雲珩送行,將御酒賜予眾將士。
“朕等你凱旋。“皇帝拍了拍雲珩的肩膀,眼中是少有的溫情。
雲珩單膝跪地:“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起身時,他目光掃過站在皇帝身後的睿王。雲璉面帶微笑,眼中卻藏著刀。
大軍開拔,馬蹄聲震天動地。城牆上,蘇顏挺著微凸的腹部,目送丈夫遠去,直到最後一杆旗幟消失在地平線。
“王妃,風大了,回府吧。“青竹輕聲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