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雪霽天晴。
誠國公府門前早早掃淨了積雪，硃紅大門敞開，管家領著下人們候在階前。遠遠見晉王府的馬車駛來，立刻有人進去通報。
蘇顏抱著雲昭下車時，誠國公夫人李氏已帶著眾女眷迎了出來。
“王妃可算回來了！”李氏笑著上前，伸手想接雲昭，“小郡主長得愈發標緻了，跟王妃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昭怕生，扭身往蘇顏懷裡躲，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襟。蘇顏輕笑，拍拍女兒的背：“昭兒，這是外祖母。”
雲昱倒是大方，從父親身側走上前，規規矩矩行禮：“昱兒給外祖母請安。”
李氏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扶起他：“世子快別多禮，外頭冷，趕緊進屋！”
一行人熱熱鬧鬧往裡走，還未至正廳，忽聽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
“哎喲，晉王妃如今排場可真大，回個孃家，全家都得出來迎！”
蘇顏回頭，見一襲茜色錦裙的蘇瑤倚在廊柱旁，笑吟吟地望著她。
“五姐姐！”蘇顏眸中笑意更深，快步走過去。
蘇瑤嫁的是襄陽王世子，雖家中妯娌眾多，但勝在夫妻和睦，去年她又成功生下嫡子，日子過得舒心。她性子爽利，又同是宗室命婦，故而與蘇顏更親近，此刻故意酸溜溜道：“我回府時可沒這待遇，果然還是七妹妹面子大。”
蘇顏伸手去捏她的臉：“五姐姐再胡說，我可要把你當年偷吃廚房蜜餞的事抖出來了！”
蘇瑤“哎呀”一聲，作勢要擰她，姐妹二人笑鬧成一團。雲珩在一旁看著，唇角微揚，李氏則趕緊招呼眾人進廳。
正廳內，老誠國公蘇慎端坐主位，雖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見雲珩和蘇顏進來，他微微頷首：“回來了？”
雲珩恭敬行禮：“孫婿給祖父請安。”
蘇顏亦福身：“孫女見過祖父。”
蘇慎目光掃過雲昱和雲昭，神色緩和幾分：“孩子們都長高了。”
眾人寒暄一番，李氏命人奉茶，又端上各色點心。雲昱乖巧地坐在父親身旁，雲昭則被乳母抱下去喂糕。
蘇瑤湊到蘇顏耳邊，低聲道：“祖父自從蘇璇的事後，對睿王那邊徹底冷了心，如今府裡上下都明白，咱們家是站在晉王這邊的。”
蘇顏輕輕點頭，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誠國公府如今態度明確，這對雲珩而言是極大的助力。
午膳後，蘇顏獨自去了生母周姨娘的悠然居。
小院依舊清淨，幾株老梅開得正好，幽香浮動。周姨娘早得了信，親自在門口等著，一見蘇顏，眼眶便紅了。
“顏兒……”
蘇顏握住她的手：“娘，我回來了。”
周姨娘拉著她進屋，又讓丫鬟端來熱茶和親手做的桂花糕。蘇顏嚐了一口，笑道：“還是娘做的味道最正。”
周姨娘細細打量她，見她氣色尚好，稍稍放心，卻又忍不住問：“聽說……開春要選秀？”
蘇顏動作一頓，隨即笑道：“娘訊息倒是靈通。”
周姨娘憂心忡忡：“若是晉王府進了新人，你……”
“娘不必擔心。”蘇顏放下茶盞，語氣平靜，“我與王爺共經風雨，不是旁人能輕易撼動的。”
周姨娘嘆氣：“可若是高門貴女入府，你庶女出身，難免被人看輕……”
蘇顏搖頭，目光柔和卻堅定：“我已生下嫡子嫡女，王爺待我如何，您也是知道的。”
周姨娘還想說甚麼，卻聽外間傳來雲昭咯咯的笑聲，乳母正抱著她在院子裡看梅花。
蘇顏望向窗外，唇角微揚：“您看，昭兒多開心。”
周姨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小郡主粉雕玉琢，活潑可愛，終是嘆了口氣，握住女兒的手：“只要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
傍晚回府時，雲昭已在乳母懷裡睡熟，雲昱則趴在雲珩肩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馬車裡，蘇顏靠在雲珩肩頭，輕聲道：“今日祖父雖未明說，但態度已很明確。”
雲珩低笑：“誠國公府既已站隊，我們接下來的路會好走許多。”
蘇顏抬眸看他：“選秀的事，你怎麼想？”
雲珩捏了捏她的手：“放心，人選我會親自把關。”
蘇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馬車碾過積雪，緩緩駛向晉王府。夜色漸深，但府門前的燈籠依舊明亮，像是一盞永不熄滅的歸途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