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長安城飄起了細雪，硃紅的宮牆覆上一層銀白，簷角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蘇顏站在銅鏡前，由侍女為她整理朝服。絳紫色的錦緞上金線繡著牡丹，腰間玉帶上懸著晉王府的印信。雲珩從身後走來，將一支金鳳步搖插入她的髮髻。
“今日宮宴，皇后必有動作。“雲珩的手指在她肩頭輕輕一按，“惠王剛得了南境兵權，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蘇顏從鏡中看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無論她出甚麼招，我們見招拆招便是。“
雲珩低笑一聲，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開啟來，裡面是一對翡翠耳墜，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碧色。
“除夕賀禮。“他親手為她戴上，“南境新送來的貢品，我特意挑的。“
蘇顏撫摸著耳墜，翡翠觸手生涼，卻讓她心頭湧起暖意。正要說話，門外傳來孩子清脆的聲音：“父王！母妃！“
五歲的雲昱牽著妹妹雲昭的小手跑進來。小世子穿著嶄新的寶藍色錦袍，腰間掛著小小的玉佩；兩歲的雲昭則像糰粉嫩的雪球，扎著兩個小揪揪，一顛一顛地撲向蘇顏。
“慢些。“蘇顏彎腰接住女兒，雲昭立刻把臉埋進她頸窩，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放。
雲珩抱起兒子掂了掂：“昱兒又重了。“說著從案上拿起一個木雕的小馬遞給他，“看看喜不喜歡？“
雲昱眼睛一亮，接過小馬愛不釋手：“謝謝父王！和真馬一樣！“
“等開春帶你去騎馬。“雲珩揉揉兒子的發頂，轉頭看向妻子，“該進宮了。“
太和殿內，金爐吐香，百官齊至。皇帝高坐龍椅，皇后著正紅鳳袍居於左側，鬢邊的九鳳金步搖在燭火中熠熠生輝。
蘇顏隨雲珩入席時，敏銳地注意到睿王的目光在誠國公府的席位停留了片刻。自蘇璇被送去和親後，誠國公府與睿王的關係已降至冰點。老國公今日稱病未至，只派了世子出席。
“陛下。“酒過三巡，皇后含笑舉杯，“惠王過了年就十九了，該選正妃了。臣妾想著，來年開春辦場選秀，也好為其他皇子添幾位側室。“
殿內霎時一靜。雲珩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蘇顏垂眸看著杯中酒液，水面映出她沉靜的面容。
惠王立刻起身：“兒臣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睿王冷笑一聲：“皇弟此言差矣。南境戰事初平，國庫吃緊，此時大辦選秀恐非良策。“
“睿王多慮了。“皇后輕撫腕上玉鐲，“選秀乃祖宗規矩，何況皇子們開枝散葉也是社稷之福。“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雲珩，“晉王府不也只有一位正妃和一個夫人？“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幾個兒子：“皇后說得有理。這樣吧，開春選秀，惠王擇正妃和兩位側室，其餘皇子各選兩位側室。“他看向雲珩和雲珹，“晉王和恭王也不例外。“
雲珩和雲珹同時起身行禮：“兒臣遵旨。“
蘇顏指尖微涼，但面上不顯，端起酒杯淺啜一口。她能感覺到皇后投來的視線，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宴席散時已近黃昏。回府的馬車上，雲珩握住蘇顏的手：“聖旨不得不從，但人選我們可以周旋。“
蘇顏望著窗外飄落的雪：“我明白。只是沒想到皇后會在這時候發難。“
“她急了。“雲珩冷笑，“惠王雖得了兵權，但在朝中根基尚淺。她需要一門有力的姻親來鞏固地位。“
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蘇顏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昱兒今早說想吃你做的糖畫。“
雲珩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回去就給他做。“
晉王府內早已張燈結綵。雲昱聽說父王要做糖畫，早早拉著妹妹等在廚房。雲昭還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但見哥哥興奮，也拍著小手咿咿呀呀。
“父王！我要大馬！“雲昱踮著腳看雲珩熬糖漿。
雲珩挽起袖子，糖勺在鍋中攪動：“好，給你畫匹踏雪飛鴻。“
蘇顏抱著女兒在一旁看。糖漿在雲珩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金黃的液體在石板上流淌，轉眼化作一匹揚蹄的駿馬。雲昱歡呼一聲，雲昭也伸出小手要去抓。
“燙，昭兒不能碰。“蘇顏握住女兒的小手，雲珩已經迅速用竹籤固定好糖畫，遞給兒子。
“先給妹妹舔一口。“雲珩教導道。雲昱立刻把糖馬遞到妹妹嘴邊，雲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
“甜！“小姑娘口齒不清地說，惹得眾人都笑了。
守歲的時辰到了。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雲昱認真地數著壓歲錢，雲昭則玩著一個布老虎，時不時往母親懷裡鑽。
窗外傳來更鼓聲，遠處有煙花綻放在夜空中。雲珩給蘇顏斟了杯暖酒：“過了今夜，又是一場硬仗。“
蘇顏與他碰杯：“至少此刻，我們在一起。“
雲昭忽然爬過來，一手抓住父親的衣襟，一手抓住母親的袖子，奶聲奶氣地說：“父王母妃，一起！“
雲珩大笑，將妻兒都攬入懷中。燭光映著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屋外風雪依舊，屋內卻暖如春陽。
子時的鐘聲響起時，雲昱已經靠在父親肩頭睡著了，雲昭也在母親懷裡揉著眼睛。蘇顏輕聲道：“願來年，孩子們平安喜樂。“
雲珩吻了吻她的發頂：“還有你，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