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盛夏將至,石階曬得發白,竹簾捲起熱浪,井臺邊打翻的銅盆叮噹滾遠,驚起滿樹沉睡的流光。
夏日的午後,蟬鳴聒噪,連風都是熱的。蘇顏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團扇搖得飛快,卻怎麼也扇不去那股子悶熱。她額前的碎髮早已被汗水浸溼,貼在肌膚上,更添幾分煩躁。
“這天氣,簡直要人命。”她小聲抱怨著,將衣領又鬆了鬆,露出纖細的鎖骨。
雲珩從書房出來時,正看見自家夫人這幅模樣。他嘴角微揚,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的團扇,輕輕為她扇風。
“熱成這樣,怎麼不去屋裡歇著?”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聽著竟像帶著幾分心疼。
蘇顏仰頭看他,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他眉目如畫。“屋裡更悶,還不如這兒有點風。”她嘆了口氣,“往年也沒這麼熱過。”
雲珩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在城郊有處莊子,依山傍水,比城裡涼快許多。不如我告假幾日,帶你去住些時候?”
蘇顏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道:“會不會耽誤你公務?”
“無妨。”雲珩輕撫她的髮絲,“近來朝中無事,正好陪你散心。”
三日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城門,向西北方向行去。蘇顏靠在雲珩肩頭,透過紗簾看外面逐漸稀疏的屋舍,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雲珩扶她下車。蘇顏抬頭望去,只見一座青磚黛瓦的宅院掩映在翠竹之間,門前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水聲清越。
“這地方...”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竹葉的清香和山泉的涼意,頓時覺得渾身舒暢。
雲珩含笑看她:“喜歡嗎?”
“太喜歡了!”蘇顏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往裡走,“快帶我看看。”
山莊不大,卻處處精緻。前院種著幾株老梅,雖不是花期,但枝葉扶疏,投下一地陰涼。穿過一道月亮門,後院竟有一方天然池塘,荷葉田田,幾尾錦鯉悠閒遊弋。最妙的是,主屋後窗正對一片竹林,風過時沙沙作響,如天然的音律。
蘇顏在廊下轉了一圈,發現每間屋子都通風良好,窗欞設計精巧,既能遮陽又不妨礙空氣流通。“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了。”她滿足地嘆息。
傍晚時分,莊頭送來剛摘的瓜果和新鮮的魚蝦。蘇顏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清淡小菜。雲珩驚訝於她的手藝,她卻笑道:“在閨中時便學了不少,日後有機會多做些給夫君嚐嚐。”
飯後,兩人坐在後院石凳上乘涼。夜色漸濃,螢火蟲在草叢間閃爍,與天上繁星相映成趣。蘇顏靠在雲珩懷裡,聽他講幼時在此玩耍的趣事,不時輕笑出聲。
“水燒好了。”丫鬟來報。
雲珩起身,拉著蘇顏去了浴房。木桶中熱氣氤氳,水面上飄著幾片竹葉,清香撲鼻。蘇顏沐浴後,穿著輕薄的紗衣出來,發現雲珩正在內室等她。
“頭髮還溼著。”他皺眉,取過乾布為她擦拭。蘇顏坐在妝臺前,透過銅鏡看他專注的神情,像極了深愛妻子的夫君,心中泛起暖意。
燭光下,她的長髮如瀑,雲珩的手指穿梭其間,動作輕柔。擦得半乾時,他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夫人今日格外美。”
蘇顏耳根一熱,還未回應,已被他打橫抱起。紗帳落下,掩去一室旖旎。雲珩的吻細密落下,從眉心到唇瓣,再到頸間,每一處都點燃火焰。蘇顏環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熱情,在情潮洶湧間聽見他在耳邊輕喚她的名字,溫柔繾綣。
夜半時分,一場急雨不期而至。雨打竹葉聲如珠落玉盤,襯得室內愈發靜謐。蘇顏枕在雲珩臂彎,感受到渾身的痠痛,內心不禁罵雲珩:真是狗男人,我說怎麼柔情蜜意地給我擦頭髮,合著是想吃肉了。
他們在山莊住了七八日。每日或讀書下棋,或溪邊垂釣,或竹林漫步,日子悠閒自在。雲珩似乎真的只是個閒職,告假這麼久也沒甚麼問題。
直到那日,莊頭匆匆來報,說京城傳來訊息,太子謀反未成,已被下獄。
蘇顏手中的茶杯差點跌落,她看向雲珩,卻見他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你...”她忽然明白了甚麼,“你早知道會有變故?”
雲珩握住她的手:“只是猜測。太子與二皇子相爭已久,今夏必有動作。我在五城兵馬司任職,又是宗室子弟,若太子反,五城兵馬司必要站隊…”他輕嘆,“祖父和我都不願捲入其中,我更不願你受牽連。”
蘇顏心頭一震。原來這場避暑之旅,實則是他精心安排的避難。她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道:“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內心暗暗心驚:這雲珩怕是不簡單啊,這般謀劃…他在五城兵馬司又是甚麼地位?若真的是閒職,太子豈會垃攏?。
雲珩收緊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吻。窗外,雨後的竹林青翠欲滴,幾隻山雀在枝頭跳躍,鳴聲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