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雲府後院的荷花池畔蟬鳴陣陣。蘇顏坐在涼亭中,手中執著一柄團扇,輕輕搖動。她眉目如畫,一襲淡青色紗裙襯得肌膚如雪,只是那雙杏眼中帶著幾分沉思。
“夫人,紫蘇姨娘又鬧肚子了。”丫鬟碧竹匆匆走來,低聲稟報。
蘇顏手中團扇微微一頓,這是本月第三次了。她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廂房,那裡住著雲珩的兩位妾室——紫蘇和桃夭。
“可請了大夫?”
“紫蘇姨娘說不用,怕是吃壞了東西。”碧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今早桃夭姨娘給紫蘇姨娘送了一盞茶...”
蘇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放下團扇,起身道:“去紫蘇那裡看看。”
紫蘇的廂房佈置簡樸,此刻她正蒼白著臉靠在榻上。見蘇顏進來,慌忙要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蘇顏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聽說你身子不適?”
紫蘇勉強一笑:“勞夫人掛念,不過是腸胃不適,歇息片刻就好。”
蘇顏目光掃過桌上的茶盞,裡面還殘留些許茶漬。她不動聲色地問道:“今日可吃了甚麼特別的東西?”
“早膳與往常無異,只是...”紫蘇遲疑片刻,“桃夭妹妹送了一盞菊花茶來,說是清熱解暑。”
蘇顏心中已有計較。紫蘇性子沉穩,明面從不與人爭執,而桃夭入府半年,仗著年輕貌美,又得雲珩幾分寵愛,時常做些小動作。前些日子云珩在紫蘇房中連宿三日,想必桃夭心中不忿。
“你好生休息,我讓人熬些養胃的粥來。”蘇顏安撫了幾句,便離開了。
回到自己院中,蘇顏喚來李媽媽:“去查查桃夭近日都接觸了哪些藥材。”
三日後,雲珩從衙門回府,見蘇顏正在書房等他。笑著握住蘇顏的手:“夫人今日怎麼有興致來書房等我?”
蘇顏淺笑:“夫君近日公務繁忙,妾身想著親手為你燉了參湯。”她示意墨竹端上食盒,“趁熱喝了吧。”
雲珩心中一暖,正欲飲用,忽聽外面一陣騷動。桃夭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公子,妾身特意為您熬了參湯...”
話音未落,桃夭已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湯盅。見蘇顏也在,她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原來夫人也在。”
蘇顏不動聲色:“桃夭有心了。不如將你的參湯也放在這裡,讓老爺選擇喝哪一份。”
雲珩有些尷尬,正想打圓場,忽見紫蘇的丫鬟匆匆跑來:“老爺,夫人,不好了!紫蘇姨娘喝了參湯後突然腹痛難忍!”
雲珩大驚:“怎麼回事?”
蘇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起身道:“夫君,我們一同去看看。”
紫蘇房中,大夫正在診脈。見雲珩等人進來,忙行禮道:“回老爺,紫蘇姨娘是誤食了瀉藥,所幸劑量不大,調養幾日便無礙。”
雲珩皺眉:“好好的怎麼會有瀉藥?”
蘇顏輕聲道:“參湯可還在?”
丫鬟戰戰兢兢地指向桌上的湯碗。蘇顏示意大夫查驗,果然發現其中摻有瀉藥。
桃夭臉色煞白,強笑道:“這...這定是有人陷害...”
蘇顏不疾不徐:“桃夭,這參湯是你送來的吧?“
“我...我...”桃夭語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雲珩何等聰明,見此情形已明白七八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桃夭,你好大的膽子!”
桃夭撲通一聲跪下:“公子明鑑!妾身冤枉啊!”
蘇顏輕輕按住雲珩的手臂:“夫君息怒。紫蘇現在需要靜養,不如我們到前廳說話。”
前廳中,蘇顏命人取來一個包袱,開啟後是幾包藥材。“這是從桃夭房中搜出的瀉藥,與參湯中的一致。”她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針,“上個月紫蘇三次腹痛,都是因為喝了桃夭送的茶。”
桃夭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雲珩大怒:“桃夭!你忘記我當年收你入房時要你安份守己的話了,既然這樣,來人,將桃夭發賣...”
“夫君。”蘇顏溫聲打斷,“桃夭年輕不懂事,一時糊塗也是有的。不如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雲珩詫異地看著妻子:“她如此惡毒,夫人還要為她求情?”
蘇顏輕嘆:“家宅安寧最為重要。若嚴懲桃夭,傳出去也是惹得其他院裡的人笑話。不如讓她閉門思過三月,抄寫《女誡》百遍。至於紫蘇那裡,我會好生安撫。”
她又轉向桃夭,聲音轉冷:“但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你可明白?”
桃夭淚流滿面,連連叩頭:“妾身知錯了,再也不敢了!謝夫人開恩!”
雲珩看著蘇顏從容處理這一切,心中既驚訝又佩服。他原以為妻子會趁機嚴懲桃夭,沒想到她考慮得如此周全,還想著維護自己的顏面。
次日,蘇顏親自去看望紫蘇,帶去了上好的補品。見紫蘇淚眼婆娑,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言的樣子。蘇顏直接說道:“紫姨娘不必再演,紫姨娘先前在醫館當過打雜的,洩藥應該是嘗得出來的,一連吃了三次不過是想借我的手除了桃夭罷了。”
紫蘇臉上一白,辯駁道:“夫人在說甚麼,奴婢聽不明白。”
蘇顏拍拍她的手:“你以為公子會不知道?若不是知道你做局,公子怎會輕易饒過桃夭?“
紫蘇臉上血色全無,跪在地上哭訴:“夫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桃夭見公子不過多來我這兩次,便日日咒罵奴婢…奴婢…奴婢也並非陷害她,是她先起意害我,我只是將計就計,奴婢日後再也不敢了。”
看著紫蘇聲淚俱下的樣子,蘇顏覺得一陣頭痛,當真是各有各的錯處。“罷了,你日子安分些吧。”蘇顏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另一邊,桃夭被禁足在自己院中,每日抄寫《女誡》。起初她滿腹怨氣,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明白了自己的錯處。尤其當她聽說蘇顏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雲珩面前為她說情,心中有些慚愧。又感慨這夫人果真不是甚麼人都能當的。
桃夭禁止抄書,紫蘇被警告後也安靜了許多。悠然居後院恢復了寧靜,蘇顏也難得過上清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