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扶著墨竹的手踏入紫蘇的廂房時,窗外的合歡樹正簌簌落著絨花。紫蘇半倚在繡榻上,見主母進來,立刻撐著腰要起身行禮,素白的裙裾掃過青磚地,像一片刻意低垂的雲。
“妹妹快別動。”蘇顏虛扶一把,將備好的血燕擱在案頭,“這些日子胃口可好?若有想用的,只管讓廚房去做。”
紫蘇低頭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勞夫人記掛,妾身一切都好。”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散空氣中的合歡香。她腕間的翡翠鐲子隨動作輕晃——那是雲珩上月賞的,水頭極好,映得她指尖微微發青。
蘇顏目光掃過她緊攥帕子的手,那絹子上繡的纏枝蓮紋已被絞得變了形。分明是溫順的模樣,可當紫蘇抬眼謝恩時,眸中一閃而過的警惕卻像暗處乍亮的刀光。
迴廊轉角處,幾朵合歡花正巧落在蘇顏鞋尖。她駐足望著那抹殘紅,忽聽墨竹嘟囔:“紫蘇姨娘今日倒比往日更拘謹了。”
“是啊...”蘇顏碾碎花瓣,任汁液染上指尖,“拘謹得像是防著誰呢。”
“當真是不識好歹!”墨竹氣憤地說。蘇顏看著一臉義憤填膺的墨竹,又想到周姨娘前些時日來的書信,笑著說道:“我看不知好歹的另有其人。”
“還有誰啊?”墨竹不可置信地望向蘇顏。
“你啊!”蘇顏輕點墨竹的額頭。
“奴婢?奴婢怎麼就不識好歹了?”墨竹指著自己,疑惑地問。
“你那表哥年初就向你娘求親,如今都七月份了,你還未答應人家。一封封的書信寄來王府都沒打動你的心?你這小娘子的心忒硬!”蘇顏笑著打趣。
“哪裡硬了?我…我只是考驗一下他。”墨竹羞的紅了臉,“況且,我還想著多陪陪夫人。”
“你那表哥去歲得了秀才,學識是不錯的,能央得姨娘寫信來求,品行看來是過了姨娘的眼了。這些年他對你的好我也是看在眼裡的,如此這般,考驗還未過了,”蘇顏轉頭問墨竹,“難不成你不喜歡他?”
“自然不是。”墨竹急忙否認。“只是……”
蘇顏見有戲,繼續語重心長地勸說:“那為何不嫁?你可別說要陪我,這俗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要是壞了你和你表哥的姻緣,那罪過可大了。再說留在我身邊不是給公子作妾就是配管事侍衛甚麼的,當日出嫁我便說過你們不為妾方能陪嫁,至於配管事侍衛甚麼的,未免太磕磣了……”
蘇顏一路上不停地輸出,終於讓墨竹動搖,看著墨竹跳著去寫信的背影,欣慰地坐下喝了一口茶。
逗著床上亂晃手腳的雲昱,蘇顏覺得內心一片柔軟,又想起今日雲珩和紫蘇的反常,便想讓李媽媽留意一番。
“墨竹也快要出嫁了,夫人也該再培養一個大丫鬟了。”李媽媽溫聲說。
“也是,綠竹倒是不錯,讓她去盯著紫蘇姨娘那邊,看看她的能力。”蘇顏思索片刻便給出了指令。
李媽媽退下後,蘇顏神色暗了幾分,看到了雲昱正望著自己傻笑,蘇顏才將雲珩和紫蘇的事拋開,專心陪伴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