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等到六點二十,茶室裡的燈亮了,兩個人影映在紙門上。
他衝周猴子打了個手勢,周猴子點點頭,從閣樓另一邊翻出去,繞到茶室後面。
六點半,茶室的門開了,山本走出來,跟那個女人道別。
他剛轉過身,周猴子從後面捂住他的嘴,林源從正面撲過來,一刀捅進他心口。
山本瞪著眼睛倒下去,嘴裡咕嚕咕嚕冒著血泡。
周猴子把他拖進旁邊的竹林裡,用落葉蓋上。
兩個人從寺廟後牆翻出去,消失在暮色裡。
第二個,成了。
九月八日,東京。
剩下的十個目標,有七個住在東京及周邊。
林源把三組人重新集結,分頭行動。
周猴子那一組負責兩個:一個是原日軍第一〇一師團聯隊長,渡邊一郎,六十九歲;一個是原華北方面軍參謀,小野寺正雄,七十一歲。
兩個人都住在東京都內,相距不到三公里。
周猴子選了同一天動手。
渡邊住在澀谷區的一棟公寓樓裡,三樓。
情報說他每週三晚上去附近的澡堂洗澡,九點出門,十點回家。
周猴子在澡堂門口等著,等渡邊出來,跟在他後面走了二十米,一刀捅進後腰。
渡邊喊都沒喊出來,倒在地上抽搐。周猴子把他拖進旁邊的巷子裡,扔在垃圾堆後面。
小野寺住在目黑區的一棟獨立房子裡,一個人,有個女傭每天上午來打掃。
周猴子第二天凌晨四點摸進去,小野寺正睡著,鼾聲如雷。
周猴子用枕頭捂住他的臉,壓了五分鐘,等他不動了才鬆手。
兩個,成了。
林源自己去了杉並區。
目標是原日軍第五師團旅團長,中村正雄,七十三歲。
中村住在一棟帶院子的老房子裡,養了一條狗。
情報裡提了狗,林源早有準備,帶了半斤肉,用安眠藥泡過。
他翻牆進去的時候,狗撲過來,聞了聞肉,吃了,趴下睡了。
中村的臥室在二樓。
林源摸上去的時候,他正睡著,被子蹬到一邊,露出乾瘦的腿。
林源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想起母親,想起國內那些被砍頭的鄉親,想起那年冬天在雪地裡看到的屍體——一排一排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都光著腳,腳趾頭凍得發黑。
他用刀。
中村醒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嘴張開想喊,但喊不出來。
林源壓著他的嘴,一刀一刀割他的脖子,割了五刀才把氣管割斷。
血噴了一床,噴了林源一身,他不管,繼續割,直到中村徹底不動了。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忽然想笑。
但沒笑出來。
第三個,成了。
九月十二日,夜裡十一點。
剩下的人都集中在東京九段下,靖國神社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裡。
三十個人,死了兩個——一個在名古屋失手,被警察追到海邊,跳了海。
一個在大阪行動時被發現,當場重傷,被隊員帶回的路上犧牲了。
剩下的二十八個,今晚要幹最後一票。
林源把地圖鋪在地上,最後一次確認路線。
靖國神社佔地挺大,正門在九段下,後面連著北之丸公園。
情報說夜裡只有一個值班的,一個老頭,六十多歲,住在神社裡面的值班室。
巡邏的警察每兩個小時經過一次,十一點一次,凌晨一點一次,三點一次。
現在十一點二十,剛過巡邏。
“我們從北邊翻進去。”
林源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邊牆矮,三米,翻過去就是樹林。
穿過樹林,先到遊就館——就是他們那個博物館,燒。
然後繞到本殿,燒。最後是靈璽簿奉安殿,就是放戰犯名單的地方,燒。”
周猴子問:“那個值班老頭呢?”
“綁起來,堵上嘴,扔值班室裡。別殺人,沒用。”
“碰上巡邏的呢?”
“躲!躲不開就幹,幹完就跑。”林源看著他們,“記住,我們的任務是燒神社,不是打仗。
火燒起來就跑,按預定路線撤,分三組,一組放火,一組望風,一組斷後。
天亮之前必須離開東京。”
沒人說話。
林源收起地圖,站起來:“檢查裝備。”
剩下的二十八個檢查裝備。
火柴、煤油、匕首、手槍、手榴彈——手榴彈是備用的,萬一被包圍了用。
每人還有一套便裝,燒完神社就換,混進人群裡跑。
十一點四十,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