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零點有萬字月票番外,投月票即可解鎖)
小摩根激動地介紹起來:“索雷爾先生,您知道‘坐牛’嗎?他是真正的英雄!他領導蘇族抵抗了白人長達十幾年!
最著名的是1876年,在蒙大拿州的小比格霍恩河,他率聯軍殲滅美軍第7騎兵旅,擊斃指揮官卡斯特將軍!”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崇拜:“那一戰震驚全美國!卡斯特可是內戰英雄,居然被印第安人打敗了。
雖然後來‘坐牛’還是投降了,被迫遷入保留地……但他依然是個傳奇!”
興高采烈的樣子,彷彿他也是個蘇族戰士,而卡斯特就是個該死的白人。
萊昂納爾默默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評價。他看著場下那個繞場而行的老人,心裡情緒複雜。
曾經的英雄,如今成了馬戲團的展品。在成千上萬觀眾的注視下,表演自己的“傳奇”。
觀眾們的歡呼是一種榮耀嗎?還是一種悲哀?
“野牛比爾”還在高喊:“這就是小大角河戰役中獲得勝利的偉大酋長!讓我們為‘坐牛’歡呼!”
觀眾們配合地歡呼,甚至集體起來拍掌,不一會兒現場就掌聲雷動。
就連蘇菲也感到錯愕了,這對於她這個從小接受愛國教育的知識女性來說,完全是件無法理解的事。
“坐牛”繞完一圈,在場地中央停下。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觀眾席,沒有致意,甚至連點頭都沒有。
隨即他調轉馬頭,緩緩騎向距離萊昂納爾的包廂不遠的帳篷區。
下午兩點二十分,牛仔競技賽開始,帳篷車裡拖出了各種障礙物,放置在表演區裡。
牛仔們表演套牛,表演馴服野馬,表演快速換馬……動作嫻熟,驚險不斷,觀眾席不時爆發出歡呼聲。
觀眾最喜歡的是“馴野馬”。一個年輕牛仔連續三次被野馬摔下來,第四次終於成功,在馬背上堅持了整整一分鐘。
小摩根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鼓掌叫好。蘇菲也被精彩的表演吸引,暫時放下了疑慮,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只有萊昂納爾不時看向“坐牛”消失的位置,揣測著他也在看這場表演嗎?但萊昂納爾並沒有看到那位老人的身影。
下午兩點五十分,神槍手錶演開始。
主角是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嬌小女子,“野牛比爾”介紹她叫“安妮·奧克利”。她的表演更加令人驚歎。
助手拋起飛盤,她舉槍射擊,飛盤在逐一在空中碎裂;助手把香菸叼在嘴裡,她開槍射滅菸頭的火星。
她甚至能背對靶子,透過鏡子反射瞄準射擊;即使騎在奔跑的馬上,她也能連續命中多個目標,每一槍都精準無誤。
觀眾掌聲不斷,久久不息。連蘇菲都輕聲讚歎:“她真厲害。我沒有想到女人的槍法也能這麼準。”
小摩根興致勃勃地介紹:“安妮是全美最好的女神槍手。據說她從八歲就開始打獵,槍法是天生的。”
下午三點十五分,“拓荒者遭襲”環節開始。
場地中央佈置成一個馬車車隊——十幾輛篷車圍成圓圈,模擬拓荒者的營地。
穿著拓荒者服裝的演員們在“營地”裡忙碌,生火做飯,照顧孩子。
突然,遠方傳來戰吼聲。一隊印第安騎手從場地邊緣衝入,弓箭齊發,槍聲響起,煙霧瀰漫。
“拓荒者”們驚慌失措,躲到馬車後面,開槍還擊。戰鬥持續了幾分鐘,緊張刺激。
最後,一隊美國騎兵衝入,“擊退”了印第安人,解救了“拓荒者”。
觀眾們鬆了一口氣,熱烈鼓掌。
“野牛比爾”宣稱:“這就是西部拓荒的艱辛!但在美利堅的勇氣和力量面前,任何困難都會被克服!”
萊昂納爾心裡只有冷笑。這個表演完全站在“文明”一方。印第安人被塑造成襲擊者、野蠻人。
而事實上,是白人拓荒者不斷侵佔印第安人的土地,才引發了衝突。
他又看了一眼帳篷區,這次他看到“坐牛”就坐在那裡,靜靜看著表演。
這個曾經領導抵抗的人,看著自己的民族被這樣描繪,心裡會怎麼想?
小摩根完全沒有察覺萊昂納爾的情緒。他興奮地說:“這個環節最精彩了!每次都看得我心跳加速!”
蘇菲也點點頭:“確實很逼真。”
她忽然注意到萊昂納爾一直沒說話,轉過頭看他:“萊昂,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萊昂納爾搖搖頭:“沒事。繼續看吧。”
下午三點四十分,“卡斯特戰役片段”重演開始。這是整個表演最具有政治象徵意味的環節。
一隊扮演卡斯特的第7騎兵旅的騎士進入場地,身穿藍色軍裝,舉著軍旗,雄赳赳氣昂昂。
突然,四面八方傳來戰吼聲。印第安騎手從各個方向衝入,將騎兵包圍。
隨即槍聲四起,煙霧瀰漫。騎兵們“奮力抵抗”,但最終“全軍覆沒”。
表演簡化了很多,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但觀眾們看得全神貫注。
“野牛比爾”最後總結:“卡斯特將軍和他的部下,為美利堅的利益獻出了生命。他們是英雄,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掌聲瞬間爆發般地響起,許多人再次站起來鼓掌。 萊昂納爾看向“坐牛”。老人依然坐在帳篷區,遠遠看著表演,表情依然平靜。
這場戰役是“坐牛”最著名的戰績。如今,卻成了娛樂表演的一部分。
而表演的內容,依然把卡斯特塑造成英雄,把印第安人塑造成“敵人”。
這未免也太諷刺了!萊昂納爾都無法想象“野牛比爾”是怎麼說服“坐牛”加入自己的劇團的,難道他也和老摩根一樣?
小摩根還在興奮地解說:“看!這就是歷史!活生生的歷史!”
萊昂納爾終於忍不住,輕聲說:“所以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不是嗎?”
小摩根愣了一下,沒聽清:“你說甚麼?”
萊昂納爾搖搖頭:“沒甚麼。”
蘇菲看了看萊昂納爾,又看了看場下的表演,似乎明白了甚麼。但她沒有問。
接下來的表演環節相對輕鬆。下午四點,全球騎術展示開始。
來自美國、墨西哥、阿拉伯和印第安民族的騎手們,展示各自獨特的馬術技巧。
小摩根介紹說:“這是‘世界邊疆’的概念。比爾想把全世界邊疆民族的騎術都展示出來。”
萊昂納爾看著表演,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至少這個環節並不傲慢,只是展示騎手的技藝。
下午四點二十分,全體謝幕大巡遊開始。
所有演員再次入場,軍樂隊高奏樂曲,旗幟飄揚。“坐牛”也再次騎馬繞場一週。
這一次,觀眾的反應更熱烈了。許多人站起來,向他脫帽致意。
“坐牛”依然沒有表情。他騎馬繞完一圈,這次倒是朝觀眾席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場地。
表演正式結束。觀眾們開始陸續退場。
小摩根意猶未盡:“太棒了!今天的表演特別精彩!因為有‘坐牛’!”
萊昂納爾有些無語,因為“坐牛”只在開場和結束騎馬轉了兩圈,沒有參與任何表演。
他轉向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萊昂納爾想了想,說:“很精彩。表演很專業。”
這是真話。拋開那些政治和歷史問題,單從表演角度看,“狂野西部”確實很出色,演員技藝精湛,場面也很壯觀。
小摩根高興地說:“我就知道您會喜歡!走吧,我們去後臺看看。‘野牛比爾’特地請求見和您見一面。”
萊昂納爾想拒絕,但小摩根盛情難卻,還是點點頭,挽著蘇菲跟小摩根走下看臺,再次穿過帳篷區。
帳篷區現在很熱鬧,不僅演員們正在卸妝、換衣服,還有大批觀眾們圍在帳篷外,想近距離看看演員。
萊昂納爾看到“坐牛”的帳篷外排起了長隊。許多人拿著照片,想請他簽名。每張照片收費25美分,和門票一個價格。
小摩根說:“‘坐牛’現在靠這個賺錢。週薪50美元,還有簽名收入。他籤一張照片只要兩秒鐘,一天能籤幾百張。”
萊昂納爾看著那個排隊的長龍,終於知道“野牛比爾”是怎麼說服“坐牛”的了,用的方法果然和老摩根一樣。
不過掙錢嘛,不寒磣!
他們沒去“坐牛”那邊,而是走向中央的大帳篷。那裡是“野牛比爾”的休息處。
帳篷外站著幾個工作人員。小摩根上前說了幾句,工作人員進去通報。很快,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大約四十歲,留著濃密的鬍鬚,穿著華麗的西部服裝,腰上彆著兩把左輪手槍。
這就是威廉·弗雷德裡克·科迪——“野牛比爾”。
“摩根先生!”比爾熱情地和小摩根握手,“歡迎歡迎!這位就是索雷爾先生吧?”
兩人寒暄過後,萊昂納爾淡淡說了一句:“您的表演很精彩。”
“野牛比爾”笑了:“謝謝!我們盡力呈現最真實的西部。”
小摩根饒有興趣地問:“你怎麼請到‘坐牛’的?”
“野牛比爾”聳聳肩,直白地說:“錢!他現在需要錢。保留地的生活很苦,現在沒有美元他們甚麼也買不到。
來我這裡表演,週薪50美元,還能賣簽名照。對他來說是一大筆收入。”
萊昂納爾也忍不住問:“是你們找的他?還是他找的你們?”
“野牛比爾”撇撇嘴:“當然是我們找他。他一開始不願意,覺得這是‘賣身’,拒絕了我們好幾次。
但後來想通了,他說,‘反正白人已經贏了。我表演一下又能怎樣?至少能讓我的族人吃飽飯。’”
這話讓萊昂納爾心裡一震。
“野牛比爾”對一個印第安演員招了招手:“讓你們的酋長過來一趟,這裡有大人物要見他!”
(兩更結束,求三月的第一張月票!凌晨有月票番外,投票即可解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