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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第549章 承受帝國第一擊的殉道者!

2026-01-15 作者:長夜風過

第549章 承受帝國第一擊的殉道者!

倫敦的禁令傳到印度時,已經是九月中旬。

電報先到孟買,再轉加爾各答。總督府的文書員抄寫了兩份,一份歸檔,一份送到宣傳處。

處長看了,皺皺眉,把它壓在了一迭待辦檔案下面。

他對副手說:“又是倫敦的麻煩。別急著辦,等兩天。”

副手點點頭。他們都知道,這種來自本土的緊急命令,往往雷聲大雨點小。

去年還有封電報說要加強貨物的檢疫,防止霍亂擴散,結果到今年連檢疫站的預算都沒批下來。

禁令在檔案筐裡躺了三天。這三天裡,從英國來的商船「孟買之星號」已經卸了貨。

船艙裡除了打字機、腳踏車和蒸汽機的零件這些熱門貨,還有十箱最新一期的《良言》雜誌。

這些雜誌很快被送到加爾各答城區的書店。

————————

麻紡商行的會計蘇倫德拉下班後沒回家,而直接去了加爾各答北區佐拉桑科,一個看起來頗為陳舊的老宅子。

輕輕敲門以後,一個僕人開了門,把他引入的內室。而他的朋友們,已經等在了那裡。

其中兩個是律師,都在倫敦讀過書,一個叫阿肖克,一個叫尼拉傑。

還有一個是為《孟加拉日報》撰稿的記者,叫比馬爾。還有三個是和他一樣在商行裡工作的年輕人。

最後一個坐在窗邊,很安靜,他是這座宅子的主人,也是這個小小的讀書會的發起人。

他叫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

他是個年輕人,剛滿二十歲,家裡希望他學法律,把他送去了倫敦,但他只想寫詩,於是沒有畢業就回來了。

現在他是整個加爾各答青年讀書會的領袖人物。

蘇倫德拉驚訝地發現,大家並沒有在翻閱剛剛上市的《良言》,而是在聽那個叫阿肖克的律師朗讀著甚麼。

他捧著一本小冊子,聲情並茂,語調鏗鏘,他的英語是標準的倫敦口音。

蘇倫德拉來的正好,故事才剛剛開始——

一個叫溫斯頓的小公務員,在大英帝國的“真理部”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修改舊報紙和檔案。

讀到這裡時,記者比馬爾笑了一聲:“這不就是新聞處那些人的工作嗎?把壞訊息改成好訊息。”

阿肖克繼續讀,讀到“OLD LADY IS WATCHING YOU”時,他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泰戈爾開口了,他輕聲問:“能再讀一遍那句嗎?”

阿肖克又讀了一遍,特意加重了語氣:“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泰戈爾點點頭,沒說話。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一行孟加拉語。

他寫的是:“(她一直在看著你們)”

寫完後,他把紙推到桌子中央。幾個人湊過來看。

“這個‘她’……是指女王?”

“可以指很多。總督府,稅務局,警察局,檔案處……所有那些‘看著’我們的東西。”

阿肖克繼續讀。他讀得很快,讀到溫斯頓被捕,讀到“友愛部”的審訊,讀到老鼠的鐵籠子……

最後讀到溫斯頓為了不被老鼠咬臉,尖叫著出賣戀人裘莉亞時,他再次停住了。

過了很久,蘇倫德拉才顫慄著開口:“所以恐懼可以讓人背叛一切?”

泰戈爾搖搖頭:“不是恐懼,是大英帝國的統治。它的統治既製造了恐懼,也利用了恐懼。

索雷爾先生寫得很清楚——大英帝國其實不需要每個人都忠誠於它,只需要每個人都害怕它!”

阿肖克漸漸讀到了最後幾頁。溫斯頓被釋放了,在街上遇到裘莉亞,兩人都知道對方出賣了自己,但都很平靜。

最後溫斯頓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牆上的“OLD LADY”海報,心裡充滿了愛,回到「友愛部」,平靜地接受了死刑。

聽到這裡,泰戈爾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最後愛上了那個讓曾經讓他恐懼的東西,這才是最可怕的!”

那天,這本叫做《1984》的增刊在幾個人手裡傳閱,被一遍又一遍地閱讀。

讀完的人往往會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加爾各答。

這座城市是英國的造物,港口、鐵路、法院、學校、監獄——一切都是按英國人的圖紙建的。

他們在這裡生活,工作,賺錢,但也時刻被“看著”。

警察看著,稅吏看著,學校的英國老師看著,公司的英國經理看著。

現在,一個法國人把這種“被看著”的感覺寫成了書,還給起了個名字:“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第二天,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就開始翻譯《1984》,把它改寫成孟加拉語。

他沒翻譯整本書,只選了關鍵段落——開頭的設定,那句標語,審訊的場景,還有結尾。    他甚至刪掉了“1984”這個年份,把它改成“自由的終點”。

他也刪掉了具體的英國地名,改成模糊的“帝國中心”。

翻譯完了以後,他先給了記者比馬爾看。

比馬爾說看了一眼手裡的幾頁紙,搖搖頭:“登不了報。審查過不了。”

泰戈爾的語氣很堅定:“不登報,就用手抄。一傳十,十傳百。”

比馬爾嘆了口氣:“這很危險。”

泰戈爾點了點頭:“是,很危險。書在倫敦已經被禁了。但真正危險的不是我們,是禁書的人。他們在怕甚麼?”

比馬爾想了想,這次沒有反對。他們當天就抄了十份,給了十個信得過的人。那十個人又各抄了幾份。

不到一週時間,加爾各答的知識分子圈子裡,都在私下討論“那本法國書”。

他們有些人還不知道全書內容,只知道幾個關鍵句子,還有那句標語:“她一直在注視著你們!”

總督府的禁令終於下發時,已經是九月下旬。警察開始搜查書店、報刊攤,要求上繳《良言》增刊。

但他們搜到的很少——大部分早就被藏起來了,書店老闆宣稱接到禁令就把書燒了,灰燼都倒進了胡格利河。

警察當然不信,但搜了每一家書店,甚麼也沒找到。

其實早在搜查前三天,這些狡猾的老闆就把手裡的《1984》一頁頁拆開,藏在不同的地方——

賬簿夾層、地板下面、宗教書籍的內頁。等有人願意出高價買的時候,他們才把它“組裝起來”銷售。

禁令反而讓這本書更有價值。黑市上,一本完整的《1984》英文字能賣到10盧比,是《良言》原價的10倍。

手抄的孟加拉語節選本更便宜,但也更危險——持有者一旦被發現,就會被逮捕。

九月底,加爾各答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叫薩欽的年輕學生在街頭演講的最後,突然提高聲音:

“他們在看著我們!稅務局看著,警察局看著,總督府看著!但我們要問——憑甚麼?憑甚麼他們可以看著我們,我們卻不能看著他們?”

人群裡立刻有人喊:“因為他們有槍!”

薩欽說:“槍只能打死人,打不死思想!倫敦現在怕一本書,怕一個法國人寫的書!那本書叫《1984》,裡面有一句話——‘她一直在看著你們’!”

警察衝過來抓他時,他已經跳下演講臺,混進人群跑了。但他的話傳開了。

那天晚上,薩欽躲在朋友家裡,朋友問他:“你真讀過那本書?”

薩欽搖頭:“只讀過幾頁手抄本,但夠了。重要的是,倫敦在怕它。如果倫敦怕它,就說明它說對了。”

朋友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法國作者……他叫索雷爾?”

薩欽點點頭:“萊昂納爾·索雷爾。他曾經在倫敦幫窮人寫信,現在因為寫了這本書被驅逐。”

“他真的這麼做過?”

“嗯,雖然他是法國人,我們是印度人。但我們一定要記住他,他是第一個在倫敦說出真相的人!”

————————

類似的情況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在愛爾蘭的都柏林,英國查禁《1984》的訊息,幾乎立刻被愛爾蘭民族主義報紙當作一份現成的證據:

帝國的統治不像它自己宣稱的那樣從容!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的口號被印在粗糙的傳單上,被塗寫在牆角和酒館後門。

這裡沒有人關心《1984》的文學價值,但在集會上,“萊昂納爾·索雷爾”的名字被反覆提起。

他被視為一個替所有被統治者承受了大英帝國第一擊的殉道者!

在埃及的亞歷山大港,知識分子們談論的並不是小說,而是法國和英國報紙對禁書事件的不同措辭。

萊昂納爾作為法國作者的身份在這裡被反覆強調——他來自一個共和國,卻被一個帝國驅逐。

這使他迅速被塑造成“替我們發言的歐洲人”。

當地的報紙也在暗示:如果帝國無法容忍這樣的表達,那麼殖民地就沒有保持順從的義務。

此外,在香港、在孟買、在開普敦、在新加坡、在檳城……《1984》以不同的方式完成了同一件事——

告訴所有人,大英帝國的統治依賴的不只是武力和法律,還有對語言的控制!

……

而在遠在倫敦的蘇格蘭場,透過電報彙總了各地的資料以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們繳獲的《1984》冊數,已經超過了《良言》8月下旬刊的總銷量,而且是遠遠的超過。

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正在不斷把《1984》擴散向大英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風雨飄搖當中,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1882年的10月,《1984》引發的騷動幾乎讓內閣陷入癱瘓。

於是經過整整一個月的“縝密調查”與“口頭傳喚”後——

一長串名字出現在總檢察長亨利·詹姆斯爵士親筆簽名的起訴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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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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