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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第11章 痴情帝寵關我甚麼事11

2025-11-02 作者:一船清夢等星河

一行人剛回到守將衙署,就看到王猛幾人早已等在了正堂。

何存志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王猛跟被狗咬了一樣來回繞著圈走,給張彪煩的直瞪他。

長安大踏步走進去,笑著說王猛,“歇會兒吧,地磚都讓你走薄了兩寸。”

王猛猛地剎住腳步,急聲道:“將軍怎麼還笑得出來!那起子小人分明是看元帥新喪,欺您資歷尚淺,故意煽動鬧事來試探的,這口氣咱們就這麼嚥下去了?”

他話音剛落,何存志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不嚥下去又能如何?朝廷至今沒有正式任命,將軍如今能統轄全軍,所憑藉的無非是守關之功和救援之勞,不宜再生是非。”

按下了炮筒子王猛,他又看向長安,“王猛說的也沒錯,今日之事絕非搶糧那麼簡單背後定然有人指使,想看看您是軟柿子,還是硬茬子。”

“但經過將軍方才的處置,想必能暫時威懾有異心之人,可以先按下不提,當務之急,是糧草啊!”

糧草才是最要命的,沒有糧草,這數十萬大軍不用等叛軍來攻,自己就要生亂子。

要來了補給糧草,那才是真的掌握了潼關城。

長安點了點頭,又示意李正將地圖擺出來,“斥候傳回來的訊息,崔賊帶著叛軍就在五十里外紮營,看樣子是想困死咱們了。”

這個訊息讓屋內幾人都心生絕望,連叛軍都知道潼關不會等到朝廷的援軍了,因此改變了策略,只圍不攻,只要耗到潼關城內沒了糧草,屆時是攻還是勸降,那就都是叛軍說了算。

張彪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擔憂:“將軍,朝廷會給咱們撥糧嗎?咱們還能等得到援軍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說出的話字字誅心,“末將只怕,咱們等來的不是糧草援兵,而是一紙……問罪的詔書!”

堂內瞬間一靜,連焦躁的王猛都變了神色,和何存志一起看向長安。

元帥戰死,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潼關危在旦夕,朝廷為了顏面,為了找替罪羊,將他們這些前線將士推出去頂罪,實在是太可能了。

長安:“今日我殺雞儆猴,鎮住了挑撥生事之人,不打不審問,就是為了防止軍心動盪,中了他人的下懷。如今穩住潼關才是最要緊的,不著急清算。”

“我已經讓李正去通知其餘副將前來議事了,此事休要再提了。”

王猛還要說甚麼,就聽到堂外傳來了幾道人聲,正是隨元帥出關,又被長安帶人援救回來的幾位別將。

被李正叫來的幾人,在路上也知道了剛才糧倉門口有人鬧事的事情,不管此時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都是一副請罪的羞愧之色。

長安擺擺手讓眾人都坐下,壓根兒就沒提剛才的小插曲,開門見山的通知在座諸人,“朝廷的糧草,別想了,等不到了。”

看著一屋子的驚詫臉色,她又平靜的扔下個巨雷,“聖人已經跑了,朝廷尚且自顧不暇,誰還能給咱們糧草。”

“甚麼?!”

王猛罵了句,又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天子棄國都而逃,朝廷視我等如草芥!那我們還守個甚麼勁……”

“王猛!”何存志厲聲喝止,雖同樣面色慘白,但尚存一絲理智,“慎言!”

張彪亦是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將軍,訊息……訊息可屬實?”

“千真萬確。”長安的話如同冰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聖人攜部分親信和貴妃及皇子,已於日前秘密離京,西狩蜀中了。”

轟——

這訊息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堂內眾人心中僅存的僥倖。

連聖人都跑了,他們這些被遺棄在孤關的將士,又算甚麼?

王猛頹然坐倒,巨大的憤怒和絕望讓他一時失語。

何存志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喃喃道:“國……將不國啊……”

比起幾個潼關守軍將領的絕望,跟隨元帥出關迎敵又遭逢大敗的幾個別將,此時才是真的如遭雷擊。

他們被數道聖諭逼著出關迎敵,放棄以逸待勞主動陷入了叛軍的埋伏之中,元帥戰死,袍澤戰死,成了戰敗的潰軍,要不是有人相救,估計他們這數萬人也要死在那裡。

可如今,聖人跑了……

他們死了那麼多人,就等來這樣的結局……

“元帥啊!”

有人終於沒忍住,嚎啕大哭起來,哭一世英名毀於一旦的元帥,哭枉死的袍澤,更是哭這茫茫未可知,看不到希望的前路。

長安沒有出言打斷他們的哭嚎,而是等眾人的情緒發洩之後,才開口道明瞭請大家來議事的目的,“聖人跑了,朝廷不管,那又如何?”

她的聲音不高,卻瞬間穿透了壓抑的空氣,“難道我們守這潼關,就只是為了那坐在龍椅上的一個人嗎?”

她倏然起身,目光如利劍般掃過眾人驚愕的臉龐,“我們守的是身後的千里沃野,是萬千手無寸鐵的百姓,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腳下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

長安看向來的幾個別將,一一點過去,“徐參將,你的老家就在關中,你告訴我,若讓崔賊的鐵蹄踏破潼關,你老家的鄉親們當如何自處?”

徐參將渾身一震,眼前彷彿出現了家鄉被焚,親人哭嚎的場景,再次紅了眼眶。

長安:“王參將,你是獵戶出身,最清楚山林被毀,野獸絕跡的滋味,若是讓叛軍過去,這關中大地,可還有讓你我躲藏苟活之處?”

王參將也低下了頭,可捏的發白的手指無不顯示著他的憤怒。

長安看向最後一個年紀最大,也是當下潰軍中聲望最高的果毅都尉,“韓都尉,您跟著元帥戎馬一生,為的是甚麼?不就是保境安民,馬革裹屍嗎?如今國難當頭,正是我輩效死之時,更何況元帥的在天之靈可在看著潼關呢!”

韓尚德喉嚨滾動,想到戰死的元帥,一時間又是情難自抑。

他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嘶聲道:“將軍不必再說!末將……末將明白,元帥死不瞑目啊!這潼關絕不能丟在咱們手裡!”

長安見情緒已然到位,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韓都尉說得對,潼關絕不能丟!但諸位也要想清楚,二十萬大軍出關,元帥戰死,損兵折將,縱有聖諭逼迫,可在朝廷眼中,在史書筆下,我等皆是敗軍之將,皆是罪人!”

她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們的心上,“如今聖人南狩,朝廷混亂,無人會為我們分辯半句。”

“一旦潼關有失,你我便是千古罪人,九族難保。若僥倖不死,等待我們的也必是鎖拿問斬的囚車。”

這話如同冰水潑下,讓沉浸在悲憤中的將領們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

是啊,他們是敗軍之將,如今都是戴罪之身。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可走。”長安斬釘截鐵道:“守住潼關!”

“不僅要守,還要守得漂亮,守得固若金湯。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將功折罪,才能對得起戰死的元帥和弟兄們,才能保住我們項上人頭以及九族親人。”

她放緩了語氣,徐徐誘之:“如今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內部傾軋,猜忌生事,只能是死路一條!唯有團結一心,擰成一股繩,才能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長安再次環視眾人,聲音鏗鏘:“從今日起,忘掉那些無謂的試探,忘掉那些可能的算計,我們的敵人只有一個,就是關外五十里處的叛軍!我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就是守住潼關,活下去!”

她伸出手,重重按在粗糙的地圖之上,指尖正點在潼關的位置,“此地便是你我贖罪之地,亦是建功立業之始!”

“諸位可願隨我,搏這一線生機?”

王猛三人率先單膝跪地,“誓死追隨將軍!”

短暫的沉默後,徐參將王參將也跟著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徐有功,願聽將軍號令,死守潼關,戴罪立功!”

韓尚德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歎長安的手段了得,一番話連消帶打,既激發了血性,又點明瞭利害,更將所有人的命運牢牢捆綁。

可他也知道,這是如今唯一的生路,於是亦躬身道:“老將願效犬馬之勞。”

長安看著堂下終於暫時歸心的眾將,心中稍稍一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內部的隱患並未完全消除,但至少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一個相對統一的方向。

“好!”長安沉聲道,“既然諸位同心,那便即刻起開始整軍備糧固防!我們要讓那崔賊知道,這潼關是他們啃不下的硬骨頭!”

眾人聞言又是愁上心頭,兜兜轉轉了一圈,又繞回了最初的難題,就是從哪裡籌措糧草。

長安目光掃過眾人愁容,“糧草之事,我已有計較。”

她看向親衛隊長李正和校尉張彪,“你二人即刻挑選一隊精幹人馬,攜我軍報,快馬送往京城。”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張彪忍不住開口:“將軍,方才不是說聖人已西狩,朝廷怕是已經大亂了。”

長安抬手打斷他,“軍報不是送給朝廷的,而是送給京城裡那些被丟下的高門大戶和勳貴官宦。”

“你們記住,入京之後不必遮掩,反要大張旗鼓,沿途逢人便說潼關大捷!我軍浴血奮戰,成功保住了潼關,已將崔賊叛軍擊退,拒敵於五十里之外。潼關,穩如泰山!”

何存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將軍!”

“如今京城那些人,怕是早已成了驚弓之鳥,生怕叛軍打過去。咱們這捷報傳回去,就是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錯,”長安點頭,“他們比我們更怕潼關失守。”

“只要讓他們相信潼關能守住,跟他們自己的身家性命想比,堆積如山的糧倉又算的了甚麼。”

她看向李正二人,語氣加重:“見到那些人家的主事人,不必卑躬屈膝,陳明利害即可。”

“告訴他們,若潼關有失,咱們丟的不過是條命,他們的萬貫家財,數代積累的根底,皆會成為叛軍囊中之物!”

“此刻出錢出糧,便是自救!”

韓尚德撫掌歎服,“將軍此計甚高!那些世家大族,最是惜命戀棧,必能說動他們借糧!”

長安:“甚麼借糧?”

她搖了搖頭,意有所指道:“那都是都城高門大戶自願捐獻的,是襄助咱們守住潼關的一份心意!”

說到此,長安又補充道:“可讓他們以家族名義捐助,並言明我會將捐助者名錄刻碑立於潼關城內,讓往來將士百姓皆感其恩德。”

王猛哈哈大笑,“這下就不怕那些鐵公雞不拔毛了!為了名為了利,更為了他們自己的小命,也得給咱們擠出糧草來!”

長安最後對李正囑咐,“動作要快,聲勢要大。要讓整個京城都知道,潼關還在我們手裡,而且守得住!”

“末將明白!”李正張彪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堂內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眾人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而此時正在西狩中的聖人,卻覺得他這天子已經無法光照隨行眾人了。

離開都城時倉皇如喪家之犬,所謂的西狩隊伍臃腫而混亂。

聖人與貴妃皇子及少數近臣尚有車馬,但許多被裹挾而來的官員及其家眷,只能靠著雙腳艱難跋涉。

更不堪的是,沿途州縣根本就沒有提前收到訊息,也就沒有備下足夠的補給,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沒有補給,整個隊伍的糧食迅速陷入緊缺。

起初,對聖人的敬畏和逃離叛軍的恐懼還能壓制住不滿。

但連日來的飢渴疲憊,以及前途未卜的茫然,像毒草一樣在隊伍中滋生蔓延。

尤其是那些護衛聖駕的禁軍將士,他們拋下京中的家人和產業,本以為跟隨天子能有一條生路,卻發現這條路可能比留在京城更加絕望。

夜色如墨,馬嵬坡架起了臨時駐紮的帳篷,篝火的燃爆聲中,火星濺起三尺高,彷彿是眾人再也壓制不住的怒火。

不知是誰先將手中的長槍往地上重重一杵,沉悶的聲響立刻刺破了夜的死寂,也刺破了聖人勉力維持的最後一層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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