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炮轟先鋒文學(求月票)
汪曾祺的話有道理,但目前市場經濟是發展的潮流。如果《花城》之類的雜誌一直由政府進行補貼,在未來文學雜誌市場式微之時,也不一定能夠憑藉非盈利的經營方式能夠贏得讀者的青睞。
現場的大多數人都在證明雜誌商業化是未來的發展之路,但當真正開啟商業化之後,內心不免又是一陣遺憾與落寞,心中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難道純文學真的沒有出路了?
對於支援商業化的人來說,內心無疑是複雜的。在眾人之中,李士非的內心最為複雜——階段性目標完成之後的空虛和對前路的不可預料感一時間湧上心頭。
劉一民再次說道:“敢於商業化只是第一步,李主編,接下來還有更為艱難的道路要走,漫長且艱鉅。我相信全國的雜誌同行們,都在等《花城》走出一條純文學和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道路出來。”
李士非鎮定了一下精神:“一民同志說的對,《花城》的同志們在接下來的工作中一定要勁往一處使,擰成一條繩。不管大家關於商業化的意見如何,既然編輯部已經做出決定,大家就不要再有異議。
一民同志,你是《人民文藝》的編委,我們希望在接下來可以成為我們《花城》的編委,為我們指導下工作。”
李士非在交流會上提出邀請,劉一民著實是沒想到。
劉一民還沒說話,李敖調侃道:“劉教授鼓勵一下《花城》的朋友,可這一鼓勵竟然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聞言大家一笑,劉一民說道:“李主編有甚麼想要交流的可以寫信、打電話、拍電報都行。可是要作為編委,燕京和廣州距離過遠,怕是有點鞭長莫及。”
李士非見劉一民婉拒,就沒有再繼續提起這茬,而是開始了接下來的討論。
針對先鋒文學,島上作家其實也非常好奇。只不過燕京和滬市的作家對於先鋒文學的研究有限,他們才一直沒有提出。
齊邦媛上來就問道:“我在來之前聽人講,大陸的先鋒文學的發展不亞於一場思想啟蒙,獲得了自我表達和個性解放。但也有人認為這是一場思想迷亂,為打破常規而打破常規所寫的文章。形式迷亂、內容迷亂、思想膚淺和價值膚淺。
我想問一下,大陸的先鋒文學作家寫作的動因是甚麼?”
齊邦媛上來就給了先鋒文學一記重錘,蘇童和格非兩人對視了一眼後都看出兩人眼裡的慌亂。
李士非看沒人說話,於是自己接話:“我認為大陸的先鋒文學作家寫作主要是當前的環境決定的,改革開放和中西方文學的衝擊之下,使得一部分作家寫作之時,力求打破傳統文學寫作方式,經歷過十年,在內容表達上又蘊含大量的暴力元素。
但先鋒文學說是‘思想啟蒙’有誇大的嫌疑,但是對於個性解放和個體對自由的追逐,是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其實先鋒文學是在消解過去的文學、思想?”李敖問道。
“談不上消解,是在重構。”格非說道。
蘇童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的身份,先鋒文學作家多為年輕人,年輕人本身就擁有極大的個性和反傳統精神。但是說思想迷亂、形式迷亂,我覺得這是一部分人針對先鋒文學的攻擊。”
當聽到蘇童說出“攻擊”二字,劉一民看到汪曾祺的嘴角明顯抽動一下。
蘇童這樣一來,好像直接劃了一道線,將一部分直接劃到了對立面。
還是年輕!劉一民暗道。
現場真正的先鋒文學作家就他們倆人,本身辯論能力就弱,這樣一來,不想對先鋒文學發表意見的人也忍不住說幾句。
劉一民輕輕拍了拍汪曾祺的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其實大多數人也將汪曾祺視為先鋒文學作家,格非曾公開稱汪曾祺是先鋒文學的開山祖師。之所以這樣說,汪曾祺的《受戒》開啟了文學描寫的新大門。
但是汪曾祺卻不喜現在的先鋒文學作品,認為現在的先鋒文學迷惑式寫作創新,他實在是看不懂。
從先鋒文學話題一開始,現場的討論就激烈起來。島上作家大多認為大陸的所謂標榜自己為先鋒文學的作品,實在是有形無肉,就靠著劍走偏鋒譁眾取巧,過於追求形式主義而喪失了思想新。
“我認為讀者是不喜歡這種作品的,討好了文學理論家,但是卻遠離了讀者。”齊邦媛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白先勇說道:“我讀過幾篇,我認為現在部分大陸作家走錯了路。當然年輕人走錯路並不怕,有悟性的作家會自己轉過來尋找讀者。讀者不喜歡看迷宮一樣的文章。”
“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所呈現出來的魔幻現實主義表達方式,難道不是另外一種先鋒文學嗎?”蘇童問道。
李敖說道:“魔幻現實主義文學可以說是先鋒文學的一種,但這種形式的創新不僅僅是在形式上,在思想和內容上都是一部偉大的作品。
正如同劉教授的《寵兒》,表達了美國殖民者對黑人的壓榨和屠殺,這一思想性非常明顯。大陸也有許多形式上創新和思想性都俱佳的文學作品,但絕對不包含形式上極端而內容雞肋的文學作品。”
《花城》編輯部則認為,正是因為追求形式上的創新,才會在之後湧現出形式和內容俱佳的小說。
“有人探索才有所進步!”《花城》編輯岑桑說道。
“但是不能沉浸於形式的異化中不能自拔並沾沾自喜。”陳映真說道:“不管大家願不願意承認,現實主義文學一直將是文學市場的主流。”
李士非將目光望向劉一民,劉一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家說的觀點我都同意,大陸的先鋒文學作品走向一條怪異的道路。當然對於文學新形式的探索能夠啟用文學活力,可能會走出一條新的表達之路。”
劉一民不喜歡先鋒文學,但看著蘇童和格非耷拉著腦袋的樣子,也不好再對他們施加壓力。
李敖樂呵呵地說道:“劉教授還是比較愛護年輕人嘛!”
“我也希望在寫作形式的探索中,寫出來幾部形式和內容俱佳的作品,要是真寫出來了,那將是華人文學裡璀璨的明珠。
先鋒文學的概念實在是太寬泛,類似的表達方式在世界各地都有,島上也有先鋒文學,只不過目前來看並不出名。大陸目前出現先鋒文學更多是時代的因素,如果有一天先鋒文學沒落,那證明先鋒文學確實在國內水土不服。”
劉一民說完,格非說了一句:“劉教授,先鋒文學此時正盛,怎麼可能沒落?”
你小子還真是愣頭青啊!
劉一民抿嘴說道:“那咱們不妨打個賭,時間不長,三四年時間就能見勝負。”
“我跟您賭了!”格非賭氣地說道。
暨南大學中文系主任秦牧看了格非一眼,暗道年輕人就是太年輕。 等到交流會結束,秦牧拉著劉一民說道:“一民,感謝你的文研所,為我們暨南大學中文系培養了幾個優秀的年輕教師。”
“秦教授,您就別客氣了。也不是專門為咱們暨南大學培養的,最近身體可好?”
秦牧笑著說道:“身體不錯,等有機會了,還能跟你一起出趟國。”
“秦教授,一年多不見,風采依舊。”李敖走過來說道。
“李敖先生,說起話來還是那麼的犀利!”
“哈哈哈,我這人就這樣,這世界上除了老人家,沒有人值得我喊萬歲!”李敖大笑道。
走出會議室,中山大學的學生圍在道路兩旁,學生們爭先恐後地請劉一民給他們簽名。
中山大學教授遺憾地說道:“劉教授,真遺憾,要是你能在中大講一節課就好了。我們南方大學的學子還沒聽過你講課,昨天學生們得知你們要來,團委帶頭向校方請願,要求你們講一節公開課。”
“行程安排緊張,對不起諸位學生的熱情了。”
要是《花城》這段行程提前計劃,肯定能留出演講的時間。代表團一行人衝學生揮手告別,劉一民一連簽了好幾本書。
可惜人數太多,要真是挨個簽名肯定籤不過來。
回到酒店,劉一民看李士非情緒不高,出言寬慰道:“老李,允許大家有不同意見嘛,讓人家來交流,就應該做好被批評的準備。”
島上作家代表團在燕京和滬市深受教育,到了廣州算是真找到了“交流”的感覺。
李士非抬起頭望向劉一民,迷茫地問道:“難道先鋒文學真的是一無是處?”
“老李,我不是說了嘛,不能一杆子打死,也不能大唱讚歌!《花城》是先鋒文學的主陣地,應該引導先鋒文學作家提高質量才對。”
李士非點頭說道:“一民同志,我明白了。我們編輯部是時候再次召開編委會了,有甚麼需要請教的,我可就不客氣了。”
“儘管來信。”
劉一民讓李士非去安慰一下兩個年輕人,別再把他們給打垮了。
上午開完交流會,晚上《羊城晚報》就刊登了一篇名為《島上作家代表團炮轟先鋒文學》的文章。
兩千多字的報道將整場會議完整的呈現了出來,並稱這是大陸先鋒文學自從1985年繁榮以來遭受到最嚴厲的批評。
先鋒文學自從被正式提出來之後,大部分文藝理論家都是大肆讚揚,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公開場合表達的批評。
如今卻被島上作家批評了,這條新聞傳出去,估計會引起大量文藝理論家的關注。
有了島上作家的帶頭,接下來文藝理論界會迅速分成兩派,一派為先鋒派,一派則可能被冠以保守派的名頭。
劉一民將《羊城晚報》放下沒有繼續關注,留給先鋒文學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到八十年代末將會迅速沉寂下去。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5月14日,他們終於抵達了鵬城。
“現在的鵬城就是兩個工地,一個是完工後投入使用的工地,另一個是正在建造的工地!”鵬城文化部門負責人指著大街上的口號說道。
李敖抬起手遮擋刺眼的日光,將口號唸了出來:“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有意思,有意思!聽說你們這裡幾天就能蓋好一棟樓?”
“幾天有點吹噓,三天一層樓,四百多天一棟五十八層的商業大廈竣工!”
齊邦媛等人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文化部門負責人說道:“我一會兒帶著大家去國際大廈逛一逛,現在那裡都是企業。現在的鵬城是造夢的地方,別說你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啊!
我們有個笑話,晚上回到家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走出家門,發現路都變了。”
他們坐在大巴車上,望著街道上賓士而過的汽車和摩托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卻又信心十足。
汪曾祺說道:“發展經濟是可以,但是資本主義一些不良習氣還是不能帶進來。西方的歌舞廳、酒吧,這些東西都是糟粕。”
“那是當然。”
不過這話聽起來,多少有點心虛。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修好的大樓,也看到了正在施工的大樓。鵬城的火熱建設場面,正深深地印在了島上代表團的腦海裡。
不過齊邦媛還是有疑問,建了那麼多的樓,有沒有企業過來。
“現在過來的企業多不勝數,廠房都建設不過來。人家憑甚麼來?廠房建不好,人家肯定不來。我們有政策優勢,又有工人,成本低,只要外商來過一次,都願意在我們這兒投資。”
接待的隊伍裡有財務部門的人,他們拿出了準確的經濟資料,“三來一補”的產業規模增長近七成。
“三來一補”是指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的統稱。
白先勇說道:“真是不可思議!”
“現在是簡單的加工製造,相信未來的鵬城會成為科技之城。”劉一民望著遠處的國際大廈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