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朱霖的“勿”
草原的天完全黑了下來,劉一民告別索澤郎後,就有點迷方向,不過好在遠處的聲音指引著方向,劉一民拍了拍“阿吉”說道:“聞著你主人的氣味跑吧!”
阿吉打了一個響鼻,四腳狂奔,不斷地濺起泥水。草地有了雨水,阿吉跑起來好幾次差點打滑。
等再次看到卓瑪的時候,這個“草原的主人”已經跟狼扭打在了一起,不知道為甚麼,她的馬遠遠地跑開了。
她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持著刀,幾個狼圍著她,因為懼怕火,遲遲不敢圍上來,而是不斷地試探。
火把砸在狼身上,狼倉皇的往後退,但另一邊的狼立馬圍了上來。
她身後也躺著一名牧民,還有一頭死去的犛羊。
阿吉又打了一個響鼻,卓瑪沒有回頭就知道是劉一民來了,喊道:“見到索澤郎叔叔了嗎?”
“見到了,他受傷了,不過情況還算穩定!”
“嗨,首都來的作家,幫我打一打狼嘛,你要是不敢打,就把槍給我扔過來!”聽到劉一民找到了索澤郎,卓瑪語氣輕鬆了不少,甚至跟劉一民開起了玩笑。
劉一民有了幾次開槍的經驗,舉著槍朝著遠處的一隻狼打去,清空了彈匣後,狼痛苦的哀嚎了一聲,瘸著腿跑開了。
“厲害嘛,首都來的作家,狼子的腿那麼細,還能打到。”卓瑪吹了一聲口哨,她的馬立馬跑了過來。
劉一民過去扶起受傷的牧民,他的馬失蹄將他摔了下來,又遇到了狼,不過手裡有刀,情況比索澤郎還輕。
將牧民扶上馬,劉一民問道:“卓瑪,你怎麼下馬跟狼搏鬥?”
“我不能讓狼傷害我的馬!”卓瑪不以為意地說道。
劉一民忍不住譏諷道:“草原倒了大黴,有你這麼個蠢主人!”
“嗨,不是有你這麼厲害的作家嘛!”卓瑪擦了擦臉上的血,又豪放地說道:“這是狼的血,不是我的,今天這狼跟瘋了一樣。你為甚麼朝遠處的狼開槍?”
“我不是怕打到你嗎?”
“我還以為你知道那頭狼是狼王,專門朝那裡打的!”
劉一民這才知道,他的八發子彈,全部打到了狼王身上。
“索澤郎叔叔呢?”
“在剛才的地方!”劉一民轉頭一看,背面一片黑暗,又沒有參照物,又迷路了。卓瑪拍了拍馬屁股,笑道:“走吧,我讓你知道知道,甚麼是草原的主人。”
受傷的牧民簡單包紮之後,自己騎馬還能應付。兩個人跟著卓瑪找到了索澤郎,看到索澤郎,卓瑪喊了幾句話,對方沒有回覆。
走近才發現,索澤郎已經暈倒在了馬背上,馬正在低頭吃著草,馬屁股上的血還在流。
“索澤郎叔叔!”卓瑪失聲喊道。
劉一民摸了摸鼻息:“應該是失血過多休克了,得趕緊找醫生。”
“這裡沒有醫生,沒有!”卓瑪哭著說道。
緊接著,隊長他們聽到槍聲趕了回來。另一名牧民情況比較好,只是臨時找了個地方避雨,找到的時候還趕著一頭犛牛。
老王說道:“隊長,醫生距離我們有多遠?”
“騎馬要走幾個小時!”
劉一民說道:“輕度失血還好,要是重度失血得輸血,普通的醫生沒用,得趕緊趕到縣城的醫院。但,這種情況,騎馬送去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先回去!”隊長咬了咬牙說道。
老王將索澤郎放到自己的馬上,一隻手抱著,一隻手牽著韁繩朝著土房子而去,等趕回去後,將索澤郎放在床上,他的臉更加的蒼白了,呼吸微弱。
屋子裡,大家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一個躺下,另一個牧民情況也不是很好,不治療肯定是不行的。
外面黑壓壓的一片,狂風吹打著土房子,屋內的煤油燈忽明忽滅,吹的所有人心裡發慌。
司機老王將目光看向劉一民,劉一民環視了一下眾人,跺了跺腳說道:“重新包紮一下,消消毒,然後咱們一塊將傷員騎馬送到縣醫院。”
頓了頓:“除了騎馬沒辦法了。”
路上騎馬再把傷口崩開的話,很麻煩,可除此之外根本沒得選。
卓瑪說道:“索澤郎叔叔一定會沒事的,我把他往縣城裡面送。”
老王一合計,先讓人把馬喂一喂,然後挑選了幾個牧民,跟著他一塊把人往縣醫院送。
看著一群人消失在了黑夜中,隊長衝著劉一民說道:“別擔心,雪山會保佑索澤郎同志的。”
坐下後,劉一民想到草原上發生的事情,沒了上湧的腎上腺素,他的心臟砰砰亂跳了起來,一股疲憊和恐懼充斥己身。
等翌日,徐馳醒來,聽到昨晚發生的事情,不免後怕了起來。
“您老這挺好的,睡一覺醒來又是風平浪靜!”劉一民打趣道。
“昨天那天氣,加重了高反,早上醒來,還是有點昏昏沉沉。”徐馳無奈地說道。
中午,幾個牧民和老王回來了,告訴劉一民:“索澤郎同志正在搶救,當地的同志們說,暫時沒辦法繼續給咱們派新同志了,等回到馬爾康,會派人協助。”
他們沒有等到索澤郎醒來,就急忙趕了回來,留下了一名牧民照顧另外一名受傷的,索澤郎由家屬和當地的同志照顧。
“索澤郎同志的情況嚴重嗎?”
“很不好說,老人家保佑吧!回去的路上傷口崩開,下雨又感染了,不過好在及時……”老王嘆了一口氣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隊長一直在琢磨,這狼怎麼突然發了瘋,一下子都出來了。
徐馳不斷地詢問著劉一民昨天晚上的細節並記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感慨道:“這風平浪靜的草原藏著不知道多少兇險。”
隊長笑著說道:“劉作家很厲害嘛,打了兩隻狼王。”
“我是瞎貓碰著死耗子,打之前也不知道那是狼王。”劉一民說道。
徐馳來了興趣,趕緊問道:“仔細講一講,你打狼王的經過?有沒有一槍斃命?”
“兩槍呢?”
“三槍呢?”
“哎呀,打到腿了,也不錯,你再講一講!”
劉一民叉著腰說道:“我說老徐同志,你怎麼一直問我?你趕緊想想你這次來寫的主題吧!”
“說不定我已經找到了!”徐馳看著遠處的隊長說道。 “隊長啊!”
徐馳神秘地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而是聊起了劉一民以前的事情。
劉一民騎著“阿吉”說道:“故事啊,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我給你簡短的說。”
“不,你撿長的說!”
“那坐下說,騎馬時間長了,大腿磨的疼!”
兩個人坐在草地上講,不一會兒其他的牧民也跑過來聽了起來,還問起豫省農村是怎麼樣的?
聽了一會兒後,喃喃地說:“都一樣嘛!”
法國,曹禹站在報告廳裡,對著下面的法國人做著報告。他的聲音在報告廳裡面迴盪,下面的人聽的認真又議論紛紛。
曹禹這位法國人尊敬的戲劇家,正在向他們講甚麼是中國的現代戲劇。
“在座的對待中國分為兩種人,一種是自以為是的浪漫主義者,你們懷念舊中國,懷念長袍、印章、山水畫等,你們認為這是文化人的浪漫。另一種是偏見,你們對中國有偏見,當看到一切不好的東西時會認為這才是真正的現實主義。
一旦有溢美之詞,你們覺得就是偏離了現實,你們這兩種人,都是沒辦法理解真正的中國現代戲劇”
曹禹做完報告後,下面不斷地有人提問,曹禹簡單幽默的做著回答。
直到下一個問題出來,曹禹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尊敬的曹先生,聽說你是去年來法的作家劉先生的老師?”
曹禹笑道:“對,你們說的沒錯,劉一民是我的學生!”
“你如何評價你這位學生?”
曹禹豎起了拇指說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位學生,你們只知道他是作家,寫小說的。你們不知道他也寫話劇,而且寫了非常多好看的劇本,深受我們國家觀眾的歡迎。
不出我所料的話,他現在正在我們國家的高原上做採風,為他的下一部話劇做準備。”
下面坐著的有劇作家也有作家,一些劇作家不太瞭解,但很多作家對劉一民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也有人印象深刻。
“這麼說你非常喜歡你這位學生?”
曹禹繼續笑道:“非常喜歡,當然他也非常努力。是一位努力上進,且正直愛國的年輕人。”
“他是一位鷹派作家!”
曹禹盯著這位記者看了良久:“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是《世界報》的吧?你不會是對一民進行‘友好’提問的作家吧?”
曹禹的‘友好’諷刺,讓《世界報》的記者乾笑了兩下,繼續說道:“對,我提問過劉一民,實際上我們的關係很好,我還送過劉禮物。”
曹禹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擲地有聲地說道:“如果愛國就是鷹派作家的話,那我曹禹也是一個大鷹派!”
“剛才我講過,一些人總是將對中國的偏見認為是現實,只有寫中國不好的地方的作家才是現實主義,才是忠實地記錄了歷史。這些偏見,希望你們改一改。
聽說一民的書,在你們法國賣的很好。我去書店的時候,你們的店員還專門推薦,說應該讀一讀。封面上寫著,‘一名堅強的中國老人,以自己的身軀為他的祖國去遮擋風沙’,寫的很好嘛,這裡面的愛國精神、奉獻精神和保護環境的精神是全人類需要的。
實際上,我們這樣的老人和年輕人,有很多,他們代表著我們這個時代的中國。”
曹禹來到了法國之後,專門去了幾家書店,還讓朋友找來了不少去年的報紙翻閱,更仔細地瞭解了當時發生的事情,以及法國報紙對劉一民的評價。
看到統計的銷量,曹禹嘿嘿一笑:“一民這是發財了啊!”
不由得期待著《綠皮書》在美國發表後,銷量會怎麼樣。
雜誌社曹禹已經找好了,並透過熟人投到了《巴黎評論》,《巴黎評論》雖然以“巴黎”為名,但是實際上是美國的雜誌。
幾名美國的年輕作家來到法國追隨海明威的腳步創辦了這樣一份雜誌,70年代後,從巴黎搬回了美國。
雜誌是搬回去了,名字卻沒有改。
曹禹算了算日子,等自己到美國,估計應該就能拿到回覆了。
回到酒店,曹禹又擔心起劉一民在採風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遇到甚麼危險。他以前採風,也遇到了不少的事情。
在曹禹擔心的時候,在香江演出的朱霖演出完畢後,回到住的地方眉頭緊鎖,住在一個屋的其她演員問她怎麼了,朱霖搖頭裝作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喲,朱霖同志,還跟我瞞著呢,是不是想劉一民同志了?我看你最近都沒有收到信了,怎麼?吵架了?”
“啊!沒有啊,怎麼了?沒想啊!”朱霖茫然地說道。
“你保密局出來的吧,都點破了還不承認,我早就知道了,沒必要瞞著嘛!”
朱霖紅著臉走到對方身旁趕緊說道:“韋姐,你小聲點,別讓別人聽到了!”
“聽見怎麼了?”
“影響不好!”
“哎呀,甚麼影響不影響的,這幾天我走在香江的街上,你看人家的男女物件,一個個的,羞的我都不敢看。”韋姐說完,又把看向窗戶外面的街道,一對對的小情侶從樓下走過,親暱地挽著手,有時候還會啃一下。
“哎呀,香江是香江,況且我是演員,劉一民同志是編劇。對了,韋姐,你怎麼知道的?”
韋姐抱著胳膊,沒好氣地說道:“我怎麼知道的?咱們劇院誰不知道?就你們兩人以為除了導演和曹院長外,以為大家都不知道。”
朱霖“啊”了一聲,久久沒回過神來。人直接尷尬到捂著臉一頭栽到了床上,想起兩人以前還故意拉開距離,簡直是傻到透頂了。
過了一會兒,朱霖整理了一下頭髮,算是想明白了,也不再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說道:“劉老師去川省採風了,最後一封信說是要到阿壩裡面去,到了裡面寄信不是很方便,他到處跑,寫信又不知道寄到哪裡。”
“原來是這樣啊,小朱同志,劉老師,嘖,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懂.”
等聊完,朱霖又坐在桌子上開始給劉一民寫起信,雖然收不到,但是她可以寫信,寫完寄到川省成都的招待所,等劉一民回到成都就能夠看到。
朱霖望了一下窗戶,看到樓下有人正在激烈的擁吻,偷著看了幾眼後,又趕忙拉上了窗簾。
寫了一大行信後,又在最後空格的地方停下了筆。
過了很久,才單獨寫了一個“勿”,哼哼了兩句,暗自猜測,劉一民會不會懂她的意思。
“韋姐,我出去寄一封信,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出去?”朱霖將信裝進信封裡面,站起身看向韋姐笑著問道。
“走走走,出去逛一逛,香江這麼多高樓大廈還沒逛完,不過還要找幾個男同志一起,要不然不安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