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黃永玉贈畫
劉一民在中文系的辦公室沒有寒暄太久,幾個教授就跑進了辦公室跟劉一民聊文學創作的事情,旁敲側擊的打聽他是怎麼寫出來的。
朱光遣拍了拍桌子說道:“這是中文系,不是菜市場,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瞎打聽。都是老同志了,有老同志的樣嗎?在年輕人面前穩重一點!”
吳組緗幾人訕訕一笑,不過還是圍到了辦公桌前,七嘴八舌地訴說著暑假未見的相思之情。
“以前也沒見你們這麼想他!”朱光遣再次說道。
“朱教授,這可是咱們中文系的寶樹,我暑假日日夜夜掛念著嘞。”吳組緗笑著說道。
劉一民看了一眼將自己‘視若珍寶’的吳組緗,打哈哈道:“甚麼感受?各位教授,我已經將我的真情實感寫到書裡面了。大家不是最擅長寫書評,分析語句嘛,大家邊看邊琢磨。”
“那能一樣嗎?你看沒看到邱小姐?”
“爆炸了,我往哪兒看啊,我又不是核彈零距離觀察員。就是那邊的天氣很熱很乾燥,蚊子比咱們這兒多,生活條件沒燕京好,同志們很艱苦,很努力。”
劉一民說的很籠統,但大家聽的很認真。
嚴家炎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走到辦公室了,見劉一民發現他了,於是咳嗽一聲對著幾個老教授說道:“各位教授,系裡面找一民有點事情。”
幾個老教授不滿地瞥了一眼嚴家炎,嚴家炎硬著頭皮將劉一民給帶到了辦公室。
劉一民剛說了句“謝謝嚴教授幫我解圍”,嚴家炎就來了一句:“有沒有不能對他們講但是能對我講的?”
“嚴教授,真沒有了!”劉一民說道。
嚴家炎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給劉一民倒了一杯茶:“保密就保密,你自己好好保吧。9月2號開學,咱們中文系來了將近兩百名新生,這群小子剛到學校就吵著想見你,想看看你長甚麼樣。今年咱們中文系,不少學生就是衝著你來的。”
“您可別這麼說,您這樣會讓我覺得把咱們系招辦的工作給幹了。根據按勞分配的原則,招辦的工資得有我一份。”
嚴家炎悠悠說道:“你是咱們招生的活招牌,但是也有不少新生認為進入中文系就能夠當作家,系裡開會得提提這件事兒,讓老師們把他們的這股子想法給壓下去。
今天找你來主要不是這件事兒,教務處研究大一開課的問題,詢問我要不要將你教的外國現代文學思想納入大一的課程,我仔細想了想,還得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劉一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認真地說道:“嚴教授,先宣告,我不是偷懶,我是覺得大一應該打牢基礎。學好中國文學思想,等到大二再去學習外國文學思想。咱們的還沒學會,就去學外國的,不就搞亂了嘛!”
嚴家炎將腦袋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那就聽你的,你要是帶太多的課也累。加上大一的課,你成為帶課最多的教授之一了。”
“就是說嘛!”
“你呀你,我還不知道你嗎?好了,你去忙其他的事情吧,《橫空出世》真給咱們中文系長臉!”
嚴家炎稱讚了劉一民一句,等劉一民走出辦公室,嚴家炎在辦公室裡面唱了起來。
暑假的時候跟燕京其它高校的系主任見面,嘴角都快提到眼角旁邊了。
回到辦公室,其餘幾個老教授已經被朱光遣給趕走了。劉一民讚歎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這幾個傢伙忒煩了,你不知道,放假的時候還有事沒事的朝著辦公室裡面跑。要不然我編教材的進度,還能提上來不少。”朱光遣語氣頗為急躁。
“哈哈哈,朱教授,誰讓他們沒教材編呢!”
“說的也是!”
暑假兩個月,這些老教授沒事兒幹,除了平常在家裡面寫論文,其它時間肯定要到處溜達。
以前朱光遣閒暇時間,也沒少在燕東園和燕南園逛。
劉一民坐在座位上嘆了一口氣,朱光遣問他為甚麼嘆氣。
“81級都大四了,也不知道帶的仨學生論文和小說搞的怎麼樣了,這是我第一次帶畢業論文,可別最後都沒過。”
朱光遣毫不在意地說道:“本科生的論文,你不用擔心,地上踩一腳就能過。”
劉一民看了一眼朱光遣,老頭,你好大的口氣!
幾個研究生聽完,臉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內心也在瘋狂吐槽。
說曹操,曹操就到。
閆真帶著另外兩名學生找到了劉一民,閆真的小說已經寫完,其餘兩個人的論文進度基本上已經到了八成。
劉一民先看了看閆真的小說,看完之後評價道:“故事比較流暢,文筆雖然沒有那麼精彩,但作為畢業條件基本上能夠達標,收尾有問題,你講講你是怎麼想的?”
“劉教授,我是想寫一個完美的結局,可是無論怎麼寫總覺得差點意思。”閆真苦惱地說道。
“故事不必去追求完美的結束,越是追求,越是漏洞百出。一個結尾你為了看起來‘完美’,帶了太多的零碎了,我看後面這幾百字完全都可以不要。”
閆真經過上次的改進事情之後,現在對劉一民言聽計從,爽快地將小說後面的全部給劃拉了。
接著劉一民看另外兩個學生的論文,他們兩個上次得到了數名教授的指導,進步也不慢於閆真。
“十七年文學的論文,你不要孤立的去講這個時期的文學,要從整體的背景去講,論據稍微有點缺乏,將論據給豐富一下。”
三個人挨個點評完後,劉一民手一揮讓他們離開了。
“你這三個學生還是比較省心的,我看幾個年輕講師帶的畢業生,那真是苦口婆心。”朱光遣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說道。
“閆真這個學生負了不少責,包括來找我,都是他帶著來的。”
“有個省心的助手,是能輕鬆不少。”
9月7號,劉一民在系裡面的統一安排下,跟幾個教授一起和中文系的新生見了一面。
因為劉一民要到,其它系的學生知道後也趕了過來,手裡面都拿著最新一期的《收穫》。
本來是在講歡迎詞,可是臺下的學生拿著《收穫》起鬨,讓劉一民講一講《橫空出世》的故事。
劉一民藉機用《橫空出世》裡面的人物,給所有的學生上了一堂愛國教育課。
講到無數科技人員篳路藍縷的辛苦時,不少感性的學生都落了淚。
【你們考上燕大,成為人人羨慕的燕大學生。其實燕大能給大家的不多,無非是一些知識和做人的道理。但是有些道理並不是一定能透過教育就能夠獲得,也不一定不上大學就不知道。
很多解放軍戰士,大字不識一個,但他們卻懂得愛國。
既然大家非要讓我講中文系的第一堂課,我希望中文系和燕大的學生,聽的第一堂課是愛國,畢業離開燕大時,最後一堂課也是愛國。】
臨走的時候,學生們擠過來讓劉一民簽名,幾個中文系的老師幫劉一民撐開了一個通道,讓他率先走了出去。
嚴家炎扯著喉嚨喊道:“中文系的學生不要急,你們大二的時候都能夠聽劉教授的課。”
劉一民走出教學樓,碰到了副校長季羨臨。季羨臨朝著噪音極大的中文系階梯教室看去:“你們中文系搞甚麼呢,哎呀,你們一開新生見面會,別的系的學生都跑到你們繫了,西語系等幾個系老師比學生還多。”
“季校,這可不怨我們中文系,誰讓別的系跟我們中文系同一天舉辦新生見面會的。”劉一民笑著說道。
季羨臨無奈地說道:“瞧你們中文系牛的!你在比較文學論壇上的發言我看了,講的不錯。國內準備成立比較文學學會,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加入。”
“我知道了,季校,我先走了,人都出來了。”
劉一民打了一個招呼,就回到了辦公室。季羨臨在旁邊看著跑出來的學生,甚至有人還喊了一句“老同志,別擋路!”
季羨臨默默地站在路邊等學生走完之後,看到了後面跟著的嚴家炎和吳組緗等人。
嚴家炎說道:“季校啊,你瞧這搞的,學生都來中文系了。您得給各系說說,約束一下學生,別總是跑我們中文系。中文系雖然有魅力,但承載不了這麼多人啊!”
季羨臨深深地看了嚴家炎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揹著手離開了。
9月15號,徐馳打電話通知劉一民到高知樓一趟。劉一民騎著摩托車直接從燕大來到了高知樓,心想應該是《寵兒》已經翻譯完畢了。
到了之後,還見到了畫家黃永玉。黃永玉也住在高知樓,對錢鍾書極為推崇,他們的關係很密切。 黃永玉穿著襯衣西褲,叼著菸斗的樣子,讓劉一民眉頭一皺,本能地想到了已經回到美國的米勒。
“曹公的學生?一民同志,怎麼不太歡迎我嗎?”黃永玉疑惑地問道。
劉一民搖了搖頭解釋道:“沒有,我只是從菸斗想起了美國劇作家米勒。”
“我還以為因為我給曹公寫的信惡了你。”黃永玉笑道。
“老師對您的信很重視,掛在了書房裡,日夜警醒。萬老師自己也有很大壓力,黃教授,您也要理解創作的不易。”劉一民提醒道。
曹禹本身就因為後半生創作不出來作品壓力甚大,黃永玉寫了一封批評曹禹後期創作風格的信,曹禹坦然接受,但心裡面肯定是極為痛苦。
黃永玉吐了一口煙:“家寶公有了個好徒弟啊。”
錢鍾書走過來說道:“一民,你看看我跟徐馳三人翻譯的《寵兒》,永玉也很喜歡你的這篇小說,還親自畫了一幅畫想要送給你。”
黃永玉將畫攤開在桌子上:“一民同志,你看看怎麼樣?”
劉一民走過去一看,畫上面是一團黑霧,隱約看見嬰兒的手,但看不到其餘的東西。
黃永玉擅長版畫,還畫過猴票。他的畫是國風畫,但跟傳統的國風畫比起來比較抽象。
劉一民看不懂但不妨礙他誇獎畫的好,畫上面蓋著印章,寫著“黃永玉贈劉一民”。
“謝謝您啊,我很喜歡!”劉一民說道。
黃永玉瀟灑地說道:“喜歡就好,算是看小說的稿費了。”
徐馳說道:“這是黃教授獨一無二的一幅畫嘍。”
劉一民坐在錢鍾書的書房將翻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起身說道:“錢教授、楊絳先生、徐馳同志,感謝你們這幾個月的忙碌。”
說完從口袋裡面掏出三個信封,放在了書桌上:“這是我付的翻譯費。”
錢鍾書想要拒絕,劉一民說道:“翻譯費是勞務報酬,哪有不給的道理,請三位務必收下。”
楊絳拿起信封看了看又數了數,將其中的一個信封還給了劉一民:“一個信封足矣,遠超我們國家之規定。”
“楊絳先生,不同譯者的翻譯費自然不一樣。”
錢鍾書和楊絳現在閉門不見客,按照他們目前翻譯標準的幾倍找他們翻譯,他們不看好作品也不會翻。
“在我這裡已經夠了,我們喜歡這篇小說,我們應該謝謝你給了我們翻譯的機會。”
錢鍾書說道:“我雖然姓錢,但我不愛錢,要是你執意如此,以後你的作品需要翻譯,就不要找我們了。”
如此,劉一民只能作罷,將信封收了起來。
錢鍾書滿意地問道:“你這小說準備投給美國哪個文學雜誌。”
“《巴黎評論》吧,我的上一本小說也是他們發表的,目前《巴黎評論》在美國文學雜誌裡面的影響力挺高的。”
錢鍾書說道:“《巴黎評論》這家雜誌確實是個好選擇,那我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
臨走之前,劉一民邀請錢鍾書、楊絳和黃永玉參加中秋節在四合院的聚會,三人欣然應允。
劉一民和徐馳走出高知樓,徐馳也將翻譯費塞回了劉一民的口袋:“一民,我的也不用了,能翻譯我已經很滿足了。你拒絕社科院的副院長,讓我來翻譯,哎呀,咱倆這關係用不上這錢。”
“老徐同志,你這是何必!”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請我吃頓飯吧!”
“就咱倆?”
“叫上你嫂子也行!”徐馳笑道。
得,徐馳是真打算跟劉一民平輩論交了。
兩人先到了四合院停好車,接著劉一民帶著徐馳和徐馳夫人陳嵩、還有徐馳的姐姐徐賀坐公交到了豐澤園。
“一民,你這是不是有點奢侈了?”陳嵩遲疑道。
徐馳揮了揮袖子:“今天是宰大戶,這小子有的是錢。”
徐馳的姐姐徐賀看了一眼徐馳無奈地衝著劉一民說道:“我這弟弟啊,就這年輕人脾氣。他稱呼你為弟弟,你也叫我一聲姐姐就行。”
“徐姐。”
徐賀高興地應了一聲,看著旁邊的服務員對劉一民的態度,徐賀問道:“一民,你在這兒很熟?”
“我最近在這兒學廚藝,服務員到後廚都很熟悉。”劉一民說道。
徐馳看了一眼劉一民,審視道:“一民,你怎麼想當廚子了?不對,你是不是在寫甚麼?”
“朱霖同志懷孕了,我做飯照顧,這理由充分嗎?”劉一民說道。
徐馳不信,但沒有再聊下去。
四個人品嚐了蔥燒海參、烏魚蛋湯、乾燒大黃魚、醋溜魚片等名菜。
徐賀說道:“我丈夫一直唸叨你,可惜今天又不湊巧,要不然啊,他得可勁兒問你《橫空出世》的事情。”
“伍將風采,我也想見見,等有時間再登門拜訪。”
一頓飯花了劉一民七十塊錢,徐賀和陳嵩覺得過意不去,徐馳嘿嘿一笑:“都是自家人!”
將徐賀和陳嵩送回交道口四合院,徐馳又溜了出來衝著劉一民說道:“走,帶我去看看你寫的文章!”
“甚麼文章?”
“別忽悠我了,我還不知道你,走走走。”
徐馳坐上摩托車,催促著劉一民出發,劉一民說道:“老徐同志,你的鼻子真靈。稿子在華僑公寓,我帶你去一趟。”
到了書房,劉一民開啟抽屜將稿子遞給了徐馳。
徐馳摸了摸稿子的厚度:“已經這麼多了?你《橫空出世》不是剛寫好,劇本月底才完成?”
“現在都十號了,不快不行啊,我跟人藝打了包票的,今年要給三個劇本!”
《傳奇大掌櫃》劉一民寫的很快,從準備寫到現在已經寫了五萬字了,九月小說肯定能寫完。
徐馳唸了一下標題後開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當看到“欒學堂”時,徐馳才明白過來,這是豐澤園的故事。
“可真有你的,飯莊的事兒也能想到,不過這開篇老北平味兒和這家國風雨飄搖的味道就出來了。”
徐馳將稿子看完,又盯著張作霖和吳佩孚的段落看了半天,神色複雜地說道:“一個酒樓,又是張作霖、又是吳佩孚,挺能扯的啊!看著有點扯,但讀起來真是欲罷不能,好像有甚麼推著我往前看。”
劉一民將茶杯推到徐馳旁邊微微一笑,爽文當然是如此了。《傳奇大掌櫃》裡面矛盾衝突從頭到尾,都期待著欒學堂能夠過五關斬六將,可不是欲罷不能嘛!
“一個小小的飯館魚龍混雜,透過食客和欒學堂的命運起伏拉扯了一條時代的長線,以小見大。跟《茶館》和《狼煙北平》相比,都是有濃濃的北平風味。
不過不同的是,欒學堂在亂世之中崛起,成為一代傳奇掌櫃,讓人不禁佩服他的毅力和智慧。”徐馳喝完茶後,開始點評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