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戲臺》發表
作協內,張廣年都準備下班了,被王濛給堵在了辦公室裡。
張廣年好奇地問道:“王濛同志,你不是才剛走嗎?”
王濛笑著說道:“有個稿子我拿不定主意,讓您看看。”
張廣年聽到後沒有動,而是擺了擺手說道:“你現在是《人民文藝》的主編,你跟編輯部的同志商量著來就行。況且編輯部裡還有編委嘛,召個編委會共同討論。”
王濛吃了個閉門羹,但是沒有走,繼續不依不饒地說道:“老張同志,您主編《人民文藝》多年,對於稿子自有一番評判的標準。況且咱們《人民文藝》是作協下面的二級單位,正好屬於您管轄。
另外,這篇稿子的作者不是別人,是一民寫的。”
聽到王濛的話,張廣年不為所動的表情沒了,而是將公文包放回了辦公桌上,接過了王濛手中的稿子,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了起來。
王濛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心裡有種說不明的味道。
張廣年看的很慢,尤其是剛開始看的有點稀裡糊塗,不知道為甚麼難把握,明明很好把握嘛!
荒誕的故事敘事緩緩展開,看到洪大帥拿槍要求改詞兒的時候,張廣年明白了,看完之後沒有先發言,而是問王濛怎麼看。
“文章的風格和表達的意思我很喜歡,但是容易被人借題發揮。另外一篇文章,罵了許多人,甚至連讀者都給罵了,我怕到時候有點兜不住。”王濛苦笑道。
張廣年沉思片刻說道:“你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不過我覺得這些擔心有點多餘了。上面的這些現象,有沒有呢,我想咱們都知道,肯定是有的。
王濛同志,其實上面意識到了對文藝界管理的不足,有意減少行政命令的干涉,改革作協的管理體制。都講改革開放,我想我們也應該改一改。如此來看,不但不顯得突兀,反而顯得很應景。”
另外張廣年又談到了其它的批判領域,認為文藝界如同《戲臺》裡面的角兒金嘯天一般,也存在著德藝不匹配的問題。
“這兩年文藝界越來越活了,但作家呢,有沒有沾染上不良的嗜好?我看是有的。山呼海嘯的讀者讚揚聲,會不會使作家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會不會出現作家崇拜,產生不良的男女關係?
我認為這個問題咱們也要重視,作家的水平高了,對自己個人生活的要求也得高一點。正確地去處理作家和讀者之間的關係,讀者喜歡的是作品還是你作家這個人呢?”
王濛聽後點頭稱是:“各大校園裡,小詩人和小作家一呼百應,社會上也是如此。這些曲曲繞繞的關係,是要得到警醒。”
見張廣年贊同,王濛身上已經輕鬆了許多。但從作協走出來後,又直奔作協其他領導或者是文壇著名作家的家裡面,談論這篇作品。
《文藝報》的馮木也提前看到了王濛送去的稿子,跟張廣年一樣對稿子的發表持贊同態度。
馮木見王濛仍有猶豫,用慫恿的語氣說道:“你們《人民文藝》要是不敢發表的話,我們《文藝報》願意發表。我們正愁沒有一民同志的稿子呢,你倒好,還不珍惜。”
“馮木同志,我要是不珍惜,我會在燕京跑來跑去嗎?這兩天我的嘴皮子都磨薄了不少。”王濛回懟道。
馮木問道:“你究竟是發還是不發?”
“發,整體來說支援的同志佔了絕大多數。”王濛做完決定,渾身輕鬆地靠在了沙發上。
馮木給他倒了一杯茶,讓他潤潤嗓子。王濛喝完茶,對馮木提出了一個要求:“馮木同志,稿子你也看了,既然看了就得交點稅,不能讓你白看。”
“怎麼?還要收我錢?”馮木氣笑道。
“不是收你錢,是讓你給我打個配合。我們發表文章,你們發表點評論,讓借題發揮的人沒辦法發揮,怎麼樣?”
馮木沉吟了一下,同意了王濛的請求。
從《文藝報》走出來,王濛哼著小曲兒回到了《人民文藝》,兩天沒來《人民文藝》了,編輯們紛紛將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王濛挺著胸走到崔道逸面前,將稿子拍到了桌子上,爽快地說道:“立即編排,下個月刊發。對於多出來的稿子不抽稿,而是加印這一篇。”
聽到王濛的話,崔道逸高興地說道:“我這就給一民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王濛在編輯部又佈置了幾項任務,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許一等幾個編輯一窩蜂的圍到崔道逸旁邊,想看看這個讓王濛跑了兩天的稿子究竟寫的是甚麼。
崔道逸給劉一民打了幾遍電話都沒有找到人,此時他正在課堂給大二的學生講課。
回到靜園五院的中文系,劉一民給崔道逸把電話回了過去。
“能發就行。”劉一民淡淡地說道。
崔道逸聽劉一民平靜地語氣,再次說道:“王濛同志真的是跑了兩天,嘴皮子都薄了一圈。不過結果是好的,到時候《文藝報》也會發表評論。”
劉一民心裡“咯噔”一下:“他們不會坑我吧?”
這群文人可是最喜歡借題發揮了。
“應該不會吧!”崔道逸也有點摸不準,於是向劉一民保證,自己會問一下王濛,雙方溝通一下評論方向。
“好,師兄,辛苦你了!”劉一民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你對我這麼支援,真心換真心嘛!”
結束通話電話,劉一民到文研所的辦公室轉了一圈,四個人都在摸魚。
看到劉一民來了,一個個假裝忙碌了起來。
劉一民咳嗽了一聲笑罵道:“別假裝忙了,現在又沒有甚麼事,休息休息未嘗不可。系裡面答應給辦公室裝的電話,還沒有裝嗎?”
“現在還沒有,不過郵電局局的已經過來看了,估計這兩天就能裝上。”
“各小組課題彙總的怎麼樣了?”
“正在彙總,各教授想課題也得想一陣子。”閆真說道。
“行!”
文化部先撥了一萬塊錢的辦公經費和基礎研究經費,其餘的經費劃撥,得按照課題申請做預算。
文研所剛成立,第一年的經費標準比較難定。不過夏言已經答應,會提高文研所的經費了。
回到辦公室,吳組緗笑著向劉一民講了自己對世界教科文組織的研究,文化遺產的申請種類分為兩項:“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
“我看咱們的長城就可以申請文化遺產,另外故宮等都可以。咱們文化古蹟眾多,一時間想要理清楚,還得請教考古系。”王瑤說道。
吳組緗說道:“倒也沒必要那麼的清楚。畢竟咱們除了闡述哪些應該申請外,主要是要向國家闡述申請的必要性。咱們列一個大致的範圍,相關部門往裡面套就行。”
劉一民誇讚起兩個教授研究的積極性很高,吳組緗說道:“我們既然意識到了,就要保護。”
正跟幾個教授聊天,人藝導演藍天野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笑眯眯地說有事情想跟劉一民聊聊。
劉一民將他帶到了單獨的辦公室,藍天野打量著辦公室裡的一切笑道:“你這文研所的條件還真是不錯。”
“藍導,您找我甚麼事情?”劉一民問道。
藍天野從包裡將稿子遞給了劉一民,上面寫著《寵兒》名字,以及劇本如何編排和導演的問題。
“您還真是想排《寵兒》?”
“沒劇本啊,我得自己努力點。現在不都是講創新戲嘛,裡面不好表達的東西可以用意識流的方式表達出來,破碎的故事情節,咱們一點點的梳理,將內容拉成一條直線。”
藍天野向劉一民講著自己的想法,最後又用誘惑力的語氣說道:“咱們引進外國的劇本排洋戲,《寵兒》要是能排好,說不定外國人也要引進咱們的劇本。這到時候,可是一個大成功啊!”
“外國人排的話,可能會獲得成果,藍導,我擔心的是在國內無人問津,這跟《綠皮書》不太一樣。”劉一民提醒道。
藍天野躍躍欲試地說道:“試一試說不定呢,另外有的洋戲在咱們國內的反饋也並不是很好,再差也就是那樣了。”
“好啊,藍導,你既然想試一試,咱們就試一試。”劉一民笑道。
藍天野激動地站起來說道:“好!” 中午,劉一民帶著藍天野回到了華僑公寓,藍天野抱著劉雨笑道:“小雨,甚麼時候才會喊師公啊?”
朱霖聽到藍天野要排練《寵兒》倒是不吃驚,朱霖還沒休假的時候就知道藍天野有這個想法。
“藍老師,我相信您,不管甚麼樣的劇本到您手裡一定能排出彩!”朱霖說完,還以《貴婦還鄉》這部話劇進行了舉例。
藍天野感動道:“瞧,還是我學生信任我。”
“哈哈哈,藍導,你這是話裡有話啊!”劉一民笑道。
吃飯的時候,藍天野提起朱霖回去上班的事情,算了算時間,朱霖到六月下旬產假時間就到了。
朱霖看了看兩個孩子,楊秀雲說道:“家裡有娘呢,兩個孩子而已,我能拉扯住,就怕孩子餓了。”
“總有辦法的。”劉一民說道。此時距離上班還有一陣子,在上班之前,還得出燕京一趟。
六月初,要在濟南舉辦百花獎和金雞獎的頒獎典禮。
“你們去濟南領獎,可以跟老於一起去。”
於是之去年演的《秋瑾》,還真獲得了最佳男配角的獎。
“藍導,等話劇獎開始頒獎,估計您也快了。”劉一民說道。
藍天野盤算了一下:“遠著呢,山尊、夏淳同志都是老導演了!要是比他們還先得,倒是顯得這獎評的有問題了。”
下午,藍天野帶著劉一民到人藝劇院看了一部創新的話劇,裡面使用了很多種“意識流”的敘事手法。
“這多數人看不懂吧!”劉一民笑問道。
藍天野點頭:“確實是看不懂,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寫出讓觀眾懂的意識流話劇。”
“如您所說,得少用點表示夢境或者是前塵往事,不宜多用。”劉一民說道。
兩個人聊完走出了排練場,蘇民看到後好奇地詢問兩個人想排甚麼。藍天野告訴了蘇民自己的計劃,並且邀請蘇民加入。
蘇民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加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劉一民去見了一下曹禹,歐陽山尊正坐在曹禹的辦公室,看到劉一民後高興地將他按到沙發上向他報喜。
“兩個月《天下第一樓》已經演出了五十場,我看今年內就能達到百場,這是目前最快達到百場公演的話劇。”
劉一民進來的時候,歐陽山尊在向曹禹報喜。
曹禹衝著歐陽山尊說道:“山尊,也不要太高興,咱們要一部比一部精彩。”
歐陽山尊訕訕一笑:“這不是很容易,畢竟咱們人藝的劇本做不到一本比一本精彩啊!“
曹禹沒再談這個,而是問劉一民今天來是幹甚麼的。劉一民將藍天野的想法跟曹禹講了講,曹禹沒有反對:“天野想試一試的話,就讓他試試吧!”
歐陽山尊插嘴道:“說不定還真可以。一民,《寵兒》的單行本賣多少了?”
“這才剛開始賣,估計才賣二十多萬的冊吧!”
“不錯了,百萬冊輕輕鬆鬆。”歐陽山尊道。
等歐陽山尊走出曹禹的辦公室,曹禹說道:“等甚麼時候帶著小雨和小林到木樨地玩玩兒,說起來我這師公,跟孩子還沒見幾面呢,你師孃也想見見。”
“好嘞。”劉一民又給曹禹講了講自己寫的《戲臺》。
曹禹聽完劉一民的講解笑罵道:“你還不如等《人民文藝》出來後讓我自己看,把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我跟您先講一講,離發表也沒幾天了。”劉一民嘿嘿一笑。
“等《人民文藝》發表後我看看,這種嬉笑謾罵的風格要是好,走到話劇的舞臺上或許能成為一種新的話劇表現方式,吸引更多的觀眾。”
月底,天氣很熱,劉一民和朱霖抱著兩個孩子來到了木樨地,開門的瞬間,李玉如就將劉一民手裡的劉林給接了過去。
劉林兩隻眼睛蹬著李玉如,剛開始不哭不鬧,等過了一會嘴開始癟了,李玉如抱著在客廳裡哄著,忽然感到身上一陣溫熱,下意識地喊道:“老萬,快來抱著,小劉林尿了。”
劉一民趕緊接過,李玉如拍了一下劉林的屁股,轉身回去換衣服了。
曹禹笑呵呵地拿出毛巾將小傢伙屁股擦了乾淨後,接過抱在懷中。
“小傢伙這一個多月胖了不少啊!”曹禹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重量說道。
李玉如從臥室走了出來:“小傢伙還挺有勁兒,跟師婆就是這樣打招呼的啊!”
又從櫃子裡拿出了兩雙針織的嬰兒鞋,讓兩個小傢伙試試合不合腳。
“師孃,霖霖織了很多。”劉一民說道。
“這不一樣,這是師婆織的。”李玉如開心地說道。
吃完飯,劉一民和朱霖在曹禹家聊了一會兒回到了華僑公寓。
楊秀雲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等著兩人,看到回來後鬆了一口氣。
劉一民感受著客廳裡的溫度,暗道得給楊秀雲的房間裡裝空調了,要不然到了六月,晚上就熱的睡不著了。
“劉老師,要不不去領獎了吧?帶著這兩個小傢伙也不方便。”
躺在床上,朱霖忽然說道。
劉一民扭頭看向朱霖:“你第一次都放棄了,這次就別放棄了,會有雙全法的。”
領獎也不需要耽誤太多的時間,主要是前後的應酬耽誤時間,這應酬他們不參加就行了。
6月1號,《人民文藝》正式發表,封面上的《戲臺》惹人注目,寫著“繼《驢得水》後的又一荒誕風格作品”。
當天《文藝報》發表評論,標題名為——《嬉笑謾罵中真性情》,在評論裡面重點就文藝價值進行了分析,認為《戲臺》進一步發揚了荒誕的風格,並且透過幽默的敘說和荒誕風格相配合,塑造一部讓眾人笑聲不斷的經典作品。
大多數讀者看完之後笑個不停,認為比《驢得水》更加的搞笑。
外行看搞笑,不少的內行評論家可沒有閒著,開始拿著放大鏡看問題。
《文藝報》和《人民文藝》聯手發表評論,不少人的觀點並沒有得到表達的機會。
作家張先亮連著看了幾遍《戲臺》,最後將《戲臺》放在桌子上認真地思考了起來,眼睛一直盯著六姨太那一段落。
良久之後,喃喃說道:“怎麼感覺像是指著鼻子罵我呢!”
於此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開了,同事也拿著《人民文藝》向他講自己的見解。
“他這小說裡面的洪大帥指的誰?六姨太指的又是誰?金嘯天指的又是誰?”
見對方一連發問,張賢亮尷尬一笑:“金嘯天指的應該不是我,你知道的,我們是真愛!”
“.”
ps:陳佩斯導演的《戲臺》電影,明天上映。從小看陳佩斯的小品長大,希望他能有好成績。
我看了一些片段,我覺得話劇《戲臺》改編的電影,並沒有逃脫舞臺劇的風格,骨子裡還帶著舞臺劇的表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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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