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個人的朝聖》
晨曦中,無數讀者手持《人民報》久久駐足在街頭,凝視著報紙上的三字人名。驚愕的讀者向親朋指著報道示意,激動地喊著“鄧稼先,是他,是他造出來了原子彈!”
報紙簡要地報道了鄧老的事蹟,上面只是提到了他被任命為國防科工委科技委副主任和他的奮鬥事蹟,並沒有提到他目前的身體狀況。
當讀者看到《人民文藝》的增刊文章後,才知道鄧老的身體已經如風中搖曳的燭火。
讀者透過看《人民文藝》詳細地瞭解了鄧老波瀾壯闊,為國鑄劍的一生。當大家得知鄧老遭受核輻射的折磨時,雪花般的關懷信飛往了國防科工委,信封和信紙上面能看到淚水風乾的痕跡。
六月,中國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鄧稼先。
鄧老的工作除了他的妻子之外,親友都不知道。從訊息解密開始,妻子徐鹿西就不斷地接到親朋打來的電話,大家懷著悲痛的心情詢問鄧老是否還活著。
《人民文藝》增刊銷量如瀑布一般,但整個編輯部的編輯臉上並沒有見到喜色。
王濛和崔道逸是最先知道內容的人,上級領導親自派人將裝在檔案袋裡的手稿送到《人民文藝》編輯部,要求他們立即付印,並規定好了上市時間。
王濛好奇地開啟檔案袋,讀完手稿的內容時,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天啊!
《人民文藝》增刊首印三百萬冊,這是《人民文藝》首印最多的一次。
結束通話發行所的電話,王濛對著崔道逸說道:“我寧願永遠不發表這篇文章,英雄悲歌,英雄悲歌啊!”
“是啊,沒有大愛國和大無畏、大毅力怎麼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研發原子彈,怎麼會明知有輻射,還堅持親臨現場檢查!”崔道逸說完,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人民報》和《人民文藝》增刊除了在國內引起震動外,這報紙和雜誌也被各國當作重要的情報送回了各自的國家。
美國白宮橢圓形的辦公室內,身穿制服的五角大樓軍官和中情局的特工共同彙報關於鄧老的情況。
“事實證明,我們在十幾年前的猜測是對的。中國的原子彈製造者是鄧,他畢業於普度大學,和振寧.楊是好朋友。振寧.楊在訪問中國時,他們見過面。當時中國方面告訴他,製造原子彈的團隊全部都是中國科學家。”
“各位,我想要知道的是,中國的原子彈沒有了鄧之後,發展速度會不會降下來?目前中國的核武器進展到了哪種程度?”里根認真地看著手中的檔案。
“從0到1很難,但從1到2很簡單,他們培養了大量的人才。”五角大樓的將軍合上了手中的檔案。
里根對這樣的解釋很不滿,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鋼筆,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對我們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有助於遏制蘇聯的影響。我們的目光還是要專注於第三世界,跟蘇聯爭奪在第三世界的影響力。”
里根從今年三月份開始提出和蘇聯爭奪第三世界的計劃,認為蘇聯經濟實力不足以使他們保持在第三世界國家的影響力或者是軍力,應該透過小成本經濟或者軍事援助來消耗蘇聯國力。
里根是從演員上位的總統,但跟澤聖比起來,政治手腕要強太多了。
在紐約州立大學實驗室工作的楊振寧得知訊息,收拾行李匆匆回國。
四合院裡聚集著許多人,都是來詢問關於鄧老身體狀況的朋友。
如今關於鄧老的身體狀況已經不是秘密,劉一民將自己所知道的內容都告訴了他們。
“身體就一點.”張廣年問道。
劉一民搖了搖頭:“上級已經向許鹿西教授下達病危通知書了,核輻射這玩意兒,對人的摧殘實在是太大了。”
“唉!”
張廣年難過地說道:“24年生人,比我還年輕十幾歲,天妒英才,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院子裡盡是悲嘆的聲音,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離去,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喜梅才湊過來問了劉一民幾個問題。
下午,謝忠侯再次登門拜訪,手裡面提著從大柵欄買的烤鴨和灌腸。
“老謝,我以為你都走了?”劉一民驚奇地說道。
算算時間,謝忠侯在燕京待的時間可是超過十天了。
謝忠侯笑著將東西遞給了喜梅:“回去也是寫,在這兒也是寫,我多逗留了幾天。我來就是給你告別的,明天我就離開了。”
“怎麼樣?看了半個月,有甚麼感觸?”劉一民問道。
謝忠侯說道:“大陸好吃的真多,我都快胖三斤了,我甚麼都想嘗一嘗,飯菜裡都是家鄉的味道。離去幾十年,這胃還是大陸胃。”
“哈哈哈,你想吃甚麼,我讓喜梅給你做。不會做的,我去大街上給你買。”劉一民拉著他坐在了房簷下的陰涼處。
“不用不用,烤鴨在家裡做一做就行。除了吃的,我還真有其他感觸,我仔細跟你講一講。”
謝忠侯不僅詳細瞭解了大陸目前的政策,還深入到衚衕裡和工廠進行交流,對整個社會的風貌有了一個較大的瞭解。
“大陸在轉型,這個轉型過程中是很痛苦的。尤其是要平衡各方的利益,這特別難辦。我在香江時間比較久,對鵬城的情況也很瞭解。
國家在改革,個人的思想也在變化,對外國瞭解的越來越多。但另一方面,大陸跟島上一樣,都有很多人想要去美西方工作、生活。一民,我這樣說,不冒犯你吧?”
“不冒犯,你說的是實話。這是很難避免的問題,美西方經濟發展的好,他們從全世界吸勞動力和人才。”劉一民說道。
謝忠侯見劉一民對這個問題不介意,又講了不少,他對於這種狀況非常擔心,覺得人才是一個國家發展的發動機,沒了發動機,發展的就慢。
“在歷史的大勢或者是發展的客觀規律面前,個人並不起主要作用。人才有走的,肯定也有回來的。就像兩岸,沒有我劉一民寫的文章,對話的視窗也會慢慢出現。
我們沒辦法留下所有人,能儘量讓留下的人或回來的人做好事情,就已經足夠了。”
謝忠侯皺眉沉思了一會兒:“說的也對,就算是美國他也留不住自己的所有人才。我看到了鄧稼先的報道和你寫的那篇小說,真是一位偉大的人。大陸的國防裝備飛速發展,島上有那麼多的錢,當初帶走了那麼多人,也沒搞出甚麼名堂。”
謝忠侯對於大陸科學家的奉獻精神或者說對大陸人之前常講的奉獻、責任、集體的力量知之甚少。
他是中國人,但已經是偏西式思維的中國人。
“集體主義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咱們中國的文化一直都是集體主義文化。無論是辛亥革命還是北伐,到了後來新中國,集體主義都發揮了強大的作用。其實島上整體也是集體主義,只是你們並沒有用好集體主義。”
劉一民沒跟謝忠侯探討那麼深入,兩人就著烤鴨和灌腸聊到下午四點,謝忠侯起身準備離開。
“我回到香江,就把你的信件送給古劍和出版社,對於你,出版社肯定是一切從速,相信用不了半個月,你的小說就會放在島上的書店裡。”
“辛苦,明天我去送你。”
“不用,不用,新華社直接送我離開。”謝忠侯趕緊說道。
“行。”劉一民揮手告別。
回到四合院,劉一民回到書房,看著自己剛寫完的一篇稿子。
劉一民寫的這篇叫做《一個人的朝聖》,根據英國原著改編的小說。
這部小說講述了兩個老人的友誼,一名老人得知自己的老朋友生病之後,毅然決定步行前往看望。
原著主人公哈羅德步行87天,途經627英里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他堅信只要自己一直走,老朋友就有活著的希望。
這本是一場看望老朋友的旅途,最後卻成了一場救贖之旅。 哈羅德和朋友原本是同一家工廠的工人,但在工作時老友因為替哈羅德頂罪而離開了小鎮。多年以後,一封告別信打破了哈羅德的生活。
哈羅德在旅途中想起了死去的兒子和早已因為隔閡分居的妻子,他在步行的時候直面自己的內心世界,解除了自己對妻子的誤解。
而因為他突然離開而擔心的妻子,在家中看著曾經兩人的照片,也發現自己仍然深愛著對方。
在見完老友最後一面後,哈羅德被妻子接回了家。
這是一部關於友情和愛情的小說,一經發布就登上了英國暢銷榜,在全世界累計銷量達到800萬冊。在中國出版三個月內,連續加印了三版,當年入圍英國布克文學獎。
沒有宏大敘事,也沒有刻意去講述災難,憑藉著溫情贏得了無數讀者的青睞。
在中國,有一部類似的小成本電影叫做《過韶關》,講述了一位老人騎著三輪車帶著孫子去看望生病老友的故事,儘管故事沒有《一個人的朝聖》那麼深刻,但也感動了許多觀眾。
劉一民將小說內化為具有中國傳統文化色彩的中國故事,身份設定為國營工廠的退休工人,地點是滬市到燕京,時間就設定在85年到86年之間。
裡面內化了中國傳統文化、父子相處、夫妻相互的模式。也透過老工人的視角見證了從滬市到燕京的發展變化以及和不同城市居民交流的溫馨趣事。
國際讀者透過這篇小說,可以更好的瞭解中國傳統文化。友情和愛情這兩個元素,也並不會產生閱讀門檻,另外這部小說也適合改編成溫情電影。
劉一民相信這一部小說發表,一定能在世界上暢銷,為自己在世界文學上的地位增加一塊磚。
大陸要想引領華人文學發展,必須不斷有精彩作品在世界上展露頭角才行。
劉一民拿著手稿檢查了一遍,看看有沒有錯字或者不合適的地方。
等到修改完,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朱霖悄無聲息地走進書房,從後面抱住劉一民,將下巴放在肩上,輕輕地搖晃了幾下:“劉老師,終於寫完了?”
“寫完了,大概二十五萬字。”劉一民用腦袋碰了一下朱霖。
朱霖用手將稿子拿起:“我看看,我估計很多中老年讀者看到這篇文章,肯定會感動到流淚。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深情回憶友情的時候。國內這麼多國營廠工人,一紙調令下達,便是天南海北的調,老了想再見一面就難嘍。”
朱霖講的沒錯,燕京就有許多離開家鄉參加首都建設而留在這裡的人。其中也有人工人因為各種原因,放棄了工人身份,回到了故鄉務農。
朱霖看的起勁,吃飯的時候也沒出來。
八點,朱霖終於走出了書房,笑著問劉一民正跟劉雨和劉林聊甚麼。
“我告訴他們兩個,讓他們向你好好學習。”
“學習甚麼?”
“如飢似渴的閱讀精神啊!”劉一民打趣道。
朱霖輕輕地用紙擦了擦劉雨嘴角的米粒:“她們兩個現在能如飢似渴地吃飯,不用人喂就難得了。”
“趕緊吃!”劉一民衝著劉雨威脅道。
劉雨比劉林皮多了,尋常的威脅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一個勁兒地撇嘴做鬼臉。
“等再大一點就不喂他們了,愛吃不吃。”劉一民輕哼了一聲。
劉林拿著一個勺子往嘴裡挖飯,眼睛看著劉一民,彷彿是告訴劉一民看他做得多好。
“趕緊吃吧!”劉一民忍不住說道。
“嗯,爸爸,我會自己吃。”
“行,你了不起,以後教教妹妹怎麼用勺子。”
隨著兩個小傢伙越來越大,喜梅比以前輕鬆多了。劉一民也不再想著再找一個保姆了,只等明年這個時候,安排劉雨和劉林上燕大附幼。
晚上躺在床上,朱霖還在想《一個人的朝聖》這本小說,她覺得朱父一定會特別喜歡這篇小說。
“明天你給咱爸打個電話,讓他來看看稿子,老丈人總得有點特權嘛!”劉一民笑道。
朱霖笑著拍了劉一民一巴掌:“好好好,明天讓爸享受一次提前看稿的特權。”
兩人在床頭聊了半個小時,朱霖一直聊小說主人公和妻子的感情,慢慢地有一種要往她和劉一民身上帶的趨勢。
“夫妻間的隔閡來自於不溝通,或者是無效溝通。大多數的時候溝通都是無效溝通,甚至躺在床上久了,連話都不想說,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劉老師,咱倆不會這樣吧?”朱霖抬頭看向劉一民。
劉一民摟緊了朱霖的肩膀:“不會,咱倆爭取做新時代模範夫妻。”
“好,新時代模範夫妻。”朱霖貼著劉一民胸膛的腦袋貼的更緊了。
第二天早上,朱霖給朱父朱母打了一個電話,邀請他們晚上過來吃飯。
朱父朱母有點納悶,以為是有甚麼事情。
劉一民吃完飯,匆匆趕往燕大上課。
隨著時代發展,從市區到郊區相連的這段路程越來越擁擠,腳踏車和摩托車擠成一團。人們衣服的色彩越來越五花八門了起來,樣式也各有特色,不再是往日清一色的灰藍工裝。
交警同志瘋狂地吹著哨子指揮交通,劉一民今天第一節的課,看大路人太多,轉頭衝進衚衕,沿著小路抵達了燕大。
燕大的教學樓上掛著“向鄧稼先同志學習”的橫幅,不單單是燕大,旁邊的清華大學也是如此。
拋開鄧老的貢獻不論,鄧老跟燕大和清華淵源很深,鄧老畢業於西南聯大。他的老師當時是清華大學的教授,院系大調整之後,他的老師被調到燕大當老師,當過燕大的副校長。
中文系大二教室裡面,擠滿了學生,大家手裡拿著《人民報》和《人民文藝》增刊,一臉急切地看向劉一民。
劉一民見狀沒再繼續講課,而是講起他們想要知道的內容。
“《橫空出世》這本小說和《鄧稼先》這篇文章是一脈相承的,大家透過讀這兩篇小說,就可以加深對我國核彈事業的瞭解。《橫空出世》裡的主人公和主角妻子的故事,有原型,但又不完全是原型。
鄧老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他在此時還在為國防事業建言獻策,為往後的路鋪路搭橋。我們常說人死燈滅,死後原知萬事空,其實也不對。
不朽的事業成就不朽的個人,鄧老的精神、無數科學家的精神在歲月的長河裡,會被無數中華兒女銘記。同學們,大樓前面掛著的橫幅很對,我們就是要學習。
西方人認為集體主義摧殘個人,但實際上分散的個體無法成就偉大的事業,只有勁往一處使,才能幹出個人所幹不了的大事。西方的國防,也不是靠一個人研究出來的。”
劉一民從一名學生手中拿過《人民文藝》的增刊,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感悟。
“不錯,同學們,一定要好好讀,好好學習這種科研精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