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豪置三進四合院
宿舍裡,劉振雲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盯著周燕如,微微皺下眉頭都能牽動他翻江倒海的內心鬥爭。
是不是不好?是不是不喜歡?完了,肯定是沒過!
一萬多字的短篇小說,周燕如二十分鐘就讀完了,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還行,改一改說不定能發!」
劉振雲都已經準備接過稿子跑到李學勤旁邊,互相道一句同是天涯淪落人了。
猛然間抬頭說道:「我沒聽錯吧?」
「怎么?不想在我們《燕京文藝》發?」周燕如挑眉問道。跟向劉一民約稿的時候,完全是兩種語氣。
「願意,願意,我當然願意。改,您說改哪裡就改哪裡!」劉振雲紅著臉激動地說道。
周燕如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是編輯應該有的地位嘛,舒服了!
於是拿出筆,對著劉振雲的稿子上劃來劃去,最後十之三四都需要改。
已經算是大改了,劉振雲依然點著頭:「改,絕對改!」
周燕如笑道:「等改完了,拿到《燕京文藝》我再看一看。」
周燕如臨走的時候,看到劉一民,臉立馬柔和了起來:「一民,有稿子千萬記得我們《燕京文藝》。
等走後,李學勤和陳大志恭喜起來劉振雲。劉振雲謙虛中帶著得意,但又怕刺激了李學勤,忙說《燕京文藝》讓改,也沒有確定要用。
陳大志則是後悔將稿子投了出去,要不然今天還能得到周燕如指導指導,說不定也能改一改就發。
追悔莫及!
「周編對待咱們跟一民,完全是兩個態度!」
周燕如走了半天,陳大志嘴裡又蹦出來了這么一句。
劉振雲一想還真是,但轉念一想,不管怎么說,自己改一改總算有作品了。
改就改,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發表不管怎么改都行!
「等以後成了一民,絕對不改!」劉振雲心裡,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三月份的燕京,寒意凜然,劉一民和崔道逸在南鑼鼓巷不斷地尋摸,兩人裹緊身上的軍大衣,
生怕一絲冷風鑽進來。
「應該是這兒吧?」崔道逸嘀咕了一聲,劉一民看了看說道:「62號,看門牌是沒錯了。」
崔道逸指了指遠處的一角:「琉璃瓦,從這裡能看到故宮,不遠就是恭王府,齊白石先生在後面的衚衕居住過,好地方啊!」
這座四合院是三進的院子,門前的硃紅大門早已經被風雨吹的掉色了,抱鼓石被砸了好幾個大缺口,不過臨街的路讓劉一民很滿意。
燕京胡同劉一民最怕的是窄,道路一窄,總感覺出來的慌。這條衚衕相比,寬了許多。以後有了車,停在外面的話也不會擁擠。
當然臨街的牆挖一扇門,做一個車庫更好。
這座四合院不是崔道逸給他找的,而是李記。
崔道逸和李記的家人在收拾李記辦公桌上時,日記上面寫了這件事。房屋的主人是前往油田支援的石油工人,跟李記在油田認識,關係很好。
之前這是人家的房子,他去了油田援建,主動將房子給了國家。現在出臺了新的政策,私房可以退還給個人。
於是,房子主人就回來了,原來這裡面住的好像是某個局的人,全部給騰出去了。
被趕走的人絲毫沒抱怨,從這裡走,國家單位,總要有住的地方。局裡自然得出面解決,於是讓他們搬進了筒子樓或者是大板房。
從78年開始清退公佔私房,很多清退是相當困難的。燕京總共近十萬間私房被佔,全部清退的難度可想而知。
房屋主人指著四合院就讓人家搬走?誰認這是你的房子,你問問你叫它一聲,房子會答應嗎?
再說人家願意搬,可很多人沒地方搬,總不能睡到大街上吧!
崔道逸看到李記的日記本上記載了這件「代辦」的事情後,立馬就聯絡了劉一民。
「李記同志,應該是想親自帶你來的,可惜啊!」崔道逸又是一陣傷感。
劉一民看著筆記本上的內容也是一陣感傷,
【今玉門油田老朋友來訪,祖傳四合院準備出售,恰好一民年前所託,欲要購買一處四合院,
南鄰地安門大街,緊挨人藝和作協,觀地址和大小甚為符合,唯一遺憾,價格頗高。】
崔道逸告訴劉一民,李記當天回去的時候,還問李曉為家裡有多少存款:「估計是李記同志怕你錢不夠,想要幫你預備一點。李曉為同志說,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專門去一趟。」
劉一民嘆了一口氣,心裡五味雜陳。帶著走到四合院門口,輕輕地扣響了門鼻。
門的造型為廣亮大門,這制式顯示了以前主人的不凡。
大門的造型有廣亮大門、金柱大門、如意門、隨牆門。廣亮大門是僅次於王府的大門制式,從柱子到大門有進深,進深跟主人的地位有關。
下面的門檻被踢的破破爛爛,還有被砸過的痕跡。
門敲響後,裡面走出來一位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一絲書生氣,常年的油田生涯讓他身上的書生氣微不可查。
厚厚的羊皮襖,跟燕京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是誰?」
「你好同志,我們是李記同志介紹來的!」
「老李,他不是走了嗎?」
「是走了...:」崔道逸跟他解釋了一下,男主人對李記的離世表示了惋惜後,帶著他們走進了四合院。四合院的影壁雕刻的花紋栩栩如生,影壁前原本栽種的是竹子,現在早已經沒有了,上面堆著髒雪。
「好好的房子,讓那些人給糟蹋的。你們看看,雕樑畫棟,上面的物件都儲存的不錯,以前這可是大官的房子,我爺爺那一輩兒買的。旗人後代,抽黑疙瘩敗了家。」
三人在房主的帶領下經過垂花門,進入了二進院,東西廂房各三間房子,青磚和瓦都儲存的很完整,房頂的屋脊獸歷經風雨,依然守護著四合院。
東西廂房的房簷走廊的紅柱子,跟硃紅大門一樣,都褪色了不少,要是住進來,還得重新刷漆。
庭院樹種的有銀杏和海棠,房主指著銀杏樹氣憤地說道:「本來這棵銀杏樹非常漂亮,上面的枝枝權權被那些人給砍了燒柴火了,後面的角房,為了燒柴,有的地方也抽了不少木板。」
崔道逸衝劉一民使了一個眼色,這是一會兒可以殺價的地方!
正說話間,西廂房開啟了,裡面探出來了幾顆腦袋,不斷地打量著劉一民和崔道逸。轉身關上門,又嘀咕了起來。
「長得那么年輕,能有錢嗎?」
走進三進院,房主笑著說道:「是不是感覺這三進比較彆扭,其實以前是四進院,人家最先是把後面的給賣了,然後再賣的前面三進。後面重新砌的一扇牆,改造了一下,當後罩房。」
「我跟李記同志是好朋友,按理說應該便宜一點。他也講了你的情況,作家劉一民是吧,我看過你的書。你的面子加上李記同志,應該更便宜,可不行,我幾個孩子等著分錢,小兒子要娶媳婦兒。」
原來房主不單單是因為自己定居附近的城市了,還有其他不得已賣的苦衷。
崔道逸問道:「多少錢?」
「像樣的房子,人家都賣九千到一萬,我急著用錢,八千五。」
崔道逸聽完,差點跳起來,八千五,咋不去搶。劉一民又看了看四合院,三進一般是在六百平到一千平左右,普遍是六七百。
因為這是四進改的,二進和三進中間的庭院面積很大,這三進院的總面積達到了一千二百平左右,房子總共三十六間。
八千五百塊錢,著實不貴,尤其是裡面很寬,沒有憋屈的感覺。這房子,劉一民著實喜歡。
另外,因為李記的原因,劉一民從進來就對這房子多了幾分感情。
「怎么?你們不會是想一間一間的買吧?我這是全部賣的。」房主眉頭一皺說道。
崔道逸率先說道:「房子有的地方破破舊舊,多少年沒修過了,你要八千五,是不是太貴了?
我看你也不急著要錢,你滿四九城看一看,誰能一下子拿出來八千五?」
房主生氣地說道:「哪裡破破舊舊了?你是打鼓兒行當出身吧?」
崔道逸將剛才房主說的缺點,又跟他講了一遍,硬生生地將價格殺到了七千五,將目光看向了劉一民,劉一民自身的存款現在零零散散的存款,加起來只有六千塊。
這還是最近收到了不少的轉載稿費的緣故,要不然更少,這現在還差了一千五。
崔道逸說道:「要不算了吧?七千五也有點貴了!」
劉一民思索了一下說道:「七千五,裡面這傢俱也得歸我!」
房主驚訝地問道:「七千五,你真的能拿出來?」
他的子女也都圍了過來,聽到錢激動不已。
「你這別管,傢俱不能帶走!」
房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幾個孩子,無奈地說道:「不帶走,不帶走。反正也沒用也帶不走,扔了也就扔了。」
心底升起一陣悲涼,自己這跟當初八旗子弟抽黑疙瘩敗家也沒什么不同了。
裡面的傢俱不多,八仙桌和太師椅,還有一個書架,這是他們看著騰退的人剩下的,要是不看,早已經沒了。
「七千五,太多。能不能分開付?」
「你能付多少?」房主的兒子挑眉冷眼問道。
「可以先付你們五千塊錢,剩下的兩千五,剩下的兩千五,到年底給你們付完。」劉一民說道。
「你要是不給怎么辦?」
看房主兒子混不吝的樣子,劉一民生氣地說道:「我叫劉一民,這三個字就是信譽,我不給,
你可以到報社找記者報導。」
本來他們擔心是正常的,可是看到他兒子這語氣,劉一民心底還是生起了一絲怒火。
崔道逸也說道:「我是《人民文學》編輯崔道逸,你們也可以找我!我單位在朝內大街166
號,三樓小說組編輯室第五個座位。」
房主瞪了一眼小兒子,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考慮考慮。」
誰知道此時小兒子卻來了助攻:「爹,分開就分開,我得先把媳婦兒娶了!」
「爹,我家也有困難!」
幾個子女紛紛開口,房主無奈之下同意了劉一民的意見,但是五千塊錢,必須兩天湊齊,
「明天籤合同,然後去房管部門登記,到時候錢給你們,老先生,你放心吧!」劉一民見談妥了,語氣輕鬆了不少。
房主送劉一民走出大門,略帶不好意思地說道:「如果不是因為幾個孩子,看在李記同志的面子上,我肯定不會咬的這么死!」
「理解理解,要不是因為李記同志,我聽到價格早走了。」劉一民說道。
房主拍了拍劉一民的手背,說道:「李記同志是個好人,當年跟我們一塊睡地窩棚,吃乾糧,
從一個井架到另一個井架的跑,他是文化人,可從來沒喊過累喊過苦,他才是真正幹革命的人。」
離開四合院,劉一民和崔道逸來到了李記的家裡面當場表示感謝,李記的夫人李曉為問劉一民錢上面有沒有缺口。
劉一民稱自己能拿出來,這才攔住了對方遞存摺的手。
「老李啊,這一生都獻給國家了。三八年從抗大畢業,在太行上打過仗,之後一直在文藝戰線上工作,他對得起國家,國家也對得起他。」李曉為看著桌子上的遺像,又是悲從中來。
李曉為從桌子裡面掏出一本書,送給了劉一民,當做他的喬遷禮物。
「這也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就是老李出的書。」
從李記的家裡走出來,崔道逸說道:「按照李記同志的級別,早應該住進高幹房了,可是他沒有,說作協的其他老人安排不到位,他住進去住不安穩。
劉一民目前的戶口是燕大的集體戶口,想登記房子,還得開一份集體戶口的證明,不過這對劉一民來說,這都不是什么難事。
第二天上午,劉一民拿著證明來到四合院跟房主匯合,崔道逸在旁邊跟著,生怕五千塊的交易,再出現了什么問題。
正騎著腳踏車走的時候,懷裡的扳手眶噹一聲掉在了地上,在房主一家然的目光中,旁若無人地拿起來放進了懷裡面:「我腳踏車老是壞,帶個扳手修修車,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