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蘿蔔沒錯吧?咋能這麼好吃呢?感覺以前吃的都是假的一樣……”
“不是假的,是咱食堂今天換了大廚啦,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得拿出點真本事來?”
“好傢伙,那人家這把火燒的可夠旺的,僅用一道拌蘿蔔就把所有人的胃都給降服了!”
“哪能呢?這道土豆燉肉就不好吃了?味道更絕好不?這要是再有碗米飯,舀點湯汁拌進去,嘶,那得美成啥樣啊?”
“瞧你那出息,先擦擦口水吧……”
“嘿,你有出息,你倒是吃慢點啊,瞧你那粗魯樣兒,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也不怕噎著……”
類似的話,層出不窮。
趙寶生大約是為數不多的異類,別人大快朵頤,交口稱讚,臉上洋溢著享受美味的歡欣雀躍,他卻味同嚼蠟,低著頭,不想讓人發現他眼裡交織的複雜情緒。
他沒想到許棉還能有這份本事,廚藝好到僅一頓飯菜,就輕易的征服了眾人的胃,哪怕他再不想承認,也沒法否認這兩道菜的驚豔。
可越美味,他吃進嘴裡,反倒是越覺得苦澀。
他深知,後悔是這世上最無用的事兒,可這一刻,他後悔了。
如果當初許棉追著他跑的時候,他能給她個好臉色,那現在,倆人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許棉的條件,可比胡月麗好多了,容貌啥的先不說,只大師傅的工資,就高出一大截去,就算家是鄉下的,但家裡沒拖累,相反,許福年疼閨女眾人皆知,可比胡月麗在家裡受寵多了……
不能想,越想越悔。
“寶生哥,你怎麼了?是不是這菜不合你胃口啊?”胡月麗見他一副難以下嚥,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關切的問。
趙寶生回神,迅速調整好表情,搖搖頭,“挺好吃的。”
他可不敢再招惹許棉了。
胡月麗溫柔的笑了笑,“我也覺得好吃,沒想到許棉同志廚藝這麼好,真是讓人意外呢。”
趙寶生轉頭看她,“為甚麼意外?”
胡月麗眼神躲閃著,含糊其辭,“沒甚麼,就是覺得,她細皮嫩肉的,不像常下廚做飯的人……”
趙寶生道,“鄉下長大的姑娘,就沒有不會燒火做飯的……”
說到這兒,不由愣神,許棉廚藝這麼好,之前在隊裡怎麼一點名聲都沒傳出去呢?
整個老許家,就許秀妍名聲在外,其他姑娘,要麼被襯托的黯然無光,要麼被比較的不堪入目。
像許秋菊,許秀麗,包括許棉,在隊裡都不咋受待見啊……
“寶生哥?”
“嗯?”
他這幅走神的樣子,讓胡月麗只覺得不安,“你咋了?”
“沒啥。”趙寶生甩了甩頭,轉回之前的話題,反問她,“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胡月麗聞言,似乎一下子慌了神,“沒,沒有啊……”
她這幅作態,明顯就是有。
趙寶生看了眼四周,人多嘴雜,不適合再追問下去,於是順著她的話道,“嗯,沒有就好,快吃吧,吃完飯,咱們去小花園走走。”
食品廠面積不小,挨著家屬院,特意修建了一個小花園,方便工人們下班後消遣鍛鍊,還有用水泥搭建的滑梯,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去處。
胡月麗嬌羞一笑,“好,聽你的……”
倆人快速吃完,離開時,並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倒是系統察覺了,提醒許棉,“宿主,我瞧著胡月麗要做怪。”
“那你跟去看看。”
“行!”
半個小時後,系統氣咻咻回來,許棉正坐在馬紮上,靠著食堂後院的那棵梧桐樹,閉目養神。
成為大師傅的福利之一,中午可以找地方休息會兒。
趙師傅在後廚,有張行軍床,她卻更喜歡在外頭,清新自然的小風吹著,空氣中瀰漫著沒有汙染的,原生態的植物氣息,再愜意不過。
“宿主,胡月麗果然整么蛾子了,氣死我了……”
許棉很平靜的問,“她跟趙寶生都說了啥?”
系統可沒她這份淡然,罵罵咧咧的道,“就說,你大上週回家,被倆流氓無賴給堵住了,他們調戲你,你可能吃了大虧,卻隱瞞的很好,一點都看不出難受痛苦的樣子,還能裝的若無其事的來上班,還不耽誤發揮高超廚藝,聽著像是誇你堅強,誇你厲害,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趙寶生,你可能已經清白不保了,真是惡毒啊,給你潑這麼大盆髒水,同為女人,她難道會不清楚這麼說的後果?”
許棉依舊不慌不忙的,“趙寶生信了嗎?”
“一開始不信,追問胡月麗是從哪兒得來的訊息,呵,她還裝作為難,不願出賣朋友呢,等趙寶生反覆追問,才狀若無可奈何地說了……”系統惱聲道,“她說,是週末晚上,親眼看到王翠翠給你下跪求情,你不依不饒,非要報復她,王翠翠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想用這事兒來威脅你,然後被她路過聽了個正著……”
“然後呢?”
“趙寶生就信了,不過看他那樣子,倒是不認為你沒了清白,頂多就是被流氓言語調戲兩句,畢竟,在他眼裡,你可不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你給他那一腳,讓他終身難忘啊,流氓還能佔到便宜?”
“嗯,還有呢?”
“還有……”說到這兒,系統又忿忿起來,“胡月麗把這事捅給趙寶生,是怕趙寶生還惦記著你,而趙寶生也不是啥好東西,居然替你說好話,還反覆叮囑胡月麗,不要再對外說這事兒,那副維護你的嘴臉,要多虛偽有多虛偽,偏偏,胡月麗信,酸的臉都扭曲了。
特麼的,你說,這不是又給你拉一波仇恨嗎?”
許棉睜開眼,冷笑了聲,“看來,他是想借胡月麗的手,來報仇啊,可真是好算計……”
系統一愣,“你是說,他越是叮囑胡月麗替你保密,胡月麗就越是會傳的人盡皆知?”
“嗯。”
“胡月麗沒那麼傻吧?傳這種話,一旦被揪出來,可沒好果子吃,廠裡之前不是明文規定,不能散播各種謠言?她敢頂風作案?”
“不要小瞧了女人的嫉妒心!”平時是不敢,但架不住趙寶生放的那把火啊,被醋意衝昏頭腦的女人,還有啥理智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