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薇牽著閻解娣的手,推開了辦公室的木門。
偌大的辦公室裡空蕩蕩的,並沒有何佳涵的身影,只有一個身姿溫婉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低頭翻看著手裡的檔案,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肩頭,添了幾分柔和。
木門開合的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安靜,女人下意識地側過身,抬眼望了過來,清亮的眼眸裡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漾開溫和的笑意,起身朝著兩人點了點頭。
田薇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楊小姐,何總她人呢?怎麼沒在辦公室?”
被稱作楊小姐的女人正是楊玉琪,她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笑著解釋道:“樓下有合作的大客商送來了一批物資,數量不少,人家特意親自送過來,阿涵說於情於理都得下去當面道個謝,應酬幾句就上來,讓我在這兒稍等片刻。”
說話間,楊玉琪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田薇身邊的閻解娣身上。
小丫頭仰著小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清亮又帶著幾分審視,一大一小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開口,模樣格外有趣。
田薇被這畫面逗得忍不住輕笑,連忙拉過閻解娣,柔聲介紹:“這是閻小姐,閻解放的妹妹,今天跟著何總過來,特意來這邊玩的。”
轉頭又對著閻解娣道:“閻小姐,這是楊玉琪楊小姐,是你嫂子的好朋友,人特別和善。”
田薇的話還沒說完,閻解娣就搶先開了口,小臉上帶著幾分篤定:“我知道她。”
她微微仰著下巴,語氣脆生生的:“她是我嫂子的朋友,就住在何嬸家隔壁,我之前在嫂子家的相簿裡見過她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來了。”
見小丫頭早就認得,田薇也就不再多做介紹,她手裡還有工作上的事要處理,便叮囑道:“那你們先在這兒坐著聊會兒,楊小姐你幫忙照看一下,我那邊還有急事要處理,先走了。”
“沒問題,你快去忙吧,這兒有我呢,放心。”楊玉琪笑著應下,頭也沒抬地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拆開的瞬間,一股熱乎乎、甜絲絲的烤栗子香氣瞬間瀰漫在空氣裡。
她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對著閻解娣笑得溫柔:“要不要吃栗子,剛在樓下街口買的,還熱乎著,軟糯香甜,可好吃了。”
閻解娣抿了抿粉嫩的小嘴,沒說話,也沒伸手接。
在楊玉琪略帶疑惑的詫異目光裡,小丫頭轉身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到了窗邊的藤編小籃子旁,從裡面翻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慢悠悠走了回來。
開啟紙包,裡面同樣是飽滿的烤栗子,只是已經沒了剛出爐的熱乎氣,可濃郁的慄香依舊縈繞不散。
她找了個離楊玉琪不遠不近的沙發角坐下,安安靜靜地低頭剝栗子,小手指靈巧地剝開褐色的慄殼,取出金黃的慄肉放進嘴裡,
可那雙靈動的眼睛,卻時不時偷偷瞟向對面的楊玉琪,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既不親近,也不算敵意。
“這小丫頭,看著倒是機靈,就是有點不愛說話,不太好相處的樣子。”楊玉琪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也沒再多言,默默低頭剝起了自己的熱栗子,
辦公室裡頓時只剩下剝栗子的細碎聲響,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吹樹葉聲。
她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奇怪,這小丫頭對自己的態度實在古怪,說討厭吧,又沒表現出反感,說親近吧,又全程冷冰冰的,索性也閉上嘴,安安靜靜吃東西,不去主動搭話。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坐在沙發上,各自埋頭剝栗子、吃栗子,誰也不主動開口,氣氛安靜卻又暗藏著一絲微妙的緊繃。
楊玉琪心裡還在暗自琢磨,自己到底哪裡讓這小丫頭心生隔閡了,冷不丁,對面的閻解娣突然開口,脆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楊玉琪!”
楊玉琪手裡剝栗子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過去,眼底滿是詫異,不知道小丫頭突然叫自己,是有甚麼事。
閻解娣抬著頭,小眉頭微微皺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糾結,又藏著幾分較真:“你跟我哥……”
“你哥?閻解放?怎麼了?”楊玉琪聞言,眉頭輕輕蹙起,心裡泛起一絲疑惑,不明白她怎麼突然提起了閻解放。
閻解娣把到了嘴邊的話在心裡轉了好幾圈,終於鼓足勇氣,直直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跟我哥,到底是甚麼關係?”
楊玉琪先是一愣,隨即坦然地笑了笑,語氣誠懇:“就是普通朋友啊,偶爾見過幾面,沒甚麼別的交情。”
“切!”閻解娣當即不屑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臉上滿是“你別騙人”的神情,沒好氣地說道:“別以為我嫂子性子軟和好欺負,也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糊弄,你跟我哥那些破事,早就有人告訴我了,有甚麼好隱瞞不承認的!”
這話越說越離譜,饒是楊玉琪已經是心思沉穩的成年人,也聽得一頭霧水,雲裡霧裡。
小丫頭話裡的意思她能聽懂,可仔細一想,又完全摸不著頭腦,甚麼叫“那些破事”,
她跟閻解放明明清清白白,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哪裡來的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天地良心,楊玉琪心裡清楚得很,她和閻解放壓根沒甚麼交集。
自從她提前申請結業,進入銀行工作後,每天忙得昏天黑地,連最好的朋友何佳涵都很少有時間見面,平日裡大多是靠電話聯絡。
也就是後來葵涌碼頭和她們銀行展開業務合作,她才藉著工作的由頭,偶爾過來找何佳涵聚一聚,
除此之外,和閻解放幾乎沒有單獨接觸的機會,實在想不通小丫頭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還在裝糊塗!”閻解娣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憤憤,“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女的也好不到哪裡去,就知道騙人。”
她憤憤地把一顆栗子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口,繼續吐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楊玉琪耳朵裡:“你跟我哥都抱在一塊兒了,我就不信,你們之間甚麼關係都沒有,別以為我小就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