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歲啦。”閻解娣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反倒順勢反問，“姐姐你又多大呀？”
女職員嘴角微微一抽，心底暗自失笑，別家小孩都是被問就乖乖答，這小丫頭倒是機靈，還學會反客為主了。
“姐姐比你大整整十一歲呢。”她耐著性子答道，又隨口多問了一句，“對了，眼下也不是週末假期，你怎麼沒去上學呀？”
這話恰好戳中閻解娣的心事，正是被學校停課反省的日子，她頓時沒了聊天的興致，默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趁著女職員伸手關水的空檔，閻解娣眼珠輕輕一轉，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嗎？”
女職員明顯愣了下，略顯尷尬地搖頭：“呃……還沒有。”
一聽這話，閻解娣立馬擺出一副小大人般為她操心的模樣，從隨身小布袋裡掏出一方乾淨帕子擦著手，一本正經地苦口婆心勸導起來：
“姐姐可不能這樣呀，你都二十歲了，早就到該成家的年紀了。正是最好的年華，不早點抓緊物色，好男人本就不多，你再不主動，往後就只能挑別人剩下的啦。”
女職員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精緻的妝容都差點繃不住，神色瞬間凝固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可閻解娣絲毫沒察覺氣氛微妙，半點沒有收口的意思，揚起白嫩的小臉，脆生生又丟擲一連串扎心的問題：
“對了姐姐，你天天上班這麼辛苦，是不是攢下好多好多錢了？”
“上班到底有甚麼好玩的呀，你怎麼每天都要準時過來，一點都不能偷懶呢？”
“為甚麼所有大人都必須上班，不能像我們小孩子一樣，每天只管玩耍就好了？”
她說著還輕輕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惋惜和不解，那副老成又認真的模樣，格外惹人忍俊不禁。
等她嘰嘰喳喳說完一大通，再抬眼看向眼前的女職員時，對方早已面色僵硬，臉上的溫柔笑意勉強得快要掛不住。
被一個九歲小孩童言無忌戳中所有心事，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再也待不下去，勉強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腳步匆匆轉身快步離開，像受了不小的打擊一般。
就在這時，洗手間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緊接著一位眉眼姣好的年輕女職員忍著笑意，慢悠悠從拐角走了出來，顯然把方才這一番童言扎心的對話，全都聽在了耳裡。
“阿薇姐姐，你怎麼來了，是沒有工作可忙了嘛，沒關係的，我可以讓嫂子勻給你一些。”
田薇是何佳涵的專屬助理，留德歸來的海歸精英，行事幹練得體。她和閻解娣早就相熟，平日裡常來淺水灣別墅送檔案、彙報事務，抬頭低頭時時碰面，彼此半點也不生疏。
方才那一幕她在拐角看得清清楚楚，這時忍不住走了出來，忍俊不禁。
“哎喲，阿娣你這張小嘴巴，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田薇嘴角輕輕一抽，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軟乎乎的發頂。
閻解娣彆扭地偏了偏頭，還順勢翻了個小白眼，一副小大人被打趣的模樣。
“還說我呢，”田薇故作委屈地打趣，“你蹲在裡面半天不出來，我還以為你調皮掉坑裡了，正打算過來瞧瞧。好心惦記你，結果你反倒擠兌人，簡直是不識好人心。”
她心裡暗自好笑，自己平日裡公事纏身，忙得腳不沾地，這小丫頭居然還暗地裡盤算著，想讓何總給她繼續安排差事，真是平日裡白疼她了。
閻解娣聞言小嘴一撇，懶得跟她掰扯，伸手拽住田薇的胳膊，慢悠悠往外走。
“少來這套啦。”她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狡黠，“要不是我嫂子特意問起你，你怕是整個人埋在檔案堆裡頭都不抬，哪裡會留意我早就不在辦公室了。”
她心裡透亮，場面話聽聽也就罷了，大家本就各有各的忙碌，田薇公事纏身，哪裡會時時刻刻留意她一個小孩子的去向。
她年紀雖小，還沒踏足過職場半步，卻格外通透，小小年紀就把人情世故、人心冷暖看得明白。
被當場拆穿心思，田薇半點不惱，反倒眉眼彎彎笑了起來：“哎喲，這丫頭怎麼這麼機靈，一點謊話都騙不到你。”
隨即她收斂玩笑，放低了聲音，湊近閻解娣耳邊輕聲道：“跟你說個事，何總有朋友過來了，讓我帶你過去見見。”
說完還故意賣了個關子，眼底帶著幾分趣味：“是個特別好看的大姐姐，容貌氣質都拔尖，難得一見的漂亮。”
閻解娣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好奇與詫異，心裡飛快盤算起來。
何佳涵在港城圈子裡交好的人本就不多，大多都是各家豪門太太，平日湊在一起喝茶閒談、應酬來往，那些人她差不多都跟著見過。
從前她最愛黏著何佳涵四處赴宴蹭茶點，還能順帶結識同齡玩伴，日子過得自在愜意。
只是一群小孩子湊在一起太鬧騰，時常攪得大人們沒法好好說話，後來各家聚會便都索性不帶孩子了。
再者家裡如今日子寬裕，馬嬸在菜市場尋到了靠譜貨源，日日都有精緻吃食輪換，那些茶話會上的點心零嘴，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也就懶得再跟著去應酬湊熱鬧。
她認識的美人雖有不少，但那些世家太太、名門閨秀，絕不會貿然跑到公司辦公室來。
這麼一排除，答案便八九不離十了。
想來應該是嫂子唸書時的同學，她從沒見過真人，但每次去何家做客，都能在臥室的老照片裡，瞧見那位眉眼清麗的姐姐。
一念及此，閻解娣頓時來了興致，眼裡亮閃閃的，腳下步子都快了幾分，緊緊拉著田薇的胳膊，急匆匆往總裁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