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獻事情過後,一切都步入了正規,何佳涵也開始繼續忙活碼頭的事情。
不過跟往常不一樣的是,她的身邊多了一條小尾巴。
閻解娣被學校停課反省,又不想自己在家裡玩,非要纏著她要來碼頭考察生意。
就挺匪夷所思的,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白手起家搞了個大的,還別說,老四在碼頭搞得捐客生意異常火爆。
這種生意,無非就是記每艘外輪國籍、貨種、噸位、船長、需求、卸貨、補料、找倉、找買家。
這些資訊,每一個入港的貨船,碼頭都有記錄,甚至都不用閻老四到處打聽,直接去辦公區拿單子就行。
而且碼頭都是自家的,跟船長、大副、買辦、報關行、貨棧老闆混熟,閻解娣的人只需要把各種資訊一彙總就好,不用出門就有人找過來。
無他,現在所有的貨運生意的,都知道碼頭有家捐客店,裡面的資訊特別的齊全。
只要你想買東西,賣東西,就會有人找上門求她們幫忙,靠著資訊販賣,每個月最少也有上萬的利潤。
當然,這都是些零散的小單子,畢竟大宗貨物都是談好了才收發貨物,也用不到捐客中間牽線。
不過單子再小,貨運也不是小公司能玩的,遇到大方的緊急的,事後還能收到一些全國各地的答謝禮物。
所以整個碼頭,閻解娣搞得店,是最受歡迎的地方,每天都盤踞著不少人,都是來檢視當天資訊的。
何佳涵帶著老四去看了一眼,見大牙他們還在忙,門口貼滿了各種各樣的資訊,引得幾十號人堵在門口,她們也就沒有過去,朝著辦公區走去。
葵涌碼頭的辦公總部設在中環的寫字樓裡,用來撐門面、做明面上的正規賬目與官方交涉。
可真正說了算、攥著實打實利益的核心,從來都不在光鮮的樓宇之中,全都落在塵土與海風交織的碼頭之上。
來往的遠洋船長、各路大客商,只與主人攀扯人情建立關係,管事根本沒有資格對接。
世道混亂,岸線地皮寸土寸金,地痞與別家商行皆想借機侵佔泊位、私佔空地,唯有能做主的坐鎮,方能鎮住各方覬覦。
遇上海關巡查、紛爭矛盾、貨物突發狀況,棘手的事情唯有何佳涵能夠當場決斷擺平,下人無權做主。
最為關鍵的是,碼頭藏著諸多不能擺在明面上的居間生意與中轉往來,甚麼能做,甚麼需要規避風險,唯有主事之人親自甄別把控。
所以何佳涵大多時間都會坐鎮碼頭,中環那邊,只有大單子找上門簽單的時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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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應酬完幾波遠道而來的大客商,何佳涵身心俱疲,懶懶靠在辦公室真皮沙發上歇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應酬過後的倦意。
辦公室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閻解娣提著一隻竹編小食籃,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蹦蹦跳跳就闖了進來。
“嫂子,樓下街邊熱鬧得很,好多小攤都擺著吃食呢,我特意給你帶了好東西,快嚐嚐!”
她踮著腳湊到何佳涵跟前,捏起一塊溫熱的砵仔糕就遞了過去。何佳涵張口嚐了一小塊,軟糯清甜,滿口回甘,隨即抬手溫柔揉了揉小姑娘軟軟的發頂,柔聲哄道:“味道很地道,乖,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就好。”
閻解娣小嘴微微一抿,帶著幾分小小的遺憾:“好可惜呀,我還買了好些零嘴,本來還想陪著你一塊兒分著吃呢。”
說著便把小食籃放到一旁,裡頭滿滿當當碼著各式港式小吃:金黃蓬鬆的雞蛋仔、軟糯彈牙的砵仔糕,還有香酥適口的冷糕,樣樣都是時下港城街頭最搶手的吃食。
眼下她正停課在家反省,反倒掙脫了學堂的拘束,日子過得閒散自在。小孩子的世界本就簡單純粹,從來不求甚麼大富貴,只要有零食解饞,有地方閒逛,便滿心歡喜、知足得很。哪怕閻家家境優渥,山珍海味從不缺,可街邊這些市井小食,依舊能哄得她滿心雀躍。
在她眼裡,整座港城處處都是新鮮景緻,唯獨刻板的學堂和清冷的醫院,半點都提不起興致。
見何佳涵滿臉倦意,還要忙著公司的事,閻解娣也懂事,不再纏著她吵鬧。自顧自拎著小食籃,跑到窗邊靠窗的軟椅坐下,兩條小短腿悠悠晃盪著,一邊望著窗外碼頭船隻往來、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一邊慢悠悠吃著零食,瞬間安靜乖巧了不少。
原本她本該乖乖在家閉門思過,只是一大早閻解放便出門訪友去了,偌大的宅子悶得她渾身不自在,軟磨硬泡央求著何佳涵,才得以跟著來公司溜達散心。
坐在窗邊吃了半晌零食,又喝了幾口溫水,沒多會兒就耐不住性子了。她左右張望了一番,問清洗手間的方向,便邁著小短腿,顛顛溜溜獨自跑了過去。
片刻解決完生理需求,閻解娣剛走出隔間,當場就愣在原地,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挪到洗手檯邊,仰頭看著高度適中的成人洗手池,小手試探著往前夠了夠,腳尖都踮得老高,胳膊依舊差著一截,怎麼也碰不到水龍頭。
小傢伙皺著眉小聲嘀咕:“要不……乾脆不洗了吧。”
說著抬起小手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異味傳來,小臉立馬擰成了一團,懊惱又無措,站在原地苦巴巴愣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清脆利落的高跟鞋腳步聲。
“閻小姐,是不是遇上甚麼難處了?”
閻解娣聞聲轉頭,就見一位身段高挑、留著復古大波浪的女職員快步走上前,溫柔蹲下身,眉眼柔和地看著她,語氣滿是關切。
“我想洗手,可是夠不著。”她乖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洗手檯,直白又委屈。
她認得眼前這個女人,是公司裡的職員,方才從樓下上來時遠遠見過一面。至於對方怎麼認得自己是閻家的小姐,她小孩子心性,壓根沒放在心上。
女職員目光掃了眼洗手檯的高度,再看看小姑娘嬌小的個子,心底瞬間瞭然,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從容起身擰開了水龍頭。
澄澈的清水順著龍頭嘩嘩流淌而出,閻解娣趕緊踮起腳尖,勉強將小手湊到水流下,認真地揉搓清洗著掌心。
洗乾淨手後,她仰起小臉甜甜道謝:“謝謝姐姐!”
“不用客氣,你長得真討人喜歡,今年幾歲啦?”女職員看著乖巧可愛的她,忍不住柔聲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