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一番話,瞬間讓何佳涵心頭巨震。
一個嶄新的世界瞬間在她腦海中豁然鋪開。
她瞬間恍然頓悟,老師自上而下任命的管理者,只需對上負責即可,全然無需顧及底下人的心意。可由眾人推選出來的人,根基在於民心,必須時時刻刻為眾人考量。
思緒瞬間延伸開來,她不由得聯想到當下港城與內陸的差異。
港城的官員皆是上層挑選任用,只需迎合上級,從不關心普通民眾的生活好壞。
而內陸村鎮的幹部皆是全民投票選出,根基在於百姓,必須為民做事,才能坐穩位置。
原來這般深刻的道理,竟能從一個小孩子口中參悟透徹。
想通了其中關節,何佳涵心中感慨萬千,伸手溫柔揉了揉閻解娣的頭頂,輕聲叮囑:“道理雖沒錯,但這種風氣終究是不對的,往後絕對不能再這樣做了。”
“好吧。”
閻解娣故作垂頭喪氣的點頭應允,可這份低落僅僅持續了片刻,轉瞬就又恢復了往日靈動活潑的模樣。
她揚起小臉,一本正經說得理直氣壯,小模樣還帶著幾分大義凜然。
“嫂子,我可以主動不收,但是他們不能不送,規矩擺在這兒,讓不良風氣吹進來,我必須經得起這種人情往來的考驗…”
這番歪理一套接著一套,聽得閻解放與何佳涵太陽穴突突直跳,兩人無聲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滿滿的無力與複雜。
這小丫頭心思城府遠超同齡人,歪理永遠冠冕堂皇,讓人連訓斥都無從下手。
閻解放揉著眉心,語氣帶著幾分擺爛式的認真:“我看,要不直接打一頓省心,給她一個完整的童年。”
何佳涵下意識點頭附和,轉瞬又輕輕搖頭,無奈嘆道:“不太好吧,打了也沒用,她皮實得很。”
一來一往之間,空氣中的敲打意味直白明顯。
機靈鬼一般的閻解娣瞬間察覺到車內氣氛不對勁,渾身下意識一僵,心裡暗道不妙。
她身子一扭,就想從何佳涵懷裡鑽出去開溜,腳底都已經做好逃跑的姿勢。
奈何何佳涵早有防備,伸手一把將調皮的小傢伙牢牢揪回懷中,半點逃跑的機會都不給。
寬闊的沿海公路之上,價值不菲的賓利平穩向西緩緩行駛。
路面風景閒適靜謐,海風徐徐拂面,看著一派歲月靜好。
可誰也想不到,這般氣派安穩的車廂之內,轉瞬就爆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聲聲軟糯又委屈的慘叫隔著車窗隱隱飄出,聽的人不由得心生不忍,可謂聞者心酸,聽者動容。
淺水灣
海風柔柔吹進獨棟小洋房的窗欞,院裡的花草被風拂得輕輕晃動,本該是閒適安靜的午後,偏偏被歸家的閻解娣攪得氣氛驟然緊張。
閻解娣一路蔫頭耷腦往家裡挪,小手死死捂著身後,小臉皺巴巴的,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可憐兮兮的模樣。
正是軟萌討喜的年紀,眉眼生得精緻,此刻耷拉著腦袋,鼻尖還微微泛紅,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院子裡正拿著雞毛撣子收拾窗臺雜物的馬嬸一眼就瞧見了她,立馬手裡的活計都顧不上了,隨手把撣子往牆邊一擱,快步就迎了上去,臉上滿是心疼又著急的神色。
“哎喲我的乖乖,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在學校裡頭受旁人欺負了?”
馬嬸快步湊到跟前,上下細細打量著閻解娣,嘴裡絮絮叨叨唸叨個不停,“我家阿娣多乖巧懂事的孩子,平日裡軟和又聽話,誰這麼狠心敢欺負到咱們家頭上,快讓嬸看看,到底哪兒磕著碰著、受了傷了?”
說著就伸手一把輕輕攬住閻解娣的胳膊,目光從上到下仔細掃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小姑娘一直捂著的身後,當即狠狠一拍大腿,語氣又氣又疼:
“真是造孽哦!你等著,我這就喊你馬叔去學校找老師討說法去,哪個不長眼的敢這麼欺負咱們家孩子,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旁站著的何佳涵靜靜抿著唇,一言不發,心底只覺得一陣陣累得慌,滿心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她心裡藏著一肚子的委屈,壓根沒地方訴說。
平日裡她向來口齒伶俐,遇事從來都能把道理掰扯得明明白白,可今天這事,她是半句話都懶得多說,只覺得渾身疲憊,連開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她就不明白了,憑甚麼都以為是閻解娣在學校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世上哪有人敢欺負閻老四,不說是旁人躲著她走就不錯了,這小祖宗不折騰別人,就已經是燒高香謝天謝地了。
就今天在學校一天的功夫,聖英中學十幾個任課老師,全都被閻解娣折騰得頭昏腦漲、心力交瘁,個個都快熬得扛不住,差點集體招架不住。
也就仗著閻家家底厚實、人脈關係過硬,背景擺在那裡鎮得住場面。
這要是換做普通人家的公立學校,就憑閻解娣這鬧騰的性子和闖禍的本事,估摸著沒上兩三天學,早就被學校直接勸退開除,壓根待不下去。
偏偏事情都鬧到這個地步了,外頭不知情的人還全都偏袒著閻解娣,個個都覺得是小姑娘受了莫大的委屈。
何佳涵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真是有理說不清,渾身堵得慌。
“行了行了,多大點小事,別瞎忙活了。”
看著馬嬸忙前忙後,又是找藥箱又是念叨著要找人算賬,一刻都閒不下來,坐在沙發上的閻解放看得一陣頭疼,連忙開口攔了一句。
隨即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裝可憐的閻解娣,沒好氣地沉聲訓斥了一句:“去牆根那兒站著反省!”
閻解娣心裡門兒清,知道自己今天在學校確實鬧得太過火,闖的禍委實不小,壓根不敢頂嘴反駁。
她嘴角偷偷下意識抽了一下,不敢再裝可憐賣委屈,乖乖屁顛屁顛走到客廳靠牆的位置,腰桿挺得筆直,老老實實站在那裡反省,乖巧得不像話。
“哎呀這幹啥呀!孩子還這麼小,哪能這麼訓她!”馬嬸見狀立馬就急了,連忙上前就要護著閻解娣。
這話不假,閻解娣說到底年紀確實不大,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可誰也想不到,就是這個看著軟乎乎的小孩子,今天在學校差點把一眾老師都折騰得進醫務室歇著,鬧得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