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娣這孩子被教養得極好,心思通透、腦子轉得飛快,偏偏聰慧全都用在了旁門左道上,行事刁鑽狡黠,讓人挑不出實打實的錯處,任憑一眾老師頭疼萬分,卻半點法子都沒有。
就拿如今張德華鬧出的這場風波來說,所有老師心裡都心知肚明,壓根沒法真正苛責評判。
一來閻解娣年紀尚幼,不過半大孩童,誰也不會往早戀的方向去揣測一個小姑娘,平日裡自然沒人特意叮囑告誡相關的規矩。這般說來,她攛掇慫恿同學和食堂職工交往,從情理上就抓不到把柄。
二來從頭到尾真正談戀愛、產生糾葛的都是張德華本人,閻解娣自始至終只出了個虛無縹緲的餿主意,責任根本落不到她的身上。
更何況校規白紙黑字,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學生與校職工相戀的先例,這件事放在整個學校乃至過往的經歷裡,都是破天荒的頭一遭,老師們連參照處置的規矩都找不到。
不單單是這一件事,過往所有讓校方頭疼的事端皆是如此。
閻解娣每一次都巧妙遊走在違規的邊緣,看似深陷其中,實則永遠置身事外,從來不會親手觸碰觸犯規矩的核心。就算偶爾有幾件能勉強算作過錯的小事,也早早被她用自己攢下的錢財悄無聲息擺平。
校長知曉她心思通透,加上事情皆未釀成真正大禍,便從來沒有深究問責。
可校長不計較,底下日日相處的任課老師卻快要被徹底折磨瘋了。平日裡備課授課本就耗費心神,每日還要跟在閻解娣身後收拾層出不窮的爛攤子,替她善後遮掩,一樁樁一件件積壓下來,實在糟心至極。
幾番斟酌商議過後,何佳涵看著被折騰得苦不堪言的全校師生,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忍。索性大手一揮,直接為聖英中學捐贈了一座全新的體育館,以此徹底了結所有糾葛。
縱然事情就此平息,孫主任依舊堅持做出決定,讓閻解娣回家停課反省幾日,叮囑閻解放與何佳涵好好管教約束。
夫妻倆對此毫無異議,二話不說就帶著一臉若無其事的小傢伙匆匆離開辦公室。
實在是沒臉再多停留,被一眾老師輪番細數罪狀,兩人臉皮都被臊得發燙,根本不好意思再面對眾人。
坐進車內,車門關上的瞬間,閻解放與何佳涵不約而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簡直有種劫後逃生的輕鬆感。
閻解放沉默不語,專心驅車朝著家中駛去。
何佳涵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旁半點不受影響、神態悠然自在的閻解娣身上,心底忍不住萬般感慨。
天底下怎麼會有臉皮這麼厚的小孩子?
轉念一想這是自家小姑子,瞬間也就釋然了。
這小丫頭打不得也罵不得,真要是把她逼急了在家裡肆意作亂折騰,說實話,她還真未必能夠招架得住。
思及此處,她伸手將閻解娣攬進懷裡,放緩了語氣耐心循循善誘。
“老四,你是不是手裡缺錢花?好好的為甚麼要在班裡收同學的東西?”
閻解娣揚起一張明媚燦爛的小臉,眼底透著十足的理直氣壯,說起道理來條理分明:“我可不缺錢呀。嫂子難道不懂?偉人都說過四海之內皆一家,大家都是同窗親人,互相幫襯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她晃了晃腦袋,振振有詞繼續辯解:“我身為班長,本就該照看班裡的同學。他們不想寫繁雜的課業,我幫忙遮掩通融,這哪裡有半點毛病?”
看著滿嘴歪理、絲毫不知愧疚的閻解娣,何佳涵一時語塞,壓根不知道該從何反駁。
“可你實實在在收了同學的錢財。”
“嫂子這話就說得不對了。”閻解娣眨巴著靈動的眼眸,理直氣壯反駁,“我盡心盡力幫忙,同學們心生感激,自願送些小物件心意,這只是人情往來,怎麼能算得上是收受賄賂呢?”
這番說辭聽起來竟莫名合乎情理。
何佳涵張了張嘴,腦中翻來覆去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去辯駁,一時竟詞窮失語。
“可足足有六百塊,這筆錢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了。”何佳涵耐著性子叮囑,“回頭把所有東西都悉數還給同學,你若是缺錢,只管直接跟我說,咱們家裡從來不差你花銷。”
“知道啦嫂子。”
閻解娣乖巧應下,眼底卻劃過一絲狡黠,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
“其實不光是錢財,還有不少值錢的小物件呢。像是阿美送我的水晶髮卡,阿財拿來的金鐲子,還有阿成送給我的……”
她一口氣接連報出十幾個同學的名字與送出的禮物,條理清晰,記得分毫不差。
何佳涵聽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感慨:“你記性倒是極好,誰送了你東西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閻解娣揚起小臉,滿臉得意又傲嬌:“嘿嘿,送過我東西的人我或許記不太清,但誰從來沒有表示過,我可是記得明明白白,半點都不會記錯。”
看著她這副引以為傲的模樣,閻解放與何佳涵相視一眼,皆是滿心無奈。
夫妻倆心底齊齊感慨,以閻解娣這份心思縝密與人情手段,日後若是從商必定風生水起。就算踏入仕途也未嘗不可,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日後行事出格之時,得時時刻刻想辦法將她撈出來。
這時閻解放忍不住開口敲打:“老四,以後不能再這般行事了,傷同學之間的情分不說,如今你的班長職位也已經被撤銷了。”
“二哥這就看得太淺顯啦。”閻解娣一臉老成的搖了搖頭。
閻解放聞言挑眉,心中暗自好笑,倒要聽聽這小丫頭還能說出甚麼離譜的歪理。
閻解娣絲毫沒有被撤職的沮喪,反而興致勃勃,底氣十足:“我這個班長早就被撤銷過不止一次了,可每一次重新選舉,全班同學依舊會把票投給我。”
“為甚麼?”何佳涵滿臉疑惑,全然無法理解。
明明已經被校方撤銷職位,為何依舊能被同學們推選上位,老師們又怎會默許?
閻解娣微微挺胸,模樣篤定無比,說出的話遠比同齡人通透深刻:“老師任命的班長,聽從師長安排就足夠了。可我不一樣,我是把所有同學都放在心上,同學們心甘情願推舉我,我是大家選出來的班長。依靠同學信任坐上的位置,和老師直接任命的,本就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