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與何佳涵在薛盈和何正業滿眼的不捨與牽掛中,並肩坐上了轎車。
何正業快步湊到車窗邊,粗糙的手指朝車後座指了指,嗓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阿放,我給你備了兩罈陳年米酒,路上千萬記著,別落下了。”
“好嘞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收著。”
反正今日便要完成登記,改口稱呼不過是早晚的事,閻解放喊得自然又誠懇,心底更是泛起一陣滾燙的暖流。
他不過是之前閒聊時隨口提了一句覺得米酒醇厚好喝,何正業竟默默記在心上,還特意尋來給他備著。
這才是家人該有的模樣。
對比內地閻家那些冷漠疏離的親人,何正業與薛盈這般掏心掏肺的疼愛,更是讓他心頭酸澀又溫暖。
他暗自慶幸,日後定居港城,不必再困在原先那個冰冷的家裡。
“爸媽,你們快回屋吧,我們先走了,過兩天就回來看你們。”
何佳涵趴在車窗上揮手,按照港城的規矩,三天後便是回門之日,
即便不用死守老理,婚後回孃家也是必定要做的事。
閻解放輕踩油門,轎車平穩地駛離何家樓下。
何佳涵望著後視鏡裡依舊佇立在原地、遙遙眺望的父母,那兩道單薄又執著的身影,讓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知不覺紅了一圈。
“別難過,咱們離得近,往後得空就能回來。”閻解放騰出一隻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輕聲安慰著。
他心裡卻暗自腹誹,兩家距離不過十幾分鍾車程,此刻父母萬般不捨,等往後她三天兩頭往孃家跑,說不定反倒要被嫌棄太勤快了。
上一世他見多了這樣的人家,嫁得近的女兒,孃家幾乎成了隨身糧倉,來往多了,難免會生出些許嫌隙。
轎車緩緩駛入鳳凰大街,沿途的霓虹燈牌還未亮起,英式風格的建築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閻解放穩穩將車停在大會堂高座的婚姻登記處門前,今日黃曆宜婚嫁,
前來登記的新人絡繹不絕,放眼望去,足足有十幾對,熱鬧非凡。
見身旁小丫頭的情緒漸漸平復,閻解放才輕聲開口:“阿涵,到了。”
“嗯。”
何佳涵拎起手邊的布包,跟著下車。
包裡整整齊齊裝著兩人的身份證明、出生紙,還有她一早準備好的喜糖,打算待會兒分給工作人員和排隊的新人。
說來也奇怪,沒來登記處之前,她滿心都是期待與歡喜,可真真切切站在這裡,
即將邁入人生新的階段,心底卻翻湧起復雜的情緒,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與不安。
好在她不是孤身一人。何佳涵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挽住閻解放的手臂,靠著他堅實的臂膀,心底的慌亂瞬間消散無蹤,只剩下安穩。
可她這副模樣,卻引得周圍排隊的新人頻頻側目。
一身大紅香雲紗旗袍的她,身姿窈窕,眉眼溫婉,在一眾素衣打扮的新人裡格外奪目,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旁邊排隊的一對對準新娘,目光幾乎全被何佳涵身上那件大紅香雲紗旗袍吸了過去。
一位穿著淺布衫的準新娘忍不住湊熱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的衣料,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哇,你這件旗袍太好看了吧,這是甚麼料子做的,摸起來看著就好高階,顏色又正又潤……”
她越看越喜歡,恨不得伸手輕輕碰一碰那細膩又帶著沙沙質感的面料。
不止新娘子,旁邊不少新郎也忍不住多瞟了兩眼。
何佳涵本就生得清秀,再配上這身大紅香雲紗,往那兒一站,溫婉又亮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這一看不要緊,立刻引來身邊自家媳婦的“醋意大發”。
不遠處一個性格潑辣的姑娘,當場就擰了自家男人一把,嗓門一揚,半嗔半怒地嚷嚷起來:“看甚麼看!我讓你看!人家新娘子好看,你就一直盯著是吧?也不看看今天甚麼日子!”
那男人被擰得齜牙咧嘴,連忙收回目光,賠笑著討饒:“沒看沒看,我就隨便瞅一眼……”
周圍人頓時鬨笑一片,連登記處排隊的隊伍都跟著熱鬧了幾分。
閻解放見狀,心裡那股佔有慾瞬間爆棚,伸手把何佳涵往懷裡又摟緊了些,下巴微揚,帶著幾分得意和護短,宣示著主權。
他的媳婦,自然是最好看的那個。
“走,咱們先去問問辦理流程。”
閻解放兩世為人,卻是頭一回結婚,對1963年港城的登記規矩一竅不通,只能先上前向工作人員打聽。
港城的婚姻登記流程與內地截然不同,多了一道十五天的公示冷靜期。
簡單來說,遞交擬結婚通知書後,會在登記處公示十五天,
期間若無任何人提出異議,婚姻登記官便會簽發婚姻登記官證明書,屆時才算正式完成登記。
兩人按照指引,認真填寫完擬結婚通知書,核對好資訊後遞交上去,整個過程不過一個小時,便順利辦完了前期手續。
走出登記處大門,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又恍惚。
何佳涵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這……這就辦完了?”
這可是人生一輩子的大事,感覺也沒幹甚麼,就進去填了個表格,有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應該是吧,看著也不算麻煩。”閻解放摸了摸下巴,同樣有些反應不過來。
此次辦理連同拍照的費用,一共才花了十塊港幣,算得上物美價廉。
可兩人空手進去,又空手出來,沒有拿到想象中的紅本本,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少了點儀式感。
閻解放忍不住撓了撓頭,還要等上半個月才能拿到正式的結婚證書,這流程實在是讓人覺得彆扭。
不過兩家家世清白,無任何糾紛,公示期自然不會出甚麼岔子。
可流程結束得這麼快,接下來該做甚麼,兩人一時都沒了主意。
他低頭看向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何佳涵,心底的激動再也壓抑不住,湊到她耳邊,語氣帶著幾分促狹與期待:“叫爸爸……咳咳,錯了,老婆,叫聲老公來聽聽。”